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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7 埙

    从龟府回来后,萧聪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有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让玄真修界不再这样被动——不需要保证被古刑庭杀手刺杀时毫发不伤,只要别让人家把小命攥在手里就行。

    他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整整三天,权衡各种路子的可行性,法阵石刻动作太慢,以身种阵之法自己的水平还做不到,将黑木牢笼上的神秘功法公诸于众又太莽撞,炼制相应的丹药恐怕难度有点大……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玄器之上。

    于是第二天,萧聪便来到了沈晋的居所。

    沈晋的小院位于整排房舍最北边,星流云等人都在的时候,一向是最安静的地方,老头儿性格孤僻,痴迷炼器,自从拿到那块皇银之后,炉火昼夜不息、熊熊灼烧,炉温炽烈得骇人,滚滚热浪翻涌不息,硬生生将院落周遭的草木植被都烤死了,于是这里又成了整片居所最荒芜干旱的地方。

    所以,年轻人也不知道沈晋有没有空搭理自己,但考虑到炼制一件高级玄器花费的时间虽然长,但各个环节之间也有时间让炼器师歇息歇息,于是便来试一试。

    萧聪踏进小院走进堂屋,见沈晋并未守在炉鼎之旁忙活,而是安坐于桌前,悠然烹茶品茗,相较上一次相见,常年直面灼热火炉的他,肤色愈发黝黑深邃,可周身筋骨却愈发凝练精悍,全无半分老朽疲态,一双眸子锐利如锋,眼神澄澈凌厉,炼器养气之功,可见一斑。

    听闻脚步声,沈晋抬眸望见来人,当即起身拱手,态度谦和,

    “萧族长,您来了,快快请坐。”

    萧聪恭敬回礼,

    “晚辈拜见前辈,冒昧打扰,不会妨碍到您吧。”

    说着,在桌子前坐下来。

    沈晋摆摆手,笑容洒脱,

    “不会不会,皇银的熔炼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期间只是需要控制火候,并添加其他仙金喂养它,您有什么事,吩咐就行。”

    萧聪笑了笑,

    “吩咐实为不敢,只是有件事,想向您讨教讨教。”

    “哦?”

    沈晋看上去一下子来了兴趣,大概是习惯使然,因为萧聪每次找他,都能带来意想不到“惊喜”,

    “您说,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聪抬手执壶,为沈晋将茶碗斟满,又顺便给自己添了一碗清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他缓缓开口,直奔主题,

    “不知前辈可曾听说过’流虚‘这种东西。”

    沈晋微微颔首,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自然听说过,但那是传说中的东西,也只是听说过罢了。”

    既然是求人办事,萧聪也不藏着掖着,他右手快速掐动一道极简法诀,掌心向上轻轻一托,一缕纯白剔透、温润凝练的流光骤然自掌心升腾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凝而不散静而不乱,

    “前辈,这就是流虚,晚辈想将其储存在护体玄器里,不知道可不可行。”

    沈晋双目骤然圆睁满脸震惊,怔怔望着那缕纯白流虚,沉寂片刻,才轻咳两声,稍稍收敛失态,掩饰住心底的震撼,并沉声开口,

    “这个……说真的,在下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只能说愿意倾其所能为之一试,不过,按理说,玄器不能直接储存流虚,最起码,得有混沌作为中间媒介才行。”

    “嗯……”

    萧聪眼神上移,目色深沉,细细斟酌其中利弊,低声喃喃自语,

    “就现在的形势,表面看上去这不是问题,但是否万无一失,就难保了,混沌楼的门徒,可都是摸不准的主儿啊。”

    沈晋笑了笑,

    “萧族长不用担心,咱没必要跟混沌楼面对面合作,据在下所知,独孤家一直在给混沌楼炼制玄器,要不然当年也不可能将卜天卦借出来埋伏您,对于混沌楼来说,储存混沌是最基本的需求,他们那儿肯定有咱想要的东西。”

    萧聪闻言豁然开朗,唇角扬起笑意,

    “对啊,还有独孤家这一茬,那我直接找独孤焕不就行了。”

    沈晋摇摇头,

    “不可,在下以为,您还是通过混沌楼指派独孤焕比较保险。”

