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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番外:多年以后的一次晚餐

    寒风呼啸,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提着钓竿与水桶踏入了足以没过膝盖的积雪之中。他们披着厚重却早已过时不知多少年的毛皮斗篷,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不知死活地试图在这样的寒冬里去找乐子的游客。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条已经结出了厚厚冰层的河流岸边。

    披着浅灰色斗篷的那个低沉地笑了一声,然后弯下腰,攥起一把雪捏在了手里。

    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闪而过,随后,他轻轻一扔,用雪球在冰层上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深坑。

    “好了,就是这儿,兄弟。”他兴致蛊然地说。“这可是个好钓点,除了你以外,我可是谁都没告诉。”

    “哪怕是察合台?”

    “我告诉他干什么?”灰斗篷莫名其妙地问。“我巴不得他在修车店里忙得脚不沾地呢,不然我哪来的机会去偷他的酒喝?”

    另一个男人——披着黑绿色斗篷的——缓缓叹了口气。

    他说:“你不能老是偷,鲁斯,这样不好。”

    “他要是不想我去偷的话,他会上锁的。但他既不上锁,也不把话挑明了说,那不就是明摆着暗示我继续去拿酒喝吗?好了,别说了,快撒饵,咱们先把鱼们都吸引过来......”

    “好吧。”另一人说。“但我们最好真的能钓上来几条鱼,否则今晚就只能吃烤肉了。”

    “烤肉有什么不好?莱昂?”鲁斯莫名其妙地问。

    “烤肉很好......”莱昂·艾尔庄森语气缓慢地开口。“只是我已经不想再吃了,我们已经连续吃了整整两个月的烤肉和炖肉,而这全都是因为某人执意要去银河系的另一端去打猎——现在你满意了?该死的,那头锯齿兽的肉够我们吃到明年去!”

    黎曼·鲁斯丝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嗨,可以换个做法嘛!”

    雄狮阴沉地笑了:“换什么做法?昨天我们吃的是因威特风味烤肉,前天是奥林匹亚风味,再往前数还有罗伯特那见鬼的奥特拉玛碎肉羹!真该死,福格瑞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鲁斯伸手入怀,掏出一把鱼饵,语气颇有点小心翼翼地答道:“你不觉得是自己有点太挑剔了吗,莱昂?”

    “我?挑剔?”雄狮瞪向他。“倒不如说是你来者不拒!”

    “嘿!”黎曼·鲁斯皱起眉。“这就有点过了,你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没有味蕾的野蛮人似的。我当然吃得出食物的口味优劣,只是我不会像某人一样因为不合他的胃口就不吃,我尊重我们兄弟的劳动成果!”

    他说完,便把鱼饵捏成一团,用力地扔进了那个冰窟窿里,而莱昂·艾尔庄森的表情也已变得有些危险。

    “你再说一遍。”他说。

    “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快点。”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我受够了!”雄狮吼道。“你完了,黎曼·鲁斯!”

    他把钓竿扔下,朝着忽然狂笑不止、仿佛阴谋得逞般的芬里斯人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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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他们一定会迟到。”圣吉列斯说。

    砰、砰、砰!

    “什么?”伏尔甘问。

    身穿毛衣与围裙的大天使叹了口气,重复道:“他们一定会迟到。”

    砰、砰、砰!

    “什么?噢,迟到?谁?”伏尔甘愈发困惑地问。

    砰、砰、砰!

    “鲁斯和莱昂......巴尔消失的沙子在上啊,兄弟,你可不可以在我说话的时候放下那把锻造锤?”

    铁匠尴尬地一笑,放下了手里的锤子,然后举起手,示意自己不会再犯,这才得到了圣吉列斯的原谅。

    后者无奈地摇摇头,重新进入话题:“总之,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有点担心他们会迟到。”

    “为什么?”铁匠问,习惯性地将右手搭上了锤子,然后很快就像是触电般松开了手。

    “因为黎曼·鲁斯已经一个半月没找人打过架了。”圣吉列斯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根据规律,两个月就是极限,而今天他起码找莱昂谈了二十遍出去钓鱼的事情......你等着瞧好吧,伏尔甘,他们一定会迟到。”

    铁匠抬手,挠了挠头,诚恳地说:“其实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想他,圣吉列斯。鲁斯虽然的确有点,呃,没正行,但他从来都知道轻重缓急。我的意思是,既然他已经知道今晚是你下厨,又怎么会迟到呢?”

