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崇凛盯着读书人坠落的位置,当即挥剑让整个河面倒灌。
河里该有的自然都有,却唯独不见读书人的身影,它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城隍沉着脸说道:“它已经被抹除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曹崇凛皱眉。
既然城隍这么说了,那自是不会有假。
但他们的神情都不那么平静。
毕竟城隍的‘心魔’并非死在曹崇凛的手里,无论是谁出了手,既然躲着,就未必是好事,哪怕对此刻的城隍来说,确实是好事。
斩去了‘心魔’,城隍的状态就好了很多。
只是祂的力量暂时没有回来。
而成功捡漏的林荒原也是紧张不已。
就怕被曹崇凛或城隍给察觉到。
好在一切都很稳妥。
所谓的‘心魔’在林荒原的面前,就是食物,便似鱼儿入网,绝无逃脱的可能。
他把‘心魔’本身以及城隍被带走的六成力量一块给吞噬了。
虽然没了身躯,好处就理所当然会被赵熄焰得了一部分,但更多的都被用来滋养意识,或者说落青冥,林荒原的力量不仅彻底恢复到巅峰,甚至更胜数筹。
他压住心头的喜悦,附身城隍的事只能再找机会,便继续大快朵颐的汲取养分,让自己的力量能够更强。
林荒原有注意到泾渭之地的李剑仙,显然对方也在紧锣密鼓的恢复力量。
虽有那根线的问题要解决,但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力量能更胜李剑仙。
随着唐棠他们加入战场,那些个被提升到凶神战力的九婴或青饕,却也是最弱的凶神,就最先被斩杀。
韩偃及温暮白他们腾出手来,斩起妖王就如入无人之境。
妖众的力量在急速衰败。
别说冲出汕雪,它们自保都难。
而凶神嘲谛此时很狼狈的从无尽虚空回到人间,祂不敌裴静石,但也没那么容易被斩杀,见形势不妙,就喝令众妖回撤,鸣金收兵。
人间的力量自是乘胜追击。
但凶神折丹似乎早有准备退路,泾渭之地的屏障再次开启。
妖王们疯狂退回泾渭之地。
只要到了这里,就暂时安全。
哪怕曹崇凛、裴静石他们合力也很难打破这个屏障。
部分妖王在孟执谕的命令下,以自毁的方式拦住人间的力量,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其余的倒是都尽数退回泾渭之地。
独自面对多个大物的祸壤君、猰貐等,包括了孟执谕,虽然活下来,却都伤得很重,而得到消息的商鬿君也从无尽虚空里退了回来。
这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只是就结果而言,人间这一方算是首战告捷。
该休养生息的休养生息,该围绕着泾渭之地驻扎布防的布防。
唐棠他们都很清楚,凶神折丹没有死,随时都可能逃出无间地狱,他们亦得为此做好准备。
而隋覃各境的妖仍在快速的繁衍,大妖及以下的数量在持续递增,他们也必须再回派人手,确保每个三千里禁都不会出问题。
虽然没见到李剑仙,但明确了他就在泾渭之地,姗姗来迟的叶副城主就尝试着想联系到李剑仙。
只是她也知道,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心急坏事,因此没有多余的行动。
在第二战打响之前,人间的力量也有了足够时间布防。
只是西覃这边却出了些变故。
吕奉闲打算富贵险中求。
趁着这个局势,夺下帝位。
玉京的防守,毫无疑问是最薄弱的时候。
只要他的动作够快,相比人间的灾祸,西覃的力量没可能全面回援,等到大局已定,再铲除所有竞争者,在最后方控制整个西覃,谁还会不承认他这个皇帝?
当然,这么做的隐患确实很高。
......
