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差两个。”
药师抬起一只手,一个个手指弯曲下来。
“你,我,丹希,柳,波洛。既然我们都已经找到了大多数,不如先讨论一下,如今最大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在之前,我认为是多重命运的迭加导致了这个场景暴增的难度,但我想我还是少了一步。难度是会以具体形式体现的,这个具体的形式,大概就是神明的诞生。”
“由你来代替,可以吗?”巴沃特利忽然问。
“啊……如果你是说由我来代替游客的立场,那么没有问题,因为我们早已确定了合作的关系。”药师笑了笑,“记忆的分享,知识的共用,我们除了一些习惯差别,或者还有些各自的隐秘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同。”
“好。”巴沃特利点了点头,“你如今又想提出合作?”
“这种要求提出一次也就够了。”药师回答道,“但一些有限的信息交流,我想我们之间还是能进行的,包括丹希,对吗?”
“她随时可以通过将自己的一只手覆涂来脱困,如今只是在考虑是否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巴沃特利直接揭开了丹希的打算,“所以她的脑子是正常的,你直接说即可。”
“这样啊……那么,我有一个好奇的点。”药师仔细回忆了一下陆凝的记忆,说道,“我们进入的顺序。”
顺序——一个微妙的,但不容忽略的点。集散地在游客进入场景的时间基本没有偏向,但这次侍者特意提醒了,进入越早,时间点越早。如果是这样,时间的偏向又指向了什么?游客们到达的顺序真的是偶然吗?
“我第二个到的。”巴沃特利说。
丹希见药师望向自己,冷笑了一声:“我是第五个到的,有什么问题?”
“在这个场景的一切都是被集散地安排好的前提下,我有必要怀疑这个顺序。集散地遵循的是对于游客的公平,时间的早晚很可能是为了平衡我们的实力——”
“——那么,进入更早的应该有劣势。”巴沃特利接口说道。
“这不是胡说八道?”丹希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向来都是先进入有先手优势!”
“仅以实力作为依据。不客气地说,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巴沃特利说话很直白,“如果顺序不过是用来平衡实力的,那么先进入的有劣势是正常。而且这个场景里面,在抵达紫罗兰城之前,游客们也没有互相对抗的机会。”
“但会见面。”药师立刻说,“正如丹希所说,先进入一般都是优势,如果是劣势的话,不如考虑到平衡的是与紫罗兰城绑定的关系。”
巴沃特利和丹希都是这方面的大师,听到药师的说法,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认为,早进入的人,命运绑定会更深,也更难从这个旋涡中挣脱出去。”巴沃特利说道,“有一定的道理。但考虑到游客可以通过杀死其他游客来弃置命运线,这还不足。”
“如果不只是游客,不把这里的事情彻底解决,那就说得通了。”药师说。
丹希忽然开口:“就是那个罗丝梅拉达?”
“一个刚刚遇到的,算是比较侧面的证据。一位自称信纸的瘟疫使徒在密林中阻止我回到南部分钟教堂。”
“普通的瘟疫使徒拦不住你。”巴沃特利说。
“大概是凭直觉吧,我不认为那是个普通的瘟疫使徒。也正因为如此,我做了一些验证,那个瘟疫使徒嘴里的说法,是不让我去分钟教堂。但我认为我自己与神明的诞生这件事恐怕没多少关系。在此之外,他特意强调我可以让别人带上东西回去就很可疑了。”
丹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药师旁边的两个年轻人。
“你说他们?”
“他们是瘟疫的产物,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处心积虑,通过瘟疫制造这种不是感染者,身体状态又异常的婴儿,我只能认为是在培养适合的个体。”
药师扭头看了看也有些震惊的约书亚和伊文洁琳。
“因此我认为,那个瘟疫使徒并不是要阻拦我回去,而是要让这两个人单独回去的意思。”
“分钟教堂的负责人……我记得名字是索恩。”巴沃特利开口道,“他是否知晓这件事?”
“这件事分钟教堂有些地位的人都知道。包括这两个孩子,我们也没有隐瞒他们的来历。正因为如此,我需要寻求各位的帮助——我不能让他们自行前往那里,那会中了瘟疫使徒的计。”
“哈,若是这位秘术使大人愿意放我一马,我倒是愿意跟你过去,见识见识那个瘟疫使徒是个什么货色。”
“可以。”
“我就知道——你说什么?”丹希愕然看向巴沃特利。
“我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在领域相同的情况下,我能防止你对历史造成更多的破坏。而你显然也不得不去对付那个瘟疫使徒,神明诞生对你的影响比对我大多了,尤其是如果这个神明在精神领域拥有权柄,你会再次落到那个地步。”
丹希脸色发青,但她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好啊,你这么说,我不是非得弄死那个试图让神明诞生的瘟疫使徒了吗?只要阻止——”
“阻止不了,你被怒火冲昏头脑了,蠹虫。”巴沃特利毫不客气地说,“紫罗兰城所诞生的神明,从时间的历史上看,已经被多重可能性所覆盖,除非我们这一次确认了这个结果,否则神明不出生,我们就无法从这重命运当中脱身。这下你应该清楚了吧?”
