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有趣。”莱特望向“血狼”化作的那滩漆黑、干燥的粉末,冷笑了几声,用嘲弄般的眼神盯着看了足足有半分多钟,才不紧不慢地嘲讽道:
“是啊,他从未想到,即便亚特兰卡因为愚蠢而坠入撕裂的维度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即便‘暗夜调查团’遭到重创,‘混乱组’的亚托因我而死,仿佛一切局势都有利于‘奉献组’攫取乃布斯克的权力……
“可实际上,从一开始,一切都与他无关。或许,伊凡二十二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伊万诺夫发现、研制的‘病毒’……即便最开始的目的是协助人类进化为‘可以窥视造物主之宇宙的伟大种族’,也敌不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歧视’。”
“‘血狼’足够愚蠢,才给了我们获得‘造物主的械心’的机会。莱特,或许那颗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械心’对失落者而言是毒药,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对你这位持有‘红色魔源力’的【秩序者】而言,他可是‘赫尔墨斯令杖’。”星野翔太强行压制着从内脏深处翻涌而上的血液,用力呼吸了几次,进而指着面前不远处的漆黑深潭,解释道:
“中部帝国的神话中,造物旗下的众神曾推举过一位‘造物神使’,用以传达、解释造物主的旨意。当旨意通过《理》转化为强制执行的命令时,赫尔墨斯便会手持一柄双蛇头令杖,通过催眠或精神干扰,强制其余神明遵循造物的号令行事。
“那柄‘赫尔墨斯令杖’便是诞生于漆黑的深潭之中,由‘古旧神明’代为铸造。就像咱们面前的这滩一样,足够深邃、足够漆黑,足够令人心生对权力的掌控欲。”
“深邃的……漆黑深潭,它的后面,是什么?”莱特感受到了体内几乎喷薄欲出的红色魔源力的波动,在它对大脑的短暂影响之下,莱特竟脱口而出道。
“它不是别的,正是那枚‘造物主的械心’,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亲手摘除你那颗被‘无心人病毒’腐蚀的残破半心,换上这枚拥有无尽能源、无尽因果,足以施展无尽号令的‘械心’。你是‘红色魔源力’的持有者,必然能得到‘造物主’的认可。”星野翔太目光略显呆滞地凝视着突然变得混沌不清的前方世界,用带着憧憬的扭曲语调说道:
“这是你的宿命,是你的使命,从你被乔治·苏格拉通过‘机械的歌颂’仪式召唤至这个世界开始,你就无法摒弃你的使命。纵使你试图通过把自己变为‘旁观者’的方式逃避了些许本应行进的命运,但造物制定的‘理’,众神铸就的‘命运’并不会消失。
“该来的总会到来,就像一条注定汇入海洋的江河,每一滴水源的宿命皆为漆黑、深邃的深海,服务那里沉眠的克苏鲁与迪普瑟。造物主与众神就像拨动琴弦的【歌奏者】,它们会通过影响命运,将你送入那条注定属于你的命运道路。”
“这不像是你的说话方式,星野翔太……即便,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你。的确,为了逃避各方势力强加于我身上的使命与力量,我一直在被动承受着命运……不,就是在逃避命运。可我已经答应了你、达克,还有那条龙亚达罗尼。你应该清楚,我并不需要‘造物主的械心’来窥视‘古旧’与造物的力量……”莱特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向双眸渗出些许可怖血丝的星野翔太,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缓和道:
“我需要的一直是一个理由的方向,乔治·苏格拉、莱特·苏格拉、亚托、械元之女、古旧神明,还有造物主,并未经过我的同意便强行将我拉入这个充斥着血腥、暴力、死亡、折磨、痛苦、污秽和绝望的世界之中。神明在赋予所谓‘天选之子’使命时,总是那么霸道和无赖……即便拯救一个破碎的世界是足够光荣,足以载入史册的英雄行为,可通过这么多事情来……‘磨砺’我,不觉得有点残忍吗?”