    “他最好别。”大天使眯起双眼。“我诚心地希望他不要带着莱昂也迟到。你也是,伏尔甘,记得看时间。”

    铁匠忙不迭地点头。

    天使朝他微微一笑,在重新响起的打铁声中转身推开铁匠铺的后门走了出去,没几步便来到了另一家店铺,其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从木制到石制的皆而有之。

    圣吉列斯对这幅景象已经司空见惯,大步走向店铺深处,并在推开一扇木门后看见了一间工房,一个头发灰白的人正站在一把椅子前沉思。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却并未显露出任何热情,只是点了点头。

    “罗格。”

    “圣吉列斯。”

    “八点钟——”天使抬手点点自己左手手腕上的一只金色手表。“——不要缺席或迟到,好吗?”

    “我当然不会缺席,但我得回城堡一趟,可能会迟到个十几分钟。”

    “怎么?我记得它已经走上正轨了,西吉斯蒙德不是把你买来的那匹马照顾的很好吗?还有雷霆,我听说他现在转行当园丁了?”

    “城堡的确已经走上了正轨,但是......”罗格·多恩停顿片刻,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好吧,我就不瞒着你了,我的城堡里新添了两匹小马驹,我想去看看它们。你要一起来吗?”

    圣吉列斯有些惊喜地笑了,但还是摇了摇头:“我就算了,不过我会把这件事通知给察合台的,你最好做好准备。”

    “我会的。”

    “那么,晚上见,罗格。”

    “晚上见。”

    圣吉列斯原路返回,离开了家具店,这一次走得是正门——雪花飘落,淡黄色的灯光从街尾一直蔓延到另一头,将整条街都照得十分温暖。路上行人不多,因为新年将至的关系,多数人现在都已回到家中。

    人类将这传统带出了母星,延续了不知多少岁月。到了今日,已经很少有人再记得为何要庆祝新年,但是,与家人在一起,本就是它的意义......

    圣吉列斯穿过大街,来到家具店正对面的一家玩具店门前,抬手推开了门。

    店铺不大,但竟出人意料地很温馨,货架上摆满了许多种手工玩具,店内也很有人气,孩子们与他们的父母们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

    圣吉列斯小心地迈动脚步,走过两个正蹲在过道上把玩机器人的孩子,来到了柜台前方,看见一个正板着脸接待顾客的人。每个来买玩具的孩子似乎都认识他,都会与他打招呼,哪怕他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的不耐烦。而父母们只是微笑以对,更有甚者还会开两句玩笑。

    圣吉列斯笑了笑,抱起双手待在货架旁默默地等待了起来,左腿的裤脚却传来了一阵拉拽感。

    他低头看去,看见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孩正一眨不眨地仰头看着他。

    圣吉列斯蹲下身。

    “怎么了,孩子?”天使关切地问。“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吗?”

    女孩摇摇头,仍然不眨眼地盯着他。

    “不是?那你是怎么了?”

    女孩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突然抬起头来,声音极大地喊道:“生日快乐,圣吉列斯先生!”

    说完,她便转过身跑向了店门口。

    天使抬头看去,发现一对年轻的夫妇正站在门前向他招手。

    他笑了,站起身来也对他们挥挥手,然后喊道:“也祝你们节日快乐!”

    十来分钟后,他来到柜台旁。此时,店内除他与老板以外已空无一人。

    “嗨,阿博。”

    老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生意不错嘛,阿博,我发现孩子们好像还都挺喜欢你的。”

    老板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我知道今晚是你做菜,圣吉列斯,所以你完全不必穿着围裙到这里来特意提醒我......还和我的顾客打招呼,祝他们节日快乐。你知道我从来不这样做吗?我的店里禁止这样做。”

    圣吉列斯微微一愣,问道:“什么?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我能、而且我是老板。”佩图拉博面无表情地说,并朝着店门扬起手。“现在麻烦你帮我个忙,出去并把门口的营业提醒翻个面。我要整理一下店面。不必多说什么,我会准时到的。”

    “好吧,阿博......”圣吉列斯略显可惜地耸耸肩,走向门前,却在离开前转过头来问了个问题。“卡莉丰女士今天来吗?”

    “来。我等会去接她。”

    “好,那我会多给她做道甜点。话又说回来,阿博,你是不是该给塔拉辛爵士写封感谢信?这么多年了,你居然都没邀请过他来做客,这实在是很没礼貌,卡莉丰女士可是都提过很多次。”

    “不、写。”佩图拉博说。“还有,不要做甜点,她最近又吃坏了一颗牙。”

    圣吉列斯轻笑着关上门,并将营业提醒翻了个面,然后走向街尾。

    那儿有一间不算大的修车店,不用说,它自然是由察合台开设的。巧高里斯人此刻正在店内忙碌。他眯着眼,穿着件满是油污的背心,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雪茄,靠在一辆老式悬浮摩托旁观察着它的引擎。

    “嘿,兄弟。”圣吉列斯站在店门前朝他喊道。“晚上八点!”

