心儿的反应,出乎芈涟之外。
见此。
远山细眉微微蹙起,此事……不妥吗?
完全可为的。
心儿,还有些抗拒?还有些不乐意?有些不愿意?
何也?
自己所想,亲递文书于郡侯前辈,言明此事,尽可能促成此事,机会不为小。
哪怕不成,也没有什么大碍。
不成?
郡侯前辈,应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是河上那边?
还是心儿这边?
心儿,亦是不会有什么不妥,就是眼前之景,和所想不一样。
在于河上身上?
河上对心儿无意?河上没有那般心思?
那一点,芈涟承认,自己难以琢磨。
可!
就算抛开其它,这件事可成与否先不说,同郡侯前辈言明此事,说一说此事,完全无恙吧?
心儿。
有不一样的心思?
“……”
“姐姐,姐姐,无需那般做,目下……其实很好的,很好的。”
“姐姐。”
“我知道姐姐为我好,可……,真的无需那般做。”
“真的不需要。”
“……”
芈心再次低垂小脑袋,握着手中茶盏,无序无措的轻抚着,姐姐之言,太突然了。
多冲荡自己的一颗心。
多晃动自己的一颗心。
自己,现在有些乱。
现在,不知该如何同姐姐说。
现在,心中多杂乱,难以平复。
姐姐此言,自己听得懂,姐姐希望自己和河上成事,希望自己将来有人照顾着。
希望自己将来好好的。
自己真的明白。
但!
一些事,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心儿!”
“心儿,你……,勿要心乱,这件事……我也只是这样说说。”
“肯定还是在于你的。”
“心儿,此事,无需太过于含羞!”
“此事,嗯?心儿,莫不是担心此事难以有成?”
“此事……确有那个可能。”
“此般事,需要二人都心意于此,方可有成。”
“你之心意,无碍。”
“河上那边,若然河上没有这般心意,事情的确难成,你是担心这一点?”
“你是担心有此事后,有碍你和河上以后的事情?”
“可是如此?”
“亦或者,你有一些别的心思?”
“……”
芈涟紧走两步,轻轻拉着妹妹的手臂,柔和之力拍了拍,心儿……,唉,心儿刚回来,自己不该这样着急的。
实在是,刚才看着心儿神采飞扬的模样,忍不住就想到那件事,忍不住就说着更远之事。
想不到,会弄成眼前景象。
心儿。
若言心儿不愿,自己是不相信的。
既如此,还有跟前之态。
那么,缘由内情在何?
思忖之,猜测之,虽有所想,难知为真。
“姐姐,此事……,此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芈心不愿多言此事。
此事,让自己的一颗心难以安静。
姐姐所言,自己闲暇之时,也有想过,也有想过类似的将来,秀首轻摇,并不多言。
“……”
“好吧,看你这般,我也觉不妥,不说了,不说了。”
“也怪我,你刚回来,当说一些开心的事情。”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芈涟心中一叹,点点头,不再追问此般事。
虽然心儿不说,自己大体也能察觉一些心意。
可是。
一些事,自己这个姐姐不多多操心,天下间,谁又来替心儿操心呢?自己不管不问,放任之?
心关难过!
“姐姐!”
姐姐不再多言此事,芈心一颗心轻缓许多。
只是,一些事已经点明了,欲要散去,也是多不易。
其实,眼前之态,也挺好的,自己也很喜欢的,倘若真的要点破那层,或许,许多事就不一样了。
******
“怎么?”
“还是舍不得家人?还是舍不得熟悉之地?”
