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青帝化虹离去后。
面对阿红欲言又止的表现,秦尧默默握紧她手掌,传音说道:
“白夭夭与紫宣之间隔着青帝这座天堑,注定无法厮守一生。
但白夭夭与紫宣转世之间,却没有这层天堑,你明白我意思吗?”
阿红目光骤然一亮:“紫宣转世,能给我一个名分?”
“没错。”
秦尧再度传音说:“这也是我答应青帝转世的原因之一,紫宣身份虽然金贵,却也有许多限制。”
“原因之一?还有其他什么原因?”阿红询问说。
秦尧道:“另一大原因是,不想与青帝把关系闹僵,毕竟我们只是这世界的过客。
说白了,许多原身的关系,能不改变,就不改变。
以免当其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最亲最近的师父变成了仇人,我们岂不是成了祸害?”
阿红恍然大悟,夸赞说:“你想的真全面。”
秦尧心道:“所谓全面,只不过是轮回的次数多了,积攒多了经验而已。”
“对了,轮回转世,不会改变你什么吧?比如法力境界,亦或者是当前记忆。”阿红脸上浮现出一抹关切神情,未几,话锋骤然一转。
秦尧笑着摇头:“你去钱塘西湖等我吧,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会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为什么是钱塘西湖?”阿红不无好奇地问道。
“因为那里风景极美,是相遇以及重逢的好地方。”秦尧回应说。
阿红点点头,挥手道:“那我先走了。”
“去吧,我随后就到。”秦尧温声说道。
说罢,亲眼目睹对方飘飞下山后,秦尧身躯骤然遁入地下,直奔幽冥地府而去。
岁月悠悠。
二十年后。
钱塘城外,荒山野岭。
由紫宣转世成许宣的秦尧端坐肩舆,由八人抬轿,缓缓赶往闻名钱塘地仙界的药师宫。
这一世,他六岁随游方道人入道,十岁名动钱塘,十六岁救下药师宫宫主冷回春。
继而在对方的恳求下,加入药师宫,成为最年轻也是最尊贵的执法长老,带着药师宫一跃成为钱塘顶流宗门,同时也为自己博了一个神医美名。
至于阿红……
在他新生后不久,双方便在西湖相遇,只不过从来都是暗中交流,直到现在许家人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说到许家人……
概因他施法庇佑,许父许母并未因病逝世,从而免除了许娇容含辛茹苦拉扯弟弟的苦楚。
而许家在钱塘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诗书之家,家底殷实。
这些都是他能改变的,毕竟若是冷眼旁观,虽顺应了天道,却太过冷血。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颇有意趣。
彼时,他以仙躯抵达阴曹,在轮回司内与后土攀谈,询问能否以仙躯进入轮回通道。
后土虽得青帝打点,却坚决不肯同意这件事情。
秦尧也不多劝,只让对方抽魂。
然而,后土几乎用尽了各种办法,始终无法将魂魄从仙躯内抽离。
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他将仙躯由实化虚,坠入轮回,但也要求,一定不能出现哪吒那种旧事,三年零六个月不生,出来时却是一个肉球……
良久后。
就在他思绪逐渐飘远,从回忆联想到晚上去找阿红饮酒赏月时,侍者声音骤然响起:“长老,有人面临追杀,受伤倒地。”
秦尧回过神来,抬眸望去,视线轻松穿过白纱帘子,看到了一只蛇妖以及一名年轻剑修,心头哂笑。
宿命修正力再度出现,法海……哦不,齐萧终究是被小青追杀至药师宫前。
按照大势(剧情)来说,他该救下对方,从而建立起新的伙伴关系。
但问题是,他并不想与对方成为伙伴。
自己拿的可是许仙剧本,非要和拿法海剧本的齐萧做朋友,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原剧中,因为这个朋友,许宣也是多了很多麻烦。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躲远点。”
在青蛇谨慎,齐萧期待,以及侍从探寻的目光下,秦尧淡淡说道。
闻得此言,青蛇暗自松了口气。
她不止一次听说过药师宫许宣的威名,也清楚对方是不世出的绝世天骄,整个药师宫因他一人而荣耀。
倘若他要插手,也不必动手,说一句话她便会即刻离开,放过眼前这孟浪的剑修。
齐萧则是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尽最后一口气,好不容易逃到了名震钱塘地仙界的药师宫前,居然会是这种结局。
而在反应过来后,他猛地朝向药师宫内部冲去,试图向其他人呼救。
然而青蛇速度比他更快,在他刚刚跑进宗门内时,便化作残影闪现至他面前,一拳将其打晕过去,扛在肩上,踏出山门,朝向肩舆方向说道:“我叫小青,谢了~”
秦尧微微一笑:“不客气。有句忠告,你要不要听?”