    察合台抬手拿下雪茄,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自己手边的这辆摩托歪了歪头。

    天使无奈,只得走入了满是机油气味的店内。他来到车的另一边,问道:“怎么了?”

    察合台重新叼上雪茄,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握住摩托的油门,轻柔地拧了拧。

    引擎颤动,一阵强劲的轰鸣声随后响起,听得巧高里斯人情难自禁地咧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当然,人与人之间的欢喜并不相通,因此天使反倒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耳朵。

    他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此乃各人独有之喜好,绝非所谓弊病,是改不掉的。”察合台一本正经地回答。“就像你没办法让罗伯特安生待在家里种地一样,他一年到头总有不少时间要到各个农业世界去考研、调查、开会......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和田地待在一起了。”

    “我不意外,毕竟种地可比和公文打交道轻松多了。”圣吉列斯幽幽地说。

    察合台明智地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指了指店内墙壁上的时钟,然后比了个代表数字八的手势,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开始拧油门。

    天使不堪其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去,赶往了街上的一家书店。

    它的招牌很有意思,是由人手写的,字体相当美丽。圣吉列斯推门而入,在一张靠窗的桌旁找到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手边放着拐杖,另一个人则只有一只手,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看书,且非常安静。

    圣吉列斯叉起腰,也不讲话,只是凝视他们。

    过了一会,独臂的人慢悠悠地开口:“我知道,我知道,兄弟......晚上八点。我今早睡醒下楼的时候就注意到今天是你下厨了。”

    天使挑起眉,暂且放过了他,然后看向另一人——那人看上去似乎吓了一跳,立刻合上了手里的书。

    “我会准时到的!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迟到!”

    “你最好不会。”圣吉列斯平静地说。“而且这次也不准再把书带上餐桌,听到了吗,洛珈·奥瑞利安?”

    洛珈沮丧地点了点头,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开口:“那我可以吃快点,然后去看书吗?”

    话音落下,独臂之人猛地在桌下踹了他一脚,然后带着微笑站起身,替天使回答道:“不,不行,兄弟——今天可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所以你得吃慢点。把那本神学研究放下来,你都看了快一个星期了。”

    “多谢你,安格朗。”圣吉列斯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我都不知道没有你我要怎么和这个人沟通。”

    “这个嘛......”安格朗笑着看向他,眨了眨眼。“我只希望你提前最好准备。”

    圣吉列斯皱起眉:“什么?”

    安格朗咳嗽一声,说道:“首先声明,我只是偶然路过并且听到了这个计划,它绝对与我无关,但我告诉你也不是因为我想当个告密者,只是我单纯地觉得他们可能玩的有点过火......总之,我听说康拉德和科拉克斯觉得你的炖肉口味有点淡,因此他们打算往里面加点沙鳗肉干。”

    “他们——什么?!”

    安格朗高高地举起一只手,洛珈则握着那根对他而言只是习惯使然的拐杖站起身,十分老实地重复了一遍。

    “他们打算往你的炖肉里加一整袋沙鳗肉干。早上我也听见了。”

    “那你们怎么不早点跟我讲?!”圣吉列斯大喊起来。

    话音未落,他便冲出了书店,拍了拍左手的手表。一道蓝光闪过,他立刻被传送回了城外的家门前。正坐在门廊上小憩的一个光头男子被他的到来吓了一跳,立马站起身,略显紧张地高声开口。

    “呃,圣吉列斯——”

    “——你先住嘴。”圣吉列斯面色阴沉地对他竖起一根手指。“你是不是在这儿替他们放哨的?”