    萧聪了然,

    “前辈说得对,这件事跳过混沌楼直接跟独孤焕接触,混沌楼那边必定生疑,而且,独孤焕那狼崽子估计也不敢这么干。”

    拾杯将茶碗里的水喝干净,年轻人接着道:

    “那行,您忙着,事不宜迟,我得赶紧去办这件事了,晚了估计得多搭好几条人命。”

    说着,已经站起身来,恭敬作揖,

    “前辈保重,晚辈告辞。”

    沈晋跟着起身,郑重回礼,

    “萧族长慢走。”

    ……

    离开沈晋的小院,萧聪直接借助卜天卦再次出现在龟府府主阁,归师父不在,他就静静等着,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把归师父等来。

    二人在檀木小桌旁坐下,归师父说道:

    “上次的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了,混沌楼派了六位枋夫潜入到几座陵墓中守护,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你这次来是为了?”

    萧聪微微一笑,

    “晚辈觉得,老是这么防着不是办法,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招儿不慎就得栽个大跟头,所以想了个法子,将流虚藏进法器,这样一来,再有人被古刑庭杀手暗算的时候,就不至于小命完全攥在人家手里了。”

    归师父闻言,拿着茶壶倒茶的手猛地一颤,那壶盖随之掉在桌面山,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些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流虚?”

    萧聪点点头,这才忽然想起,上次因为心急,话说的过于简单,没提这回事,于是解释道:

    “古刑庭杀手杀人的手段,就是流虚,不过不纯粹,且能承载一部分精神意志,应该是被魔族大能处理过的。

    所以,这些被古刑庭杀手重伤的人,之所以能活这么久,大概不是因为他们本就能活这么久,而是魔族为了给我出难题,让他们活了那么久,如果魔族愿意,其实可以直接杀了他们。

    不过碰巧的是,在万壑谷的时候,我也触摸到了炼化流虚的法门,虽然寻常力量对付不了被魔族大能处理过的流虚,但我从万壑谷炼化的流虚可以。”

    “所以你就突发奇想,要把流虚储存进护身法器之中?”归师父脸上残留着几分震惊。

    萧聪点头如小鸡啄米,

    “对!如果能把这些流虚储存进护身法器,下一次再有人中招,就不怕魔族突然发难夺其性命了。”

    归师父皱了皱眉头,

    “不是说,陆少威是死于混沌吗?”

    萧聪进一步解释说,

    “不知道为什么,魔族大能处理过的流虚,一旦失去精神意志的支撑,就变成混沌了,所以您得到的消息便成了陆少威死于混沌,其实陆少威不是我治死的,是被混沌楼的李墨琛打死的,要不是有这一出,恐怕混沌楼也不会想出用混沌茧来让柳坛戚他们几个假死的法子。”

    “那你接下来是想……”

    “晚辈已经问过沈晋前辈,他说将流虚储存进玄器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混沌作为中间媒介,而且听那意思,最好是搞几件独孤家炼制的混沌法器过来,要是能把相关法门搞过来就更好了,当然,这一点他没明说,是我猜的。”

    归师父了然一笑,

    “所以你就上我这儿来了,让我帮你跟独孤家讨要混沌玄器?”

    萧聪讪讪,

    “那倒不是,晚辈想让您跟混沌楼说一声,他们要是愿意,就让独孤焕跟我对接一下这件事情,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另外,我觉得最好别让混沌楼的人知道流虚的事,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嘛。”

    归师父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碗壁,眸光沉沉,细细斟酌利弊,片刻后缓缓开口,

    “虽然我觉得混沌楼可能已经知道了流虚的事情,但还是有必要瞒一下,直接告诉他们,他们又该有别的猜忌了,那就跟他们说……你要深入研究古刑庭的手段,争取寻个破解之法,应该差不多。”

    萧聪眼中一亮,当即应声:

    “好!就依前辈所言!”

