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嫡小姐,时常独自进山,即便瞒得再好,终究纸包不住火。
书房。
冯弃疾喝了口茶,“说吧,你进山所为何事?那山中到底,有什么吸引你?”
冯玉珏眼珠微转。
“别说瞎话,否则家法伺候!”老爷子怒目。
见祖父发火,她期期艾艾,“山中有座道观,观主是位高人,治好您头疾的药,就是观主给的。”
“孙女进山,是因曾许诺过,要侍奉在身前以做报答。”
冯弃疾眯眼,“此人挟恩相逼?”
冯玉珏吓一跳,“没有没有,爷爷您想哪去了?观主是好人,是……是我非要去……”
越到后面越小声。
冯弃疾无奈,敢情是这丫头主动送上门,他略微沉吟,“明日,老夫跟你一起进山。”
“啊……不行!”冯玉珏一口回绝,“祖父,您头疾痊愈不久,且山路难行……”
老爷子打断她,“要么,明日一起去,要么以后,你也别去了。”
第二天。
半山腰,大雾弥漫。
见祖父铁了心,一副绝不退让的模样,冯玉珏垂头丧气,“祖父,这山中有些不一样,您有些准备。”
她取出一只小巧竹笛,轻吹了一声。
不过片刻,“沙沙”声响起,一条翠绿小蛇,从雾气中游了出来,看到冯弃疾等人后,它警惕地竖起身子。
冯玉珏赶忙道:“蛇儿,这是我家祖父,当日观主赐药,救治了他老人家。今日,祖父随我一起进山,当面拜谢观主。”
小蛇竖瞳扫过众人,似在无声警告,转身钻回雾中。
冯玉珏松口气,“好了,祖父快随我跟上。”
冯弃疾稳住心神,下令道:“你们留在这。”
当即,祖孙二人进入雾中。
蛇儿带路,很快便穿过山中,来到道观外。
它停下来,竖起身子如人般拜了拜,这才离去。
冯弃疾越发惊奇,“玉儿,这绿蛇……”
“嘘!祖父别多问,孙女也不知道,观主就住在这,您跟我一起去拜见吧。”冯玉珏小声嘟囔,“希望观主不要生气,罚我不许再来才是。”
她推门进去,却不料那位年轻观主,如今正站在门后,“啊,观主您要出去?”
罗冠摇头,“贵客登门,理应相迎。”他拱手,“种仙观罗冠,见过冯老先生。”
冯弃疾还礼,“今日冒昧登门,打搅之处,还请观主勿怪。”
罗冠笑了笑,“无妨,此处道门与老先生,亦有一番缘法,既然来了便请饮一壶清茶吧。”
“叨扰了。”冯弃疾落座,见年轻道人泡茶,虽无太多手法,却给人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他犹豫一下,“不知观主口中的缘法,从何而来?”
罗冠摇头,“且先饮茶,凉了就不好喝了。”他倒了一杯,茶汤清亮见底,“冯老先生请。”
冯弃疾饮了一口,面露惊奇,此茶明明刚冲泡而成,他亲眼见到滚水浇注。此刻入口,却是一份清凉,落入腹中更有丝丝凉意,在身体之中游走,精神为之一振。
“观主,这是什么茶?竟如此神奇!”
罗冠笑了笑,“山中野株,随手采摘而来,倒也没什么名字。”他又给了冯玉珏一杯,“小姐不必忐忑,你二人能入此观,乃是因果早定。”
顿了顿,看向冯弃疾,“此处种仙观本是一座家观,祖上血脉传承至我师尊那一代,始终未曾断绝。而两位,应与此血脉同出一源,这道观亦算是你们的祖地。”
“啊?”冯氏祖孙吃惊。
完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可观罗冠神情,绝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冯弃疾压下心惊,“这……老夫祖上只记载,山下镇中乃我家中祖居,却不知与山上道观,还存在这般关联。”
罗冠道:“过往旧事,我也知晓不多,但两位身上的血脉,不会有错。”
冯玉珏小声道:“我该不会,也要称观主您一声祖父吧?”
罗冠摆手,“我非家观血脉,是师尊收的弟子,他老人家故去多年,尚有一女在世,与你们是血亲。”
冯弃疾苦笑,“竟不知我家祖上,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他并未久留,饮完一壶茶后,便主动告辞。
祖孙请动小蛇,顺利下山,坐上马车后,冯玉珏道:“祖父,观主所言是真的吗?”
冯弃疾想了想,“待回去后,老夫便修书一封,送往金陵老宅,查阅祖籍旧档,或能有所发现。”
顿了顿,他继续道:“玉儿,日后你可多来山上,向观主请教,光明正大即可,不必再遮遮掩掩。”
冯玉珏一喜,“谢谢祖父!”她眼珠转了转,“您现在放心了?不再担心观主另有居心?”
“慎言!”冯弃疾瞪了她一眼,“观主非寻常人,岂会针对你个小辈?断不可因观主随和,便生出怠慢之意!”
冯玉珏吐了吐舌头,“孙女记住了……观主人那么好,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计较。”
说着,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山上。
山雾遮掩,道观早已不可见。
观中。
罗冠无奈一笑,冯家的丫头倒是有趣。
他弹了弹指尖,小半个身躯,皆呈半透明状。
若琉璃仙玉,倒映天光。
“月露,日显……”
乌木簪开口:“恭喜罗道友,道种萌发过半,按此速度推算,足可在百年大限前道种全生。”
他语气赞叹,又有一丝敬畏,“这般成就,放眼吾主所在世界,亦是凤毛麟角,未来大道可期!”
罗冠抬头看了一眼,寂静高悬的天日,轻声道:“道种之劫,未必如此简单。”
乌木簪道:“罗道友多虑了,以你如今状态,足够衍生大道,只需一念就可破界而出。再者,此方世界虽有修行,却未必能伤到道友半点。”
罗冠道:“希望如此。”
冬。
大雪封山。
一阵慌急的马蹄声,打破了小镇的安静。
十余快马踏街而过,血腥弥漫。
马上众人江湖人装扮,气息绵长皆是武道高手,此刻一个个却脸色苍白,眼露惧意。
“玉妹,我们到这来真的有用?恒儿的状况,耽搁不得了!”中年剑士焦急开口,鬓角虽有岁月痕迹,却仍风度翩翩,可知年轻时定是一等一的俊俏侠客。
美妇脸色苍白,低头看了一眼独子,咬牙道:“我不知,但这已是唯一,有可能救恒儿之处。”
中年剑士咬牙,“下马,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