    “什么?怎么会!”男子越发紧张地笑了起来。“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天使恶狠狠地指了指他,随后大步冲入屋内,直奔厨房,精准无比地逮到了正并肩站在他的炖锅边的康拉德·科兹与科尔乌斯·科拉克斯,然而,安格朗与洛珈给的情报终究有所出入:他们加入的并不只有一袋沙鳗肉干,而是两袋。

    圣吉列斯清晰无比地看见自己那锅秘制炖肉的颜色正在加深,而沙鳗们......这些从未见过如此之多水的生物正在其中浮沉,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香气。

    “我们可以解释。”康拉德·科兹非常冷静地说,同时举高双手。

    “对。”科尔乌斯·科拉克斯猛地点头。“我们有理由。”

    “我现在不想听你们的理由,我只想让你们离开我的灶台和炖锅。”

    “好,这没问题。”科兹说,然后马上依言照做。

    科拉克斯紧跟着他,一个大跨步来到了厨房的过道上。

    圣吉列斯一言不发地凝视了他们一阵子,直到两人全都移开视线,方才发出冷笑。

    厨房门前,听见这笑声的光头男子小心地清了清嗓子,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天使再次竖起的一根手指堵住了声音。

    “你们三个。”他极为平静地开口。“要在晚餐结束之后洗碗,有意见吗?”

    “没有。”科兹顺从地说。

    “没有。”科拉克斯凝视着天花板说。

    “没有。”光头男子赔笑着说。

    “很好,那事情就先到这里......莫塔里安呢?还在花园里吗?”

    不等他们回答,圣吉列斯便穿过了厨房,走向了屋后,并成功地在花花草草间找到了正忙着打理它们的巴巴鲁斯人。后者一头白发束在脑后,穿着胶鞋,还戴着园丁手套,看上去非常专业。

    圣吉列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向了他脚边,成功地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

    “八点!”天使对他喊道。“别又忘记时间了,听到没有!”

    “唉,我不会迟到的......”巴巴鲁斯人慢条斯理地说。“你不如先去问问那个红皮懒鬼,他在阁楼里一整天都没下来过。”

    “他又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中午还去找他下过棋吗?”

    听闻此事,莫塔里安忽然直起身来,得意地一笑:“是的,而且我赢了。”

    “我没问你这个......”

    “我赢了四盘棋,圣吉列斯,这意味着我们之间今年的比分来到了13098:13099,我以一分险胜。”

    圣吉列斯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棋局到底谁输谁赢,反正它的赌注总是很愚蠢。”

    莫塔里安皱起眉:“你怎么能这样说?而且是在不知道赌注的情况下。”

    “好吧......”圣吉列斯叹了口气。“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如果我输了,我就替他搬运一整年的实验材料。如果他输了,他就得在花园里替我打杂一整年。”

    圣吉列斯掉头就朝屋内走去,同时不忘嘀咕一句:“果然很蠢。”

    “嘿!我听见了!”

    “种你的花去吧!”

    留下一句没好气的话,圣吉列斯重新回到屋内,噔噔蹬蹬上了楼梯,直接来到了顶楼。

    他一把推开房门,却发现阁楼内根本就没有开灯,只有实验器材们的屏幕还亮着光。它们艰难地照亮了一个穿着长袍的人,以及他佝偻的背影和那张无神的脸。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缓慢而僵硬地转过头来,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来人是谁。

    “啊,圣吉列斯......你来了,兄弟。”马格努斯虚弱地说。“我输了,我输给了那个烂园丁......明年一整年我都得帮他的花草驱虫浇水施肥......怎会如此......”

    看着他这副模样,圣吉列斯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他走过去,从椅子上将马格努斯拽了起来,然后问道:“你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吃饭?”

    后者虚弱地点了点头。

    “活该你听上去半死不活!”圣吉列斯骂道。“你是这房子里最神出鬼没的人,你知道吗?我们要么十天半个月都看不见你,要么就总能在半夜听见你跑上跑下,不是去厨房偷拿东西吃就是跑到沙发上看全息电视!你怎么就不能正常作息呢?”

    马格努斯别过脸去,心虚地答道:“我,我白天没灵感......”

    “那你晚上也没几个小时是真的在和这些实验材料打交道!”圣吉列斯不耐烦地把他拽出门。“现在你给我下去!洗漱!晚餐在八点开始,你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准备,你要是敢迟到一分钟,我今晚就把你的房间断电!”

    马格努斯一句话也不敢说,马上下了楼。

    圣吉列斯恼怒不已地重新走入阁楼,拉开了窗帘,推开了窗户,好让里面透透气。

    直到做完这些事,他才回到厨房。而且,不得不说的一件事是,炖肉的情况竟然好的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这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也让他对小心翼翼走来的荷鲁斯·卢佩卡尔有了点好脸色。

    “你下次再敢帮他们......”

