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把手指搭在师父的脉门上，按了好一会，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把丹炉和药材收拾好，转身走到林田面前站定。
“解毒丹见效了，师父的脉象稳住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多谢。”
林田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左肩的伤被牵扯到让他嘶了一声。
白灵的目光扫到他的肩膀停了一秒，转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上品金疮药。
比你那个秘方差一点，但敷外伤够用。”
林田接过瓶子道了声谢。
林田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后殿的廊下，把空间留给了她们师徒二人。
廊下的夜风从窄道的缝隙里渗进来凉丝丝的，他靠着石壁坐下来，把左肩的伤处重新敷了一遍药。
后殿廊下只有一盏快燃尽的灵石灯柱，还亮着微光，把周围的石壁照出一层暖融融的暗黄色。
远处的九座山峰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山腰间零星有几处灯火在风里忽明忽暗。
他仰头看着那些灯火发了一会儿呆。
穿过九峰迷阵，跟陆悬对峙，下到落魂渊，采清灵花，打瘴蜥，爬回来，炼丹。
这样的日子比种田惊险多了。
密室里面白灵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睡着了。
林田又困又累，不知不觉地靠着石壁睡着了。
云岚真人的状态稳定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云岚真人的呼吸已经比之前深长了许多，脸色从苍白慢慢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嘴唇上的紫色也退了大半。
白灵把手指搭在脉门上按了好一会，松开的时候对林田说了一句。
“毒素已经退到经脉外围了，心脉和丹田的灵气开始自行运转了。
师父的底子在，撑过这一关就能醒。”
第三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云岚真人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下极其轻微，如果不是白灵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白灵握着师父的手收紧了一拍，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又过了几息，云岚真人的眼皮再次颤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了一些，睫毛跟着抖了两抖。
虽然没有完全睁开，但对外界的触碰已经有了反应。
白灵把手指搭在她手心里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白灵坐在床边握着师父的手，另一只手把那根圣女发簪从自己发髻上取下来，重新别回了云岚真人的鬓角。
云岚真人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病恹恹的样子好多了。
密室外面主峰大殿的方向，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越来越密了。
林田隔着窄道，都能听到隐约的人声和阵法开启的嗡鸣。
三日期限已经到了，长老会议就要开始了。
白灵站起来，把佩剑重新系在腰间。
她站在密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师父。
云岚真人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呼吸平稳，脸上的青灰色已经退到了只剩额头一小片暗沉，其他地方的皮肤颜色都恢复到了正常。
她收回目光转向林田，问了一句。
“你跟我去，还是留在这里守着？”
林田把灵纹板砖，握在手里掂了掂。
他看了一眼石床上的云岚真人，想了想，说道：“跟你去。
你师父这边，短时间内不会再恶化。
再说了，万一正厅里有人不认账要动手，总得有个砸场子的。”
白灵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点点。
她点了点头，推开了密室的门走进了主殿的廊道。
林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窄道和飞桥走进了主殿正厅的方向。
廊道两侧站满了穿着墨青道袍的宗门弟子，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
看到白灵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向两侧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和她身后那个穿着粗布短衫的陌生年轻人身上。
长老会议的场地设在主殿正厅。
正厅比林田想象的还要大，四壁嵌着成排的灵石灯柱，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正厅两侧已经坐了五名年长的修士，穿着深墨色的宗门长老袍，胸前绣着金色的峰纹图案代表各自执掌的山峰。
五个人面无表情地分列两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走进来的白灵身上。
正厅最里面正中的位置上，摆着一把高背石椅，那是宗主的位置。
此刻，那把椅子上坐着陆悬。
他穿着一身比长老袍更深的墨黑色长袍，领口绣着银线云纹，整个人坐在那把石椅上像一只刚刚落巢的鹰。
他的脊背靠着椅背，双手搁在扶手上，灵压收敛得干干净净。
但是，元婴初期的压迫感依然在空气里若隐若现。
他看到白灵走进来的时候，嘴角挑起了一个角度。
“圣女来了。三日之期已到，你的证据呢？”
白灵走到正厅中央站定。
她没有看陆悬，而是转向在座的长老们。
她把云岚真人的解毒记录从头到尾陈述了一遍。
中毒的时间，毒素的种类，解毒丹的配方和炼制过程，服药之后脉象的变化。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每一个时间节点和每一个数据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解毒记录之后，她话锋一转：“陆长老方才说我的指控是无端构陷。
那我想请问陆长老，蚀魂毒的药引是从哪里来的？
这种毒物在中州极少流通，最近一批出现在市面上是三年前，由青阳宗药库统一收购。
神落宗跟青阳宗之间没有公开的药材贸易渠道，陆长老手里的蚀魂毒药引是从哪来的？”
陆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从容。
“圣女这是在质疑老夫的私人物品来源？
老夫身为护法长老，有几味私藏的灵药有什么稀奇？”
白灵没有跟他争辩这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枚传讯玉简托在掌心里。
“这枚玉简里有陆悬与青阳宗护法执事互传的密信记录。
青阳宗承诺提供蚀魂毒的药引，条件是陆悬上位后割让神落宗北麓三座灵矿山。”
她把玉简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然后注入了灵力激活了投影功能。
那些密信的文字被放大了数倍浮在正厅的空中，一行一行地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