小青蓦然止住脚步,颔首道:“真人请讲。”
“此人大有来头,杀之不祥,好自为之。”秦尧道。
小青眨了眨眼,昂首道:“多谢真人提醒,我记下了……”
说罢,她骤然化作一道青光,挟裹着齐萧迅速飞离药师宫山头。
“继续前行。”秦尧挥手道。
不多时。
肩舆落在药师宫主殿门前,秦尧缓缓出轿,不疾不徐地踏入殿内,抬目扫过,只见偌大的殿堂内仅有冷回春一人……
“宫主寻我何事?怕我不来,甚至准备了八抬大轿。”
主殿内,座椅上,一袭墨色长衫,面相清瘦,留有美髯的老者起身相迎,笑着说道:“不算大事儿,却也紧要。”
“说。”秦尧点点头。
冷回春面色逐渐肃穆起来:“冷凝现在也大了,我想为她说门亲事,但她却百般推脱,坚决不肯。
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将您请来,希望您能劝一劝她。”
秦尧:“……”
药师宫冷大小姐,在原剧中也是一个逐渐走向黑化的角色。
但他来的时候,冷凝还只是一个婴儿,让他堂堂准圣对一个婴儿退避三舍,那就太搞笑了。
正因如此,他始终都未曾将其放在心上。
不过,当冷凝长大后,或许是受宿命之力的影响,亦或者是发现周遭并无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她还是对自己动了情……
而对于她这份感情,秦尧从始至终都没回应。
原因很简单,冷凝的情况与阿红并不相同。
他是欠了阿红大人情,而在这世界内,则是冷凝欠了他大人情。
毕竟倘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冷回春早就命丧黄泉了。
当然,他之所以救冷回春,其目的并非想做什么药师宫长老。主要原因是,这座药师宫的禁地(地火结界)为妖帝当年渡劫时建立,其中的地火对其恢复实力有着重要作用。
秦尧坐镇于此,妖帝便不敢轻易踏足此地,也就无法迅速得以恢复实力。
可他若是离开了这里,只怕用不了多久,妖帝就会恢复全盛状态。
毕竟,如今还有饕餮与黑蛟龙与其为伍,甚至是听从他命令,为虎作伥。
“我知道我这要求有些过份……”
看着‘许宣’沉吟不语的样子,冷回春叹了口气,低眸说道:“但作为父亲,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你把冷凝叫过来吧,我这就劝她想开点。”秦尧笑了笑,温声说道。
他是怕情劫,但冷凝这种不算。
毕竟两人间的差距太大太大,远非当初的杨戬与寸心可比。
不多时。
一名身穿蓝色长裙,模样清纯俊美的少女疾步而来,看到秦尧在此后,眸光骤然一亮,率先招呼道:“许长老。”
“咳咳。”冷回春重重咳嗽了一声。
冷凝循声望去,询问说:“爹,你晾着了?”
“是晾着了,被你晾着了。”冷回春说道。
冷凝玉面绯红,低眸说道:“您在说什么啊~”
冷回春摇摇头,转而看向秦尧。
秦尧微微颔首,注视着冷凝说道:“听说你拒绝了媒婆说亲?”
