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肯定得去！”
陈凌放下筷子，笑道：“不过不急着这两天，等周末。这周末咱们都回去一趟，真真也放假，咱们一家子正好回去看看。眼看就八月十五了，也顺道回寨子看看，好久没回去了。”
王存业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好好好！是该回去看看了！这都大半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寨子里那几棵老梨树今年结的果甜不甜。”
高秀兰也高兴，给康康擦了擦嘴，眼里泛着光：“是啊，也不知道家里那两间老屋漏不漏雨。还有隔壁你三婶，她家孙子该会跑了吧？”
王素素给陈凌添了半碗饭，轻声道：“是得回去看看。我上个月还梦到寨子后面那口井了，井水还是那么清。”
陈凌心里也动了动。
说起来，风雷镇药王寨，不只是王素素的娘家，那也是他心里惦记的好地方。
前两年在那边山上打野狼、掏蛇洞。
更别提山里那些好东西，野茶、药材……
现在想想，都是满满的回忆。
至于掏鹰崽子？
以前他总想着凑齐“水陆空”的排面，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要养个遍。
也不能说集邮癖，啥都想要吧。
就是有了就像凑全。
有了狗群，就想有老鹰队伍。
面对过山黄这样的对手，也能从空中找突破口。
现在经历得多了，反倒没那么急了。
养鹰隼，特别是训好了能看家护院、听话懂事的，那可不像养狗那么容易。
狗你喂熟了，它认你当主人。
鹰这玩意儿，野性大，你得熬它，熬它的性子，熬它的野气。
弄不好，飞出去就不回来了。
看看二秃子就知道了。
这家伙现在整天在农庄上空盘旋，偶尔落下来歇歇脚，吃口肉，跟家里人亲热一会儿。
可它那两个老鹰“跟班”，自由散漫惯了，三天两头不见影子，只有二秃子召唤，或者农庄有啥好吃的，它们才扑棱着翅膀飞回来。
陈凌想要的，是能像二秃子这样，既有猛禽的威风，又能把农庄当家，听话懂事的“看门鹰”。
最好是能从小崽子养起，自己孵蛋，自己喂养，从小建立感情。
那样养出来的鹰，才最亲，也最可靠。
不过这事儿急不来。
鹰巢在高高的悬崖上，掏小鹰崽子得看时机，还得有经验。
“行，那就这么定了，周末回去。”陈凌拍板，“到时候咱们多带点东西，给寨子里的老人孩子分分。”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
接下来的几天，陈凌没怎么出门。
东岗那边，央视的记者还在村里转悠，逮着谁采访谁。
陈凌嫌麻烦，只简单接受了一次采访。
之后干脆躲在家里，收拾农庄，喂喂牲口，逗逗孩子。
要不就是带着家里三个娃娃喂喂小野猪，收拾收拾大棚。
要不就是去山里摘摘野果，在家琢磨着酿酒。
这天是周五了。
吃完饭，陈凌就去后院收拾蜂箱。
今年洪水过后，整个长乐乡甚至整个县城范围内，秋庄稼抢种的几乎全是荞麦。
那玩意儿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收，正好补上今年粮食的缺口。
现在正是荞麦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白花花一片，那股子味儿人闻着不咋地，可蜜蜂喜欢啊。
陈凌这几天在山里转悠，就发现野蜂比往年多了好几倍。
山崖上、树洞里、石头缝里，到处能看见野蜂进进出出。
更让他惊喜的是，从洞天里放出去的那几箱蜜蜂，也在山里开枝散叶了。
有几群已经分过窝，新王带着一半工蜂飞走，找了个树洞安家，长得挺兴旺。
“这要是能收几窝回来，明年蜂蜜就够吃了。”陈凌蹲在蜂箱前，一边检查一边琢磨。
他顺带着养蜂有两年了，最早那几箱野性太足，早已经不成规模。
后来有了洞天，又放出去几批，但一直没大规模养。
今年这野蜂多，正是收蜂的好时候。
王素素抱着乐乐过来，看他蹲那儿发呆，问：“想啥呢？”
陈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木屑：“想收蜂呢。”
