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乘专列从塘沽杀回北平的张安平,抵达后的第一时间就杀到了他的办公大楼——燕都饭店。
此时的燕都饭店内,一帮北平特务机构的头子都已经候了五六个小时了,许是因为昨晚他们都没有睡觉的原因,此时一个个正处在哈欠连天中,若是有人闯进来,还以为是闯到了烟馆呢。
也就是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撞开,满脸寒霜的张安平走入了会议室——没有高声的传报,就这么突然间被撞开、出现。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在这一刻像是突然间掉了十度似的。
原本哈欠连天的一众特务头子,在纷纷起身之际,均不由打了个寒噤。
一股莫名的情绪也在这一刻突然滋生。
知道他们之所以等在这里,是为了给张安平一个交待:
五日时间已到,我们查出来谁是幕后黑手了——这下,你总不能收拾我们一顿吧?
可不知道为何,当张安平直接撞开会议室的大门、满面寒霜的进来后,他们本能的意识到:
这一次的麻烦,好像升级了!
张安平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入座后,并没有按照惯例扫视所有人一通后示意他们入座,而是冷冰冰的开口: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什么意思?
一群特务头子面面相觑,一时间并未理解张安平为什么这般作态。
难道是……还想借题发挥?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一个个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地垂首。
态度很明显:你要发作就发作吧,我就是一只鸵鸟!
张安平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三分钟后,他愤然起身:
“党国耻辱!”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无情了——郑翊!”
“到!”
“看住他们!”张安平杀气腾腾地目光这才从每一个特务头子的脸上扫过,然后缓慢且冷冽的道:
“谁要是想离开……”
“杀无赦!”
郑翊大声应道:“是!”
她目光中同样布满了寒霜,似是对这帮特务头子失望到了绝望、再因绝望而产生了浓烈的杀机。
不对!
这帮特务头子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愤然离开的张安平,好像不是借题发挥的样子。
借题发挥,通常来说这个时候就应该将真正意图表现了,可张安平呢?
他,竟然离开了、走了?!
他怎么就走了!
那他,到底要干吗?
严处长和其他人一样,脸上都是浓浓的疑惑和不安,可他的心里的迷惑却比其他人更甚。
之前,他就觉得组织上这一次的布局非常的高明,特别是以保密局独有的方式刺杀赵力的这一出戏——这出戏足以让北平的特务机构之间猜忌加深、让张世豪这个大特务对特务体系痛下杀手了。
为