    “不会了,不会了。”荷鲁斯语速极快地说。

    “很好,那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福格瑞姆和费鲁斯应该快到了,去接他们,再问问罗伯特什么时候到。哦,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圣吉列斯说着,将手伸到背后,系紧了围裙的袋子,并伸手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厨刀。

    “我要你把那三个老头给我轰回家里来,做得到吗?”他凝视着荷鲁斯问道。

    “保证可以,长官。”

    “很好,去吧。”

    荷鲁斯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并瞪了一眼正瘫在沙发上和科拉克斯看节目的康拉德·科兹。后者坏笑着耸耸肩,比出了一连串的帮派手势,荷鲁斯瞪大眼睛指了指他,但还是没说什么。

    他回到自己曾小憩的那把椅子前,刚想重新坐下休息会,便看见天空中划过了一道流星,紧接着,一辆弧度十分漂亮优雅的飞行器便在折跃当中出现在了门廊前方的空地上。

    两个人从中走下,一人身穿白、紫、金三色拼接而成的华丽长袍,一人却只是黑衣与墨镜,看上去活像是某位明星和他的保镖。

    福格瑞姆笑着走上门廊,张开双手,马上给了荷鲁斯一个拥抱。

    “噢,再见到你真好,兄弟!这两个月可把我累坏了!我公司的服装设计会议真是一场又一场地来......对了,今晚是谁做饭?”

    “圣吉列斯。”

    “啊!那我要去帮他!”福格瑞姆高兴地说。

    话音落下,他便进了屋,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奔向厨房,而是先向沙发上的两人问候了起来。

    他的笑声透过大门隐约传了过来,直到这时,费鲁斯·马努斯才将将走上门廊。

    他摘下墨镜,放下行李箱,十分沉重地坐了下来。

    “感觉如何?”荷鲁斯问。

    铁手什么话也没讲,只是缓慢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荷鲁斯哑然失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吧,下次有这种苦差事就别再陪着他去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到处游览......在这儿坐会吧,顺便替我问问罗伯特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必问了,他大概会在十分钟后落地。”铁手叹息着向后倒去,如是说道。“我们在跃迁中转站那儿碰见了他,他的船因为带了太多不同种类的种子而收到了检查。我想,莫塔里安的花园里大概又要多出些农作物了。”

    “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我觉得不会,但这并不妨碍罗伯特用他自己的办法让莫塔里安同意。”

    荷鲁斯笑着点点头,以示同意,随后走下门廊,走向了大宅右侧。那儿有一片空地,紧挨着一条小小的河。河边摆着一只巨大的遮阳伞,以及三只并排摆放的躺椅。

    他走过去,却只看见两个人,分别躺在左右的两把椅子上。一者银发,正低着头看书,面上还不伦不类地架着副老花镜——他的面容其实相当年轻,怎么会需要这种眼镜呢?

    荷鲁斯不免觉得好笑,于是伸手搭上他的椅背,问道:“你在看什么?”

    马卡多头也不抬地答道:“塔拉辛的新书,《对古泰拉世纪的研究》,我要看看他都有哪些地方写错,然后把这些漏洞卖给他的老朋友奥瑞坎,好给我自己挣点外快。”

    荷鲁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对这句话作何感想,只好转向另一人,而那人正安静地睡着。

    “我劝你先别叫醒他......”马卡多说。“他昨天晚上不信邪跑去夜钓,结果一条鱼也没钓上来,今天一整天都无精打采,问他要不要睡会,结果他还装作自己根本就不困。嘴硬。等会我叫他吧。”

    “好吧......他呢?”荷鲁斯点点头,又问道。

    马卡多终于抬起头,扬手指向河对岸。

    荷鲁斯眯着眼看了过去,然后绕了一圈远路,抵达了一颗大树之下。树下坐着一个男人,正捧着一块石头细致地做着雕刻。他手边已经堆了一块石头,是完成品,被打磨成了一条蛇的模样,非常精致,有着贝壳碎片做的眼睛。

    “你在做什么?”荷鲁斯问。

    “没什么。”那人抬起头来答道。“只是在尝试纪念一些人。”

    “谁?”

    那人笑了笑,说道:“你不记得的......走吧,回去吃饭。”

    他站起身来,他们并肩而行。

    天空中划过另一道流星,蓝金色,片刻后,罗伯特·基里曼的喊声隔着河流对岸遥远地传了过来。

    “我回来了!”他兴高采烈地喊道。

    荷鲁斯心有所感地低下头,发现自己身边的那人正在微笑。他看上去是那么快乐,那么平静,却又那么的悲伤。

    荷鲁斯抿了抿嘴,轻声开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那人说,眼眸闪闪发光。

    晚风寂静,吹拂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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