“收蜂？”
“对。”陈凌指着远处的荞麦地，“你看那片花，多少蜜蜂在飞。这时候不收，等荞麦花谢了，蜂群就散了。”
王素素顺着看去，果然，荞麦地上空嗡嗡嗡的，密密麻麻全是蜜蜂，看着跟一层雾似的。
“这么多！”她惊讶道。
“可不是嘛。”陈凌说，“我估摸着，今年这野蜂得比往年多两三倍。要是能收几窝回来，明年咱们就有自家产的蜂蜜吃了。”
睿睿跑过来：“爸爸，蜂蜜甜不甜？”
“甜。”陈凌笑道，“比糖还甜。”
“那我也要养蜜蜂！”睿睿举手。
陈凌乐了：“你养？你知道蜜蜂蜇人多疼不？”
睿睿想了想，有点怂：“那……那我只看，不碰。”
“行，到时候让你看。”陈凌拍拍他脑袋。
随后也不管臭小子，陈凌就开始准备收蜂的家伙。
蜂箱是现成的，去年冬天没事干，自己钉了十几个，一直堆在柴房里没用。
收蜂笼也得准备，用竹篾编的那种，里面抹上蜂蜡，蜜蜂闻着味儿就愿意进去。
还有喷烟壶、蜂帽、手套，一样样找出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山猫过来串门，看见他忙活，问：“富贵，你这是要干啥？”
“收蜂。”陈凌头也不抬。
“收蜂？”山猫愣了，“这时候收蜂？蜂群正旺着呢，能收着吗？”
“能。”陈凌说，“你懂收蜂？”
“不懂。”山猫嘿嘿笑，“我就知道吃蜂蜜。”
陈凌无奈：“那你问啥问。”
山猫蹲下来，看他往蜂箱上抹蜂蜡：“富贵，你这蜂蜡哪儿来的？”
“去年割蜜留下来的。”陈凌说，“这玩意儿金贵，蜜蜂闻着就认家。”
山猫啧啧两声：“行，你慢慢忙，我去狗场了。”
“去吧，看好那几只獒，别让它们打架。”
山猫走了，陈凌继续忙活。
蜂箱准备好了，他又去砍了几根竹子，削成细条，编了几个收蜂笼。
这东西有讲究，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刚好能装下一群蜂的量。
太大了蜜蜂不愿意进，太小了装不下。
编完收蜂笼，他又找出那件旧工装，厚实，蜜蜂蜇不透。
蜂帽也得准备，那种带纱网的，罩在头上，蜜蜂飞不进去。
手套要厚的，最好能护到胳膊肘。
“爸爸，你这穿得像外星人！”睿睿跑过来，看他那身打扮，乐得直蹦。
在小胖子的薰陶下，睿睿都知道外星人了。
陈凌低头看看自己，也乐了：“这要是外星人，也是个养蜂的外星人。”
小明凑过来：“叔叔，蜜蜂真的会蜇人吗？”
“会。”陈凌说，“不过只要你不惹它，它一般不蜇。蜜蜂蜇人是为了保护蜂巢，你离它家远点，它懒得理你。”
“那为啥有的人被蜇？”小明问。
“那是因为他们不小心，或者蜜蜂以为他们要偷蜂蜜。”陈凌说，“就像你不小心踩到别人的脚，人家肯定不高兴。”
小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切准备妥当，陈凌就开始在村外转悠，寻找合适的蜂群。
他先去了老河湾那边。
那边有个比较矮的石头崖，崖壁上有个大裂缝，里面住着一窝野蜂，他早就发现了。
到了地方，他爬上崖壁对面的山坡，远远观察。
那裂缝口子上，蜜蜂进进出出，忙得很。
有采蜜回来的，后腿上挂着两个黄橙橙的花粉团，沉甸甸的，飞得歪歪扭扭。
有出去采蜜的，嗡嗡嗡飞走，消失在荞麦地方向。
“这窝不小。”陈凌估算了一下，裂缝里的蜂脾至少得有五六片，蜂群数量得上万。
但他没急着收。
收蜂得看时候，最好是在上午，太阳出来之后，大部分工蜂出去采蜜了，巢里只剩下蜂王和少量工蜂，这时候下手最容易。
还有就是得选个好天气，不能下雨，不能太冷。
今天太阳不错，风也不大，正是好时候。
陈凌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蜂群活动正常，才从山坡上下来，往回走。
路过荞麦地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地边上，一群野蜂正围着一丛野花打转。
那些花叫啥他不知道，反正挺招蜂的。
他凑近看了看，忽然发现那群野蜂里，有几只跟别的不太一样。
个头稍大，颜色偏深，飞行姿势也更稳。
“洞天的蜂？”陈凌心里一动。