玉京城外,隐蔽地。
瑶池崔家的力量在此集结。
准确地说,不止崔家,但是以崔家为首的世家力量。
崔家族长就站在吕奉闲的身侧,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城池,低声说道:“虽然玉京里已无大物,拿下这座城轻而易举,可若事后柳谪仙回来,以他与陛下的交情,难保不会对您动手。”
吕奉闲轻笑道:“我二哥已经没了,其余的要么夭折,要么已废,只剩大哥,待把他解决,并且只废了陛下修为,柳谪仙还能以毁了西覃为代价杀我不成。”
正常来说,既然做了,就必定要赶尽杀绝。
但留着吕涧栾,只废其修为,将他养在深宫,确实能挡住一些问题。
他是可以不在意什么名声,可也没必要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吕涧栾还活着,就能合乎规矩的禅位,更能让柳谪仙这样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吕涧栾与柳谪仙的关系,的确不仅是君臣,而是忘年交的兄弟之情。
虽然表面看来,柳谪仙更年轻。
若是吕涧栾没了,只要背靠着剑宗的吕青雉在,柳谪仙就不用担心西覃后继无人,从而毫不犹豫的杀他。
吕青雉是吕奉闲不得不承认,确实动不了的人。
哪怕这同样是个威胁,但剑宗的裴静石决然不会掺和这些事。
所以杀不了吕青雉,能把他挡在玉京之外,这个威胁就不算很重。
再者说,万一裴静石死在凶神折丹的手里呢?
吕青雉的问题是可以放在最后且看的。
虽然整个西覃的世家望族并未完全掌握在吕奉闲的手里,但有崔家在,有很大一部分的世家都站在他这边,就意味着他掌控了百姓的生计及吃食。
在给世家好处的同时,只要不苛待百姓,甚至还能更好一些,他就能有足够的底气,而且他绝不可能步吕涧栾的后尘,这些世家望族是肯定要解决的。
但得等他真正坐上那个位置,并且稳住那个位置。
既是富贵险中求,又怎会毫无风险。
只是在吕奉闲看来,这都不算什么很大的事。
他也有想得到张首辅的助力,但又很清楚,这件事很难。
世家的人倒是出了不少注意,都被吕奉闲否决。
他不太想用强势的手段让张首辅妥协。
毕竟张首辅非同常人,更何况已经没多少年活头。
所以他是很客气的对待张首辅,哪怕不能成为自己人,也没必要成为敌人。
归根结底,张首辅就是到这儿颐养天年的。
那他就只需让张首辅更好的颐养天年,无需做些有的没的。
反倒是拉拢张祈年更稳妥些。
虽然这件事也瞒不过张首辅,但有派人盯着的吕奉闲得知,张首辅让张祈年自己决定,这最起码张首辅没有完全要站在他对立面的意思。
而这也让吕奉闲更认可张首辅的能力。
肯定是张首辅觉得此为大势所趋,以一人之力是无法改变的,寿元将尽的他更难一直护着张祈年,那么其未来该怎么走,就由张祈年自己决定。
只要没有明言让张祈年拒绝,绝对不会想让自己孙儿死的张首辅,心里就必然认为他吕奉闲是赢家,所以看的只是张祈年对未来局势的判断。
虽然目前还没等到确凿的答案,若是张祈年在此事里没有很大的助力,他以后也很难多重用此人,但就是张首辅的态度,足以让他更有信心。
念及此,事后给张祈年一个闲职也无伤大雅。
而且他相信,张首辅亲自培养出来的张祈年,绝非庸碌之辈。
但就像张首辅说的,张祈年的未来还得他自己决定。
无论是及时站队,成为从龙之臣,还是事后站队,只能得个安宁,对吕奉闲而言,都不影响他最终能称帝,至少他认定,张祈年不会站错队。
崔家族长说道:“田玄静率军在镇守着各境三千里禁,而多数更高的战力皆奔赴隋境汕雪,此刻玉京的力量我已摸透,随时可以突袭。”
吕奉闲说道:“我大哥的位置明确了么?”