    ……

    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虽然不知道混沌楼会不会答应让独孤家送几件混沌法器来,但必要的准备萧聪还是要提前做好,最起码流虚得备足了——锅碗瓢盆食材都被齐全了,他这里要是还没垒灶,那不就尴尬了嘛。

    于是年轻人从龟府动身,又借助传送阵往万壑谷而去。

    在万壑谷一连呆了十来天,直到身体支撑不住,萧聪才停止对流虚的炼化,如今的他已经是离阳境至强,又因为有诸多造化加身,真实实力远在一般离阳境至强之上,可流虚终究是超脱天地规则的无上奇物,隔着混沌本源衍生而出,绝不是普通灵气、元气所能比的,如果真要挂一下钩,恐怕得有上万倍的差距。

    估摸着归师父那边与混沌楼的交涉也该有了初步结果,年轻人稍作调息,稳住自身状态,便催动卜天卦,从万壑谷去了龟府。

    可萧聪在龟府府主阁静静等候好久,始终不见归师父归来,阁中清冷寂静,无半个人影,几番忍耐无果,年轻人终究按捺不住,便走了出去,打算找个人问问,归师父去哪儿了。

    青石铺就的甬道蜿蜒曲折,天光透过层叠云影洒落,静谧清幽,行至半途,正巧撞见归师父的心腹秦老,于是连忙上前问询,这才知道,归师父早在两日前,便已动身通过龟府传送阵去了萧家。

    ……

    欧阳寻的小院之内,浓荫如盖,古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去灼灼天光,筛下满地细碎光斑,归师父正静坐于树下石桌旁,悠然烹茶品茗,身姿闲适从容,气韵古朴淡然。

    清风穿院,枝叶轻晃,那人静坐茶席的模样,风骨雅致、意境悠远,宛如古画名家笔下勾勒出的隐士高人,道韵十足。

    萧聪快步走入院中,对着树下之人躬身郑重一拜,

    “前辈,久等了。”

    归师父闻言抬眸,眉眼含笑,抬了抬手,语气温和闲适,

    “无妨,过来坐。”

    说话间,他执壶为萧聪斟满一碗清茶,澄澈茶汤入碗,热气袅袅升腾,

    “独孤焕将几件混沌法器送到龟府,我便给你送来了,结果你不在,就把混沌法器交给沈晋,然后在这儿等着你,怕万一我走了你回来,给错过了浪费时间,别说,你这还真是清静安逸,日子过得比龟府强多了。”

    顿了顿,问道:

    “你又去万壑谷了?”

    萧聪点点头,

    “晚辈之前掌握的流虚怕是不够,所以又去补了点。”

    归师父微微颔首间满是赞许,

    “嗯,越来越有筹划了,不错不错。”

    话音一转,他神色微微凝重,郑重叮嘱道:

    “但我还是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这一次混沌楼答应得相当干脆,看样子对这件事情很是看重,所以你一定要更用心一些,别把事情搞砸了,另外,这件东西你拿着。”

    一件黑不溜秋的东西被递到近前,萧聪定睛一看,像是只罐子,只是上面还带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孔,质地温润厚重,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混沌暗光,朴实无华,却暗藏玄妙,

    “埙?”

    他将东西接过来,面色有点复杂。

    归师父收回手,缓缓道:

    “这是混沌楼门徒用来传讯的法器,用它,你可以直接跟他们联系,会面的地点不能在萧家,也不能在混沌楼,所以就暂时定在龟府了。”

    萧聪指尖摩挲着器身孔洞,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审慎与警惕,

    “这玩意上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总觉得混沌楼办事应该不会这么……敞面儿。”

    归师父忍俊不禁,

    “心思缜密步步谨慎,是好事,却也不必过度草木皆兵,你要是担心,可以不把它随身带着,放在萧家,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拿出来也行,有这座逆天大阵护着,就算有猫腻,也翻不出花儿来,总之,你不要驳了人家的面子,日后合作的事情多着呢。”

    萧聪将埙放在石桌上,几声哂笑,

    “那我可得好好给它找个地方。”

    “放在哪儿是你的事儿了,话已经送到,我也该回去了。”

    归师父说着,站起身来。

    萧聪连忙挽留,

    “前辈这就要走了吗?可以多住几天嘛。”

    “不了不了,龟府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偷闲两天,已经有渎职之嫌了。”

    归师父一边说,一边往传送阵走,萧聪跟着送到传送阵旁,看对方站进法阵,躬身作揖一拜,

    “前辈慢走,晚辈就不远送了。”

    隐约中听见归师父回了声“嗯”,白光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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