“‘残忍’?”星野翔太的声音中夹杂了些许异常的迭音,像是个满脸严肃的中年男人在封闭房间中不停疾呼,声音不断回响一般。
“不,在‘造物主’的眼中,并没有残忍一说,更没有痛苦,自然也没有幸福。”星野翔太背对着莱特,双眸死死地盯着逐渐清晰的前方空间,慢悠悠道:
“造物与神明从创造这片世界起,直到热寂令宇宙死亡为止,都不会拥有任何情感。就像契丹里斯的圣人所言:造物与古旧没有情感,将万物视作卑贱的灰烬。造物主赋予你的使命,你必须坚定不移地执行,并相信你可以完成它。
“你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也不可逃避或是阳奉阴违。我们……祂们会用任何手段将命运强行‘赋予’你,就像这颗‘械心’一般。如果你将它视作造物的恩赐,它便是协助你拯救世界的利器,而一旦你将它视作掌控你的工具,那么,你便如你所想一般,亦是造物重塑世界的工具。”
“没有选择的机会,是吗?”莱特一脸严肃地盯着星野翔太的后脑,眉头紧皱,漆黑的双眸间似要迸出火星,但理智让他迅速平静,等待“星野翔太”的回应。
星野翔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番,接着,无数神秘的绿色微光从他的身体各处绽放而出,像是在地狱的漫长黑暗中闪烁的微弱极光一般。
他并没有回应莱特,好似对这种“幼稚不堪”的问题不屑一顾。
紧跟着,如洞窟般的地下世界中再度出现了那潭似乎深不见底的水潭,只是这次,不再有漆黑的混沌萦绕着它,取而代之的是一轮从苍穹处照射而下的大牛角般的细碎之月。
“跟我走吧。”星野翔太的嗓音保持着不正常的低沉,他伸手强行握住莱特的右臂,力气竟大得惊人,即便莱特尝试挣扎了几番,也无法脱离分毫。
索性,他便不再挣扎,只是跟随着“星野翔太”的脚步,快步奔跑在随湿润气流摇曳、泛着北斗七星“炫彩”光辉的水面之上。
“这是,虚假的水?就像当年的‘异面之水’一样?”踏在水潭表面的莱特吃了一惊,即便在飞速奔跑中,他依旧能感觉到那不是水面,更像是用蒸汽纪元科技浇筑的水泥路面,格外坚实,甚至不会对虚幻的水面造成哪怕一点微弱的涟漪。
很快,脚下那些似乎永恒不会移动的“北斗七星”开始闪耀着赤色的光辉,伴随着莱特体内源源不断喷薄欲出的红色魔源力,赤红光耀开始吞没了原本就不正常的“七彩之色”,开始在造物主遗留的力量之下将“北斗七星”的倒影强行合拢。
大约过了几分钟,或许是过了几天,当莱特和星野翔太面前的巨大崖壁逐步替换为带有五大帝国混合特色的巨型宫殿时,水面倒映的“北斗七星”终于变成了一颗凶狠、邪恶,却异常清晰的“活物巨眼”。
它的“眼白”以深紫为主,瞳孔呈现出炸裂般的赤红,除了睫毛处略带一点令人安心的漆黑之外,凸起的血管则承担了它最后的几分恐怖元素。
莱特低头仔细看去,这颗巨眼好似造物主遗留在这个世界中的观测器,企图通过深邃、黑暗、潮湿的洞穴仰望上方这片本就不算真实的浮世。
“我们到了,这就是造物主的化身曾短暂居住过的殿堂。你曾经的幻影伙伴莱特·海恩曾经到达过这里,只不过,是以灵魂状态。”星野翔太松开了莱特的右臂。
这让莱特紧绷的手臂得到了短暂的缓和,他揉搓着酸胀的手臂,却惊奇地发现并没有任何痕迹存在,仿佛刚刚拉扯着自己到达“机能红域”真正的最深处的并非星野翔太,而是一颗灵魂。
灵魂……
“你,并非真正的星野翔太对吧,或者说他已经死了,对吧?现在占据着他躯体的到底是谁?”莱特厉声质问道,他顺势以不到0.1秒的时间掏出腰间的“狂熊牌”手枪,又在不到0.3秒的人类极限反应时间内,完成了上膛、抵住后脑的动作。
然而,面前的“星野翔太”并未恐慌,甚至并未解释,而是继续用越发不真实的空灵迭音,仰望着面前的混合风宫殿,讲解道:
“亚克托斯亚曾说过,这座宫殿并不存在于任何人类的历史记录中,周围也不可能有生物存在的痕迹。如果勤劳的克鲁斯德人不曾在冰雪荒原中建造乃布斯克这座伟大城市的话,这里的地表,只会存在不时扰动的、细微的‘风之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