“是啊。”冷凝目光紧盯着他面庞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秦尧道:“好巧,我也是。”
冷凝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期待:“你喜欢的是谁?”
“西湖之畔,白府白夭夭。”秦尧道:“而且,我准备入赘了。”
“啊?!!!”
冷凝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瞠目结舌;一旁的冷回春更是瞪大了双眼,失声叫道。
堂堂的钱塘第一神医,不世出的修仙奇才,怎么能入赘呢?
那白夭夭是何许人也?
仙女下凡吗?
而秦尧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微笑道:“她不喜生人,所以成婚当日,我就不叫你们了。”
冷凝缓缓闭上嘴巴,旋即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秦尧道:“我们一共也没说过多少话,又岂会给你说这个?
不管怎么说吧,也希望你能早日成婚,以免你爹总是挂念着。”
冷凝:“……”
“许宣,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以你现在的成就来说,怎么会沦落到入赘这一步呢?”冷回春难以置信地问道。
秦尧摆了摆手:“与成就无关,纯粹是她家比较大。”
冷回春:“……”
这理由对他来说不是一般的离谱。
然而秦尧却没有多解释的想法,询问道:“你们父女两个还有其他想问的吗?倘若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父女俩面面相觑,明明有很多问题,这会儿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隔日。
钱塘桃花节。
秦尧带着阿红,与无数游客一起赶往桃林看桃花,不期然间,却在这里遇到了小青与齐萧……
基于上次见面时建立起来的微薄交情,以及淡淡好感,小青在发现他们两人踪迹后,立即带着齐萧迎了上来,笑着招呼道:“许真人,你也来赏花啊。”
秦尧目光在她与齐萧身上流转了一圈,好奇问道:“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小青道:“他现在是我的俘虏,说好听点叫仆从。”
秦尧:“……”
他觉得仆从也不是好词汇儿。
“这位姐姐好生漂亮,莫非是许夫人?”
在其沉默间,小青蓦然转头看向阿红,满脸堆笑地问道。
阿红十分受用许夫人这称呼,因此对小青的第一印象便颇佳,笑着回应说:“你是许宣的?”
小青道:“算是朋友吧?”
迎着她望来的目光,秦尧轻笑道:“是。”
阿红点点头:“既是旧友重逢,不如一起转转?”
“好啊~”小青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齐萧:“……”
他是真不想与眼前这声名在外,却心肠冷酷的所谓神医同游,怎奈他现在连说话的份都没有,更别说带着小青离开了。
而对于秦尧来说,眼见阿红兴致颇高,他也不愿做一个扫兴之人,便与齐萧一起跟在两女身后,看着她们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欢声笑语,宛若挚友亲朋。
“你为什么不救我?明明你有神医之名。”
当两女犹如放风筝般,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时,齐萧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道。
秦尧平静开口:“救了你,就得管你,我不想管你。”
齐萧:“……”
“而且,你和这小青蛇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也感受出来了吧,她不是一个恶妖。”秦尧话锋一转,笑着问道。
齐萧抿了抿嘴,道:“她确实没做过恶事,但……妖就是妖。”
秦尧轻笑道:“人还就是人呢。”
齐萧:“……”
突然间,秦尧感应到了强烈的觊觎目光,同时体内业火红莲示警,预示大凶。
蓦然止步,依循本能望去,但见在遥远的地方,三名模样不同,但各有俊美之处的男子静静站立着,四人目光就此交汇。
“看什么呢?”
齐萧跟着停了下来,顺着他目光望去,结果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危机出现了。”
秦尧收回目光,轻叹道:“希望不要造成太大伤亡。”
齐萧愕然:“什么危机?”
秦尧道:“我又不能掐指算尽天下事,怎会知道具体是什么危机?不过,你很危险。”
齐萧更加错愕了,甚至茫然:“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