“……”
“前辈。”
“我……,有一些,也不全是。”
“前辈,您接下来真的会在沛地和丰邑立下医馆吗?我……,我的医道还是早年和一位身患重病的医者所学。”
“学的不为高深,也只能诊治一些小小的病患。”
“师尊,您先前送我的一本本医家典籍,很是博大精深,很是高深莫测,我一个人琢磨,还真……有些难。”
“自从父亲将家搬来沛地之后,我便是央求着父亲开了这家救济医馆,还专门请来郎中坐镇于此。”
“我也时而前来帮忙。”
“沛地不大不小,居住于此的人家多不算富庶,有很多都是穷苦之家。”
“那些人家,若是有人得了病患,往往就要花很多钱财。”
“有时候,就算花了钱财,还不一定可以治好。”
“若是那般的下场,真是人财两失,对于他们家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早年间,在单父之地的时候,就多有看到那般事出现。”
“不只是如此,还有一些人坏心思的医者,甚至于都不懂的医道,就喜欢胡乱收钱,而后胡乱诊治,也是害人所为。”
“我不愿那般事出现,便是有了救济医馆。”
“多多少少,也算有力。”
“可!”
“也算是因我之故,在沛地虽立下了这处医馆,却……不怎么赚钱。”
“一些人家,多穷苦,我不忍收他们的钱,何况,我也不缺那些钱。”
“后来,事情好像有些乱。”
“前来医馆的人,有许多都不愿意掏钱,我不怪他们的。”
“唯有……唯有父亲和姐姐她们觉得不好,她们觉得医馆不赚钱也就罢了,每个月还要向里面搭钱,就不好了。”
“早早就劝说我将医馆关掉,去岁,就有劝说。”
“我……我不愿,便是拿出自己的钱填补之。”
“谁料,去岁又有发生那样的灾情,原本所想可以支撑数年的钱财,短短数月,就……有些见底了。”
“父亲疼我,私下里还给了我一些钱财,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夏日间,病患之人不为少,因钱财之故,医馆的许多药材都有缺少了,唉……,我多无用了些。”
“前辈,您接下来真的会派人在这里立下医馆的?”
“……”
“区区一两处医馆,区区些许钱财,不为大事。”
“旦夕可成的事情。”
“……”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前辈,那……,那到时候您让人在这里立下医馆之后,可不可以……不要收那么高的诊金?”
“只……只收取成本费用如何?”
“嗯,稍稍赚一点,也是可以的,不要赚太多,可不可以?沛地和丰邑的庶民太艰难了。”
“生一场病所花费的钱财,都够他们吃喝用度十天半个月,乃至于更长的时间了。”
“可是。”
“他们若是拖着不诊治,往往又会将一些小小的病患拖成大灾,到时候,诊治的代价更大了。”
“甚至于,都难以诊治,只有等死了。”
“那时,结果就更糟糕了。”
“……”
“你个小丫头,心思倒挺细腻。”
“行,此事也依你。”
“到时候立下医馆了,不赚钱便是。”
“钱财之物,终究外物,等你随我修习有成了,世俗间的珠玉财货,皆为小事。”
“看!”
“这是海域深处得来的宝贝,送你了。”
“海域深处,这样的好东西还有很多很多,耗费一些时间,各种五方精金,各种色泽的璞玉,各种珊瑚蚌类,都有很多。”
“……”
六月!
诸夏的六月,堪为真正的夏日之至。
诸夏诸郡,天南地北,临海之滨,河西之源,万千之辽阔之地,无不沐浴在滚滚烈日之下。
关中,旱情之故,多热。
中原之地,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也仅仅是好一些,实则,也是很燥热。
于寻常人而言,想来是一样的火伞高张,赤日炎炎。
于焰灵姬而言,自然不为大事。
甚至于是一岁之中,难得万分受用的天候气象。
火魅之躯,赤焰之身,十方虚空,热浪不尽,袅袅之姿,行走其中,如沐和煦之春风。
真的很舒服。
惜哉,这般快乐之感,常人难以感同身受。
此次来中原,一则,为天魔种子之事。
还是如所想,天魔种子结出的一颗颗果实中,万分合心意的不为多,十枚种子顶多化生一颗!
甚至于几率更小。
纵如此,也知足了。
这般法子,对自己的效用本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总归还是有用的,从受应来看,再有一岁的时间,就无需再施为此道了。
那时,对自己,当再无有用效果。
二则。
传承阵势之故。
被触动了一下。
惜哉,止步于第二重关,有些资质,仅此而已,连被收为记名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三则。
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前来泗水郡沛地,将自己数月前看中的小丫头带走,也该好好随自己修行的。
小丫头。
沛地吕家最小的女儿,其名吕素,家中还有姐姐,还有兄长,还有父亲,母亲早去了。
吕家!