他蹲下来，仔细辨认。
没错，就是洞天里出来的那些蜂的后代。
那几只蜜蜂身上有种特殊的光泽，他太熟悉了。
“好家伙，都跑这儿安家来了。”陈凌笑了。
他顺着那几只蜜蜂飞走的方向看去，那边是一片杂木林，林子深处有棵老槐树，树干上有个洞。
他走过去，扒开灌木，果然，那树洞里住着一窝蜂。
洞口不大，但进出的蜜蜂不少，看着也挺兴旺。
“行，就你了。”陈凌记下位置，准备下午来收。
回到农庄，王素素问他找着蜂没。
“找着了，两窝。”陈凌把工具放下，“一窝在山崖上，一窝在老槐树洞里，明天去收。”
“下午就收？”王素素有些担心，“你一个人行吗？”
“行，又不是头一回。”陈凌笑道，“以前在林场那边就弄过一次。现在更不怕了。”
结果呢，正吃晌午饭的时候。
央视几个记者，年轻的男女过来了。
听人说他要收蜂，就想跟着去涨涨见识。
这几人上次采访过他，也混熟了。
还见识过王真真用麦麸毒死过蚂蚱、蟋蟀、蝼蛄等。
对这里的事情充满了好奇。
死活央求着陈凌要去看，并明确保证不开机拍摄。
只在远处旁观，也不妨碍他办事。
收完蜂，还能帮陈凌打下手。
陈凌无奈只好答应他们。
午后，一行人带齐工具出发。
到了老河湾那边，陈凌先带他们去老槐树那儿。
“就这儿吗陈哥？”两个男记者仰头看着那棵大树，“树里有蜜蜂？”
“有。”陈凌指着树洞，“你们看，洞口有蜜蜂进出。”
他们连忙凑近看，果然，几只蜜蜂正从树洞里钻出来，嗡嗡嗡飞走了。
“哇，真的有！”两个年轻小子兴奋道。
两名女记者也赶忙凑过来：“陈大哥，它们住在树里面啊？”
“对。”陈凌说，“野蜂喜欢住树洞，也喜欢住石缝。这树洞里肯定有蜂脾，蜜蜂就在上面做窝。”
说完，他又在旁边叮嘱：“你们要是喷了香水，就别靠太近，让蜜蜂蜇着可不是闹着玩的，前几天有人被蜇伤的事，你们也听说了吧。”
“知道了陈大哥，我们肯定不理太近。”
两个女记者特别活泼，同时也是话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凌不管他们，开始准备收蜂。
他先穿上那身厚工装，戴上蜂帽和手套，把袖口裤脚扎紧。
然后拿出喷烟壶，点着里面的干草，让烟雾从壶嘴冒出来。
“陈大哥，你这是干啥？”女记者又问。
“熏蜂。”陈凌说，“蜜蜂怕烟，一熏就老实了，不蜇人。”
他拿着喷烟壶，往树洞里喷了几下。
烟雾涌进去，洞里顿时嗡嗡声大作，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几只蜜蜂从洞里爬出来，趴在洞口，翅膀扇动，但没飞走。
“行了，可以动手了。”陈凌拿出收蜂笼，往洞口一扣。
那收蜂笼是竹篾编的，里面抹了蜂蜡，蜜蜂闻着味儿就愿意进去。
他又往洞里喷了几下烟，把蜜蜂往外赶。
果然，那些蜜蜂受不了烟熏，开始往外爬，爬着爬着就进了收蜂笼。
“哇，进去了进去了！”两名女生小声惊呼。
陈凌不吭声，继续喷烟，继续赶。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蜜蜂从洞里爬出来，钻进收蜂笼里。
笼子里的蜜蜂越来越多，嗡嗡声也越来越大，但都在笼子里转，不往外飞。
“陈大哥，这就是收蜂吗？”
几个年轻男女愣愣的发问，觉得有些神奇，又有些简单。
陈凌好像过于熟练了。
“对。”陈凌说，“等蜂王进去了，这群蜂就收着了。”
“蜂王长啥样？”睿睿问。
“比工蜂大，肚子长，飞得慢。”陈凌说，“等会儿就能看见。”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的蜜蜂从洞里爬出来，慢悠悠往收蜂笼里爬。
“那个！”陈凌指着，“那就是蜂王！”
几人瞪大眼睛看，可惜那蜂王很快就钻进笼子里，被工蜂围住了。
“哇，没看清……”他们惊叹中，有点失望。
“没事，等回去慢慢看。”陈凌笑道。
蜂王进去了，剩下的工蜂也不往外飞了，都跟着往里钻。
又等了一会儿，树洞里基本没蜜蜂出来了，陈凌才把收蜂笼取下来，小心地装进准备好的布袋里。
“行了，这一窝收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