就在巴沃特利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听到了脑海中出现的声音。
【主要任务四已生成——
破壳之物:所有人均已察觉到,在紫罗兰的惨剧之下,孕育着新的神明。然而,适格者众多,时间的彼岸最终诞生的神明却仅有一位。你需见证,你需追寻,你需让自己的命运凌驾于所有命运之上。】
“很好,集散地为我们确证了这个猜想。”巴沃特利说道,“或许此时此刻,最后一位游客也已经确认了这一点。那么,我来为你们打开这条通路。”
他抬起手,迅速在身边划出一条刻痕。
“纪实·擎天巨械。”
第三次圣战的遗产,后被基式枢改造为大型教堂战争主炮的武器。之前没给丹希来这么一炮单纯是觉得她不值,而如今要对付这密林,他已经愿意拿出这一份力量了。
“只有一件事情,我要拜托你,药师。”巴沃特利没有看丹希一眼,而是对着药师,“以及与你共用躯体的游客。你能够存在,说明你的道德在我之上,那么我就会相信你的承诺。”
“你说吧。”
“如果一定有一位神明将在此诞生,请让那是一个足够仁慈且睿智的神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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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痕,在空间中弥漫。
“真是可怕。”伯尔第快速闪避着,他红色的修士袍已经被扯开了几个缺口,即使身体能够恢复,但其它东西却不能。三只眼睛的捕捉速度已经达不到抓住柳动作的地步,而柳的身影在红烟之中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只狼的形状。
“神明的倒影。原来如此,你的适格特性让你可以一定程度上承载神明的力量,在我们替换本体后都会失去直接连接神明的能力这个前提下,你反而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增强?”
“并非如此……”
柳的声音仿佛在这个空间回荡。
“你的意思是你也无法沟通于神明了?”伯尔第问道。
“并非一定程度——我同样获得了圣徒的资格,虽然时间不算太长。”狼的影子在伯尔第周围徘徊,尽管这周围已经完全化为了柳的猎场,但伯尔第那古怪的能力以及分享运气的诡异法门,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打断进攻。
“好吧,看来只有我是被运气背弃之人。知道吗?这把武器空有个令人觉得神秘莫测的名字,实际上进入场景之后就是个稍微锋利一点的白板,要完成上面的要求还得凭我自己的本事。”伯尔第再一次举起短剑,“而即使抽取,也是随机,一些令人感觉啼笑皆非的能力也在其中——比如在水下闭气一个小时的能力,能够在晚上看东西如同白天一样的能力。”
短剑划下,在红色的烟气中割开了一条明亮的道路。
“如果有一天我的运气突然变好了,那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更大的灾厄即将到来。”
伯尔第向外走去,他很清楚现在要想杀死柳困难实在太多了,如果要快点满足条件,那就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拥有成神才能的人。
“你听到任务了……对吧。”伯尔第说。
“你想到哪里去?”
“进度慢了,所以需要加快速度,我的备选还有别的人,只是正好找到了你。现在既然你出乎意料地难缠,那么赶紧放弃也是个好的选择。”
“你放弃得还真是果断。”
“像我这种运气不好的人,就需要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收手。浪费时间没有意义,你解决不了我,我也动不了你。那就让……潘德昂来好了。”
伯尔第的眼球指向了一个方向。
“还想藏起来吗?”
片刻之后,一位戴着黑色面罩挡住上半张脸的女人走了出来。
“潘德昂大人已经离开了,既然您要这个猎物,他自然不会与您争抢。但如今您又要放弃?”
“我可不是瘟疫使徒,不是一定要这个目标。”伯尔第看了女人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烟雾,“哦,不过也是晚了,她也离开了。”
“您这样很难不让我怀疑您是与她演了个戏,好让她离开我们的围捕。”关门人说。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理解。说到底……潘德昂只是为我提供了几个强者的胚子,但这属于最容易满足的那一批。我给你们找了几条警示枢的监视漏洞,你们却还是把事情办到了这种地步,也让我怀疑你们的能力。”
“这个程度在意料之内。”关门人说。
“好了,别用那套话术来哄我。不过……我是还没见过潘德昂本人呢,一直以来都是书信往来,不知道这位传奇的瘟疫使徒,是不是方便让我见见?他觊觎柳的身体,意图通过她进行再诞还是什么?如果是这样,或许他也有成神的潜质呢。”
“混沌数字”要的并不是适格者或者有才能的人这种条件,它只是要未来。
伯尔第可不在乎到底拿谁当目标。
“很遗憾,若是有机会的话,我想潘德昂大人会愿意见您。”关门人说,“而现在,我们还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为好。”
“关门人……你想要自立为王吗?”伯尔第忽然问道。
关门人微微摇头:“我并无此意,垂日,你还想要用我来祭你的刀吗?”
“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可惜,你身上仍然没有绽放出那种可能,真是可惜。”伯尔第笑着转过身,周围的烟气和爪痕都在散去,里面早就没有了柳的身影,“我要向南走了,你最好挑个别的方向。”
“什——”
关门人刚要开口,一声巨响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撼动了整座紫罗兰城。在远方的密林深处,耀眼的光迅速膨胀,随后由金变红,化为了直升天空的火柱。
“看啊,这就是不得不去的理由。”伯尔第加快了脚步,“盛大的聚会即将开始,我又怎能缺席?只有这样的聚会之中,我才能找到我想要的目标吧。”
密林遭到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擎天巨械”是第三次圣战中研制的对神明及神蜕武装的歼灭兵器,是人们寻求如何以凡人之力击破神明所设计的武器。光是从历史的倒影中呼唤它就对巴沃特利消耗不小,不过效果也是很直观的。
此前无论什么人都必须遵循其规定的黑暗密林,如今被更加压倒性的威力撕开了一个缺口,大量枯木直接就被蒸发了,而在如此层迭的树木防护之下,处于核心地方的巨木依然被烧光了枝条,只剩下了一根主干。
一炮炸开了密林之后,巴沃特利再次聚集起碎刃的剑。
“带着这个蠹虫离开,药师,在你离开密林之前,我会保证没有任何东西再拦阻到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