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征现世,的确有不甘囿于刀剑盔甲的附魔师尝试过对装备以外的物件进行附魔。
但结果并不显著。
毕竟附魔的效果,多是按物件本身的属性进行提升。刀剑本就锋利,附魔之后更加锋利;铠甲本就坚固,附魔之后更加坚固——这是附魔学最基础的逻辑:在原有的基础上强化,而非无中生有。
本征现世的阶级差距极大,光是六转级别的修者便拥有摧城的实力,更不必提往后的强者。在这样的力量层级面前,再坚固的砖石也形同虚设。
与其消耗大量珍稀材料对建筑进行附魔,以低幅度提升其坚韧度,不如采取可持续运转的阵法结界来抵御常规进攻。
但提亚尼斯特不一样。
阿托莉丝的目光从城墙的缺口移开,落向远处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央的圣树,那棵树正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而柔和的光芒。它的枝叶遮天蔽日,根系深入大地,整座城市都是依托于它的力量才得以在这片土地上重获新生。
这里不缺耗材。
圣树之下,数以千计的迷宫每天都在产出数不尽的矿物、草药、魔晶、甚至未知的稀有材料。那些在本征现世开销极大、一粒一颗都要掂量着用的附魔素材,在这里不过是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日常库存。问题从来不是“够不够用”,而是“用不用得上”。
阿托莉丝想着,嘴角微微上扬,她突然明白了巴龙对于时间的看法。
他相信时间可以弥补天分,相信勤能补拙,相信一个人只要肯在一件事上持续地、不妥协地、日复一日地投入,终有一天会抵达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他并非生来就是大陆最强,他用了两百年。七万多个日夜,每一个日子都不曾虚度,每一次练习都不是敷衍。
巴龙可以依靠两百年时间的修炼成为大陆最强。
而她呢?
阿托莉丝站在夜色中,望向远处被灯火点亮的城市轮廓。还有十五年。不算长,但也绝不算短。五千多个日夜,她不求自己能触及到高级附魔的领界。只要能在这条路上,走到自己所能抵达的最远处,对她而言就已然足够。
于是,新一轮的规划展开了。
阿托莉丝回到办事所之后,坐在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提笔在上面写下了“城墙附魔可行性研究”几个字。笔迹工整而克制,一如她惯常的风格。然而写完这行标题之后,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装备以外的物件,与装备的附魔要领截然不同。这是她从入门那天起就知道的道理。
附魔学的第一课,讲的就是“因材施教”。刀剑有刀剑的符文回路,铠甲有铠甲的能量导路,它们的设计天然适配战斗的需求,附魔师要做的只是顺着这种适配性去强化、去延伸。
而装备以外的物件,先前没有接触过这方面,阿托莉丝并没有太多头绪。现世,她在图书馆二三层,翻了一些参考书,又回忆了一遍自己这些年积累的附魔笔记,发现作用于这方面的实际信息少得可怜。
她想到了去询问导师斐迪文。那位地中海大叔虽然性情古怪,但在附魔学上的造诣,放在整个世界树第二层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比肩的,尤其是在研究出了启灵附魔之后,地位更是显著提升。
结果阿托莉丝这一问,就吃了闭门羹,斐迪文似乎有非常要紧之事,这段时间都在闭关研究,至少要三个月后才能得到答复。
三个月。
阿托莉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这时间她等不起。
虽说试炼的时间正逐步向现世靠近,但此时此刻,后者的时间流速与前者之间的差距仍然悬殊。现世的一天,近乎于试炼中的数月。也就是说,她在现世的三个月,对应到试炼内,已经是数十年的光阴流转。
到时候世界都毁灭了,还整什么城墙防御。
世界图书馆这么大,二、三、四层都存在附魔相关知识。书架上的文本多得能堆成一座小山。要自己瞎摸索,花费的时间保不定比等斐迪文出关的时间还长。
明月国附魔师协会人员稀疏,这她是知道的。要问城墙附魔这种级别的课题,估计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要去协会总部吗?
阿托莉丝的笔尖在羊皮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可是亚鲁特伊好远啊,如果不是非得选,阿托莉丝真不想特地跑一趟。
与此同时,世界图书馆第四层。
作为阿托莉丝的契约兽,狼王感受到御主的思绪在短时间内反复横跳,记忆共享的好处在此,他很清楚阿托莉丝在纠结什么。
在附魔一行,狼王虽然没办法提供什么帮助,但却能够在他的视角给出别样的提议。
“为什么不尝试问问,神奇的德尔弗伦格呢?”
“噗——”阿托莉丝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德尔弗伦格?神奇在哪里?”她的语气里带着七分难以置信和三分忍俊不禁,就像是有人建议她去跟一块石头讨论人生。
“神奇在你没想到。”
狼王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沉稳而笃定,不带任何调侃的意味。他对阿托莉丝这种反应早有预料,却依然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
“那家伙是你同门,虽然与你不合,但年长于你。且看得出来,掌握着相当的附魔学识。”
“得了吧,他还不一定比我懂得多......”阿托莉丝细数起当初对方败给自己这件事。
“你当初都觉得自己是耍了小聪明,现在跟我说这些。”狼王气不打一处来,他清楚,阿托莉丝分明是舍不下脸面在找借口。
“这人虽然看着些许纨绔,但行事光明磊落。你不喜欢他是一回事,他值不值得你开口问一句,是另一回事。”
“这......”阿托莉丝看着平铺在面前的书册,考虑到二分意识另一端的自己,多少人的命运掌握着她的手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是很快,她便抬起了头,眼中充满决意。
“听你的,我这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