崔家族长说道:“因为各境三千里禁的人手足够,有两界司及宗门修士在外降妖除魔,吕奉辕已腾出手,正在返回玉京的途中,想必也快到了。”
吕奉闲冷笑道:“我这个大哥啊,明明有着一部分的兵权,却只会傻傻等着,他都已经动过念头,又迟迟不敢动手,那就只能让当兄弟的我帮他一把了。”
崔家族长皱眉说道:“殿下要拿吕奉辕当挡箭牌,但他的兵力不小,纵然此刻都暂时归到田玄静的麾下,帮着镇守三千里禁,可他的亲兵仍不容小觑。”
虽然是谋权夺位,但这应该是历史上相对较小规模的行动。
吕涧栾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世家望族,纵有一大部分站了队,能在不被察觉异常的前提下,跟着吕奉闲起事的人就变得很有限。
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八百多人。
好在个个都是好手。
只是对付目前玉京里驻守的力量,再有里应外合的,的确绰绰有余。
但等着吕奉辕率领亲兵回到玉京,虽有崔家老祖在,仍旧无需担心,可必然会受到些阻碍,好比给吕涧栾更多的反应时间,崔家族长认为可能会横生枝节。
能万无一失的拿下玉京自然比降低些许的概率更稳。
吕奉闲说道:“我知你不想有任何意外,但他身边有我的人,甚至宫里也有我的人,我父皇不会有丝毫求援的可能,而我大哥只要到了玉京,就别想再出去。”
崔家族长先是一愣,随后揖手说道:“看来殿下已万事俱备,倒是崔某多虑了。”
他对吕奉闲都具体有什么安排,还真没有完全了解,哪怕他已经跟着来到玉京城外,但归根结底,他崔家是依着老祖的意思在行事的。
很明显的是,吕奉闲与自家老祖有能联系的方式,许多事他尚且不知,老祖就已知晓,然后他再听命行事。
吕奉闲说道:“务必快刀斩乱麻的将该杀的目标都解决,我大哥的‘亲兵’会紧随而至,等到时候他自然是乱臣贼子,现如今,就等夜再深一些。”
崔家族长领命。
看来吕奉辕的亲兵将有一部分人先到,准确地说,是吕奉闲的人,他们才是明着的造反者,下场更是毫无疑问,而己方的八百多人是善后者。
崔家在玉京里自然也有安排了人,目的是看住所有大臣的府邸,并解决该解决的人,甚至是悄无声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尽可能不造成任何纷乱。
吕奉闲的计划在按部就班的推进。
他安排在宫里的人,时刻盯着吕涧栾的动向。
倒是并未那么刻意,因为他们之中就有本身很亲近侍候的。
除了镇守玉京的,诸多武将自然都不在,这就是吕奉闲最终决定在这个时机动手的原因,天下最强的力量都汇聚在汕雪,无人能够阻拦他。
所以仅是一些文臣的府邸,完全挡不住崔家的高手。
无论是吕奉闲自己想杀的,还是这些世家望族想杀的,今夜都得死。
等待到某一刻,地面忽有震动。
吕奉闲的眼眉一挑,笑着说道:“看来是我大哥的亲兵到了。”
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能很轻易的进入玉京。
崔家族长就攥起符箓掷出,让里面的人准备好打配合。
无需等待回信,玉京里骤起的喊杀声就让吕奉闲很兴奋一挥手,“随我清君侧!”
这世家的八百多人就齐齐冲了出去。
守城的已经被解决,这也碍于此时玉京的防守薄弱,他们就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至玉京,又直奔皇宫,皇宫的禁卫里也有吕奉闲的人。
他们以背刺的方式瓦解了禁卫对吕奉辕‘亲兵’的阻拦。
但再怎么说,玉京里也有好几千的兵力在镇守,外界不管多乱,亦不会只留境界低的修士或武夫,所以吕奉辕的‘亲兵’同样死伤不少。
吕奉闲这八百多人就绕过了他们,直奔吕涧栾在的地方。
殿门被猛地推开。
其内除了吕涧栾,就只有几个内侍。
吕奉闲急切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来救驾了!”
有五百多人守在殿外,其余人都涌入殿内。
端坐着的吕涧栾只是面无表情的抬眸看向他们,最终目光落在吕奉闲的身上,轻声说道:“我儿来得还真是及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