早年间不在沛地,而是近年来搬来的。
根据天魔宗的探查,是避祸之故,自然,也非大事。
为自己所在意的,也就只有吕素这个小丫头了。
玄元清水之体!
难得一见的修行好体质,根据典籍的记载,拥有这般体质的人,天生适合修行。
不只是适合自己的道,还适合其余道理,多有通用。
但!
这个小丫头是女子之身,由着玄元清水之体的缘故,隐隐约,一身体质又有暗藏内媚之感。
很淡,很浅,很难以察觉。
却可以随着接下来的修行,慢慢的挖掘出那般体质。
内媚!
内有乾坤的秀气清静之体,内有天地的热心滚烫之意!
有些是先天而成。
有些是后天养就。
吕素这个小丫头,无疑是后天养就的。
观其人,观其性,观其事,也能窥得。
小丫头,模样不差的。
十六的年岁,于修行有些大,又非不可解决之事。
公子炼制出来的返时丹已经让她服食了,她身上也有自己留存的真元之力,数月来,也有润物无声的为其筑基。
甚至于练气通脉,都有进行一些了。
小丫头!
看起来,比初见之时更为灵韵内秀了,比初见之时,更加的可心可人了,焰灵姬多喜。
天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才等来这样一个弟子。
小丫头!
数月来,也有了解许多。
品貌颜色,自然没得说。
为人处世,也很不错。
就是性情上,太过于温柔了,太过于恬然安静了,太过于心意良善了……。
按理说,也不当时什么大事。
只不过。
小丫头多年来,多待在家中,多待在亲人身边,一应诸事,多有各种庇护,而真正的天下是如何?
她还没有真正见识过。
若然性情无改,将来当难以很好的应对。
那些事,欲要有改,短时间内难为,唯有以后在江湖上多多历练了,小丫头不为蠢笨,想来会有所得。
连月来,若非她家中的一些事,她早该随着自己离开的,也早早同自己好好修行了。
家中之故,长姐姻亲大事。
耽搁了不短时日。
而今,总算解决了。
倒是,小丫头自身的要求还不少。
放心不下的事情不少,换成一般人,自己才懒得理会,谁让小丫头不一样呢。
只要所求,自己好像都有应下。
也实在是小丫头提出的一些要求,都太一般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一些零碎小事。
如。
小丫头放心不下的救济医馆之事,担心走了之后,医馆会被家人关门,进而担心沛地的病患之人,会受到一些伤害。
啧啧。
这般心思,无话可说。
多悲天悯人了一些。
反正,有这样的心思,总比嗜血嗜杀无情冷酷好些。
人不大,操心的事情不小。
这等要求,自然立下。
让天魔宗的人在此地开立医馆,很简单的事情,至于医者郎中,江南也多的是。
至于说不赚钱?
更非大事。
按照成本操持,一岁,也浪费不多少钱财,稍稍从别的地方找补之,直接就回来了。
还有。
小丫头多有不舍得离开亲人,希望接下来随同自己离开沛地修行之后,若有时间,可以回来。
这等事,自然也不为大。
只是,那时想要回来,就要看看小丫头修行是否用心有力了。
若是让自己满意,自然一切好说。
若是懈怠,那就难料了。
……
这个小丫头,雪儿那个小妮子应该会很喜欢。
吕素这丫头的性情,真论起来,和雪儿当年多有相仿,正好,小丫头多喜欢医道,平日间,可以让雪儿也帮着调理之。
都要快离开了,小丫头心间牵挂的事情一个个都出来了。
也算人之常情。
脚踏之地,是沛县的救济医馆。
诸事都有说好了,上次前来的时候,就说着这次是一定要随着自己离开的。
小丫头也应下了。
当做好准备。
自己收个弟子,还真不容易。
公子收河上的时候,很顺利。
晓梦收莫负的时候,也很顺利。
自己,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