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之劫,却是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处,竟还能诞生这般人物。”
未知之地,一尊山岳般浩大的葫芦仿佛自亘古而来,漂泊在无垠的虚空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仰靠其上,双臂枕于脑后,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原来如此,非是渡劫之人,实为应劫而生。”老者说罢,事不关己般摇了摇头:“这一世啊,啧啧,有难咯!”
——
天空之上,阴云散去,盘踞的雷龙身躯破散,连带着云涡一同被渐次平复的风所拆解,重新归于那片已经恢复了常态的天色之中。
穹顶结界的光透射下来,好似朝阳从破开的天幕中徐徐散落,那光不刺眼,却足以将每一个角落都纳入它的覆盖范围,连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焦痕都在光线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柔和。
废墟中心,巴龙·博卡尔站在那里。光洒落在他脸上,将他眉骨的轮廓与下颌的线条都描上一层浅金色的边。金色的龙鳞在他体表若隐若现,如同某种已经完成蜕变的印记,沿着他的肩胛与侧肋泛起剔透的光泽。
青铜龙血脉的神圣与魔神血脉的暴威终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回过神来,他的世界已经不知不觉间反转过来。
黑至白,无至有,从低到高——
如雏鹰展翅,翱翔于天。
此即,天元!
滴答,滴答——
天空中下起了雨。阿托莉丝伸手,雨点落在手心,呈现九彩色。
她抬头仰望天空,那里不知何时,聚起了一朵同样色彩的祥云。
“是雷劫液!”辉夜见状,如获至宝般惊呼出声,声音未落便已经取出了一个石钵状的容器,两眼放光地东奔西跑地收集起来。
“雷劫液?那是什么?”阿托莉丝从未见过辉夜这般乐此不疲的模样,她平日里总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很少会在某件事上过多消耗自己的精力,除非这东西的珍贵程度值得她为此奔波。
“所谓雷劫液,是虚空雷池中积蓄的雨水,在雷劫余威和天道法则残留的浸润下发生质变,化为的灵液。”不等辉夜开口,却是公爵先一步做出了解释。
“传言说这虚空雷池极为罕见,只存在于九霄雷劫之中,应劫而来,顺劫而去。就算是我此前也不曾得见,想必是方才一剑意外打碎了雷池一角,这才让一部分雷劫液渗落了下来。”
公爵言罢,指节轻抬,一滴雷劫液落在指腹,感悟着其中蕴含的道则,他的嘴角微弯。
意念一动,那些润入土中本该浪费掉的雷劫液,在空气中重新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沿着来时的轨迹逆向升起,全部悬浮在空中,连一滴都没有浪费。
瞧着天空中悬浮着的无数雨点,辉夜的眼里更是放光,二话不说赶紧扒拉了不少到容器里。
眼见公爵此后再没有更多举动,阿托莉丝等人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在为他们保留机缘。虽然不知道这雷劫液有什么具体效果,但几人也都很知趣,没有辜负公爵的好意,各自取出容器,将雷劫液接取。
待所有人的容器都已盛满,公爵这才将那些散布开来雷劫液重新聚集在一起。令人意外的是,这剩下的雷劫液总量仍有一栋楼高。
事实上,方才的停留已经让不少人注意到了这里,其中九成九都是永恒之都的成员,在得知雷劫散去后纷纷赶来探究情况。废墟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出所料,雷劫液的存在,也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
谁都不想错失这机缘,但碍于各自的身份,以及忌惮公爵那深不可测的修为,没有人情愿当出头鸟,为这不明作用的灵物,去得罪一名顶级强者。
感受着那些有心人的视线,公爵故作姿态地拍了拍衣袖,目光意味深长地望向废墟中的巴龙。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外围那些正在观望的人都能听见——
“孩子,这东西源自于你,”他说,“是分,是留,交由你来决定。”
巴龙自然是明白父亲的意思,是想让他借这雷劫液树立威信。若能以这份馈赠在永恒之都的众人面前落下一个不吝施予的印象,日后在公会中的根基定然会更加稳固。
只不过,他本也算不上什么慷慨之辈,这么多雷劫液哪能全部送出去,不得给自己多留一些?
在取了三分之一的总量后,剩下的那部分,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横贯天际的弧线,将其沿着那道弧线的方向铺展,向城市四方洒落。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份馈赠托付给所有正凝望着的目光。
“此物名为雷劫灵液,取自虚空雷池,是不为多得的天地灵物,或能助各位修行。”接着,他高亢的声音传遍城市上空:“在场所有,见者有份!”
——
听着全城人民的欢呼声,副会长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这雷劫灵液,当真是求之不得的天地灵物,就算是你我将其炼化亦能使修为精进。放在外面只怕又有多少修者争破头颅,倒是便宜了我永恒之都。哎,这人情欠多了便容易疏离。这等天资,这等背景,得想办法把人留住。”他说着拍了拍瞿朔的肩:“这件事处理完后,便给我安排下去,提高巴龙·博卡尔与他几位友人的福利待遇,就说年轻一代的天骄和普通会员一样,没有个特殊待遇这怎么像样。”
“是,副会长。”
——
“见者有份,也包括我们?”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身着奇装异服的少女,叼着棒棒糖,看着手里那滴泛着九彩色微光的雷劫灵液,目光呆愣,一时间没能缓过神来。
“得了便宜,见好就收,别一副傻瓜样。别忘了,回去可还免不了一阵责罚。”身着黑衣、面容清癯的男子扶额,压低声音提醒道。他目光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才稍稍松了口气。
从东窗事发的那一刻起,他们二人就乔装趁机混入了人群,一同前来的其他人也是一样,为了避免被一锅端,都断掉了联系,暂时分散了开来。结果还是免不了有人被逮住,希望那些人不会把他们两个也供出来。
“那公爵实在太可怕了,连老大都接不住他一招。”想到不久前的那一幕,少女便是浑身直打哆嗦,“还好跑的够快,要是换做我们,指不定已经神魂俱灭了。”
“说来老大之所以那么做,从某种方面看也是在为我们打掩护。不然以我们的能耐,可根本逃不过公爵的慧眼,同时也要庆幸人家并没有打算追究。”黑衣男子叹道。
“话说,刚才的雷劫你都看到了吧。”少女话锋一转,脸上瞬间没了半分惧色,言及此处俏眉微挑,“那可是逆命之劫,没想到居然还给那家伙渡劫成功了,这等人才不加入我们,到底有点暴殄天物了吧。”
“成语不是这么用的。”黑衣男子不忍吐槽。
“那就是怀才不遇?”
“算了,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想到怎么形容,不过我理解你的意思。我自然也希望能与这样的天才为伍,但……就算上面能给出更优渥的条件,对方恐怕也不会接受。”
“为什么?”少女疑惑。
“因为,我们是敌人。”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黑衣男子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少女将他的手推开,却发现对方正要踱步而走。
“你要去哪里?”
“巷子里太脏,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城,先且找个咖啡馆静一静。”
“要我陪你一起吗,请我喝星冰乐风味拿铁,要超大杯!”
“想喝什么,自己买。”
“哼,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