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闻言,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孟卓兄此言差矣。主公既然将文节兄父子托付于你,便是对你的信任。你我兄弟,难道还信不过我郭图的安排?况且,城中局势虽复杂,但有我袁军精锐暗中策应,定能护得文节兄父子周全,待时机成熟,再由孟卓兄安全转移便是。”
张邈闻言,嘴角不着痕迹抽了抽,暗中策应的袁绍精锐,到时第一个出手袭杀韩馥的就是他们!!
袁绍一方,可能也是怕夜长梦多了……
郭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关切道:“再说,将文节兄放在孟卓兄身边,也更能彰显孟卓兄的仁德与两位的友谊,让天下诸侯都看看,张孟卓并非忘恩负义之辈,即便文节兄落魄至此,依旧待之如上宾。”
这番话,将张邈架在了道德的高台上。可有了心理准备的张邈,可不会上这点诱惑的当。
可现在他接手不接手都是问题……
接手,便是烫手山芋,危机骤现;不接受,郭图这家伙肯定会硬塞给他。
张邈心中暗骂袁绍阴险,这哪里是交接,分明是将他拖下水,让他成为袁绍处理韩馥的挡箭牌,甚至可能是第一个牺牲品。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温热也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
郭图的话看似处处为他着想,实则步步紧逼,封死了他的退路。
“公则兄考虑得倒是周全。”张邈缓缓放下茶杯,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再思量一二。毕竟,文节兄乃我故友,我不能草率行事,需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行。”张邈只能用出拖字诀。
“林牧、吕布,你们在哪里啊,怎么还没来!!”此刻的张邈心里,极为渴望林牧等人现在就动手。
郭图似乎早已料到张邈会有此反应,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孟卓兄慎重考虑是应该的。不过,主公的命令,我等做属下的也不敢怠慢。这样吧,我给孟卓兄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一个时辰后,我希望能听到孟卓兄的答复。”
郭图显然知晓张邈的对策,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道:“我先去外面巡视一番,孟卓兄自便。”
说罢,便带着两名亲卫,傲然地离开了凉亭,留下张邈一人坐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凉亭内只剩下张邈,以及远处几个看似随意实则监视的袁绍侍卫。
阳光依旧明媚,但张邈却觉得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个时辰!
郭图根本没给他多少思考的余地。
接受,无异于饮鸩止渴;拒绝,也可能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他大意了,欠考虑了……他不应该过来的!!
诸侯之争,当真残酷!!!
袁绍既然下定决心要韩馥死,又岂会容忍他张邈从中作梗?郭图带来的,恐怕不仅仅是交接的命令,更是催命的匕首。
“好一个郭图!好一个袁绍!”张邈低声咒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此城虽然是他的,城内的将士们也是听他的,可怎么感觉人家袁绍才是正主呢……这个诸侯,做得实在太失败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在这一个时辰内想出对策,否则,不仅韩馥父子性命难保,他自己也可能身陷囹圄,甚至落得和韩馥一样的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沉吟半晌后,张邈叹息道:“还是得借助孟德之力。”
他与曹操打赌,不管何时何事,都可以找他帮忙。
想到这里,张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
……
东汉初平元年,冬。
长安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刮过未央宫的飞檐翘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被阴霾笼罩的皇家都城哭泣。
太师董卓,已经很久不在皇宫夜宿了,因为那些后宫美人都被董卓运送去了郿县。
皇宫之内的一处大殿中,铜炉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映着当朝幼年天子刘协那张布满愁绪的稚嫩小脸。
他身着天子之服,端坐案前,手中紧攥着一枚玉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玉圭的棱角几乎要嵌进掌心。案上摊着一份奏折,字迹潦草,却字字泣血——那是张温谋逆的事件描述。
董卓这国贼,不单止杀了张温一人,还屠戮了其全族,甚至连几个反驳董卓的权臣用极为残忍的手段屠戮了,尸体暴晒三日,无人敢收,残暴无比。
董卓自中平六年率军入洛阳,废少帝,立他刘协为帝,屠戮忠良,夜宿后宫,劫掠宫室,毁灭了神都洛阳,早已成了天下公敌。
后来董卓裹挟他迁都长安,更是变本加厉,独揽朝政,嗜杀成性,朝堂之上,稍有不从者,便会身首异处。
他作为天子,竟不敢怒也不敢言……太憋屈了!
“陛下!”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只见司徒王允,恭敬地走了进来。
虽然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可王允全身没有丁点白雪。
“王司徒,可有要事汇报啊?”刘协淡淡看了王允一眼,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恨意。
张温之死,就是出自司徒王允之手,如今,连这位都投靠了董卓,大汉皇朝还有希望吗?
关东联军为何要离开呢……
关东军早已四分五裂,各自为政,讨伐之事,不过是纸上谈兵。
仿若看到刘协眼眸深处的恨意,王允幽幽道:“陛下,如今凉州并州司隶的百姓都安居乐业,贼匪也消失殆尽,一片歌舞升平之象,这一切,都是依靠太师之威势。”
“陛下年幼,能有太师如此权臣辅佐,乃是大汉之福。”
好家伙,王允一开口,就是一顿吹捧。
刘协闻言,差点都吐了……
“司徒大人,天寒地冻,你一路走来,是不是被冻伤了脑袋啊?”刘协意有所指道,直接露出了锋铓。
王允闻言,眼眸深处浮现一抹亮光。
天子刘协,有锋芒!
只是太年幼,隐藏不了……他稍稍一激,就暴露出来了。
“陛下,此次风波,太师本想将杨彪、卢植皇甫嵩朱儁等重臣一起屠戮殆尽,是臣站出来劝阻太师的。他们是朝堂之肱骨,不能杀……”王允意有所指道。
“如今,关东的各路诸侯各自为战,并且霸占州郡成为军阀,已经让天下狼烟四起。”王允又道。
“大汉皇朝已经岌岌可危了……”
“现在,当有一位天意之人站出来平息天下之乱……”
“哼!司徒大人,你想说什么?”刘协冷哼一声道。他虽然小,但也有脾气!
当然,若面对董卓等人,他只能唯唯诺诺。
“我想说,禅让祭坛,可以开始建了!”王允意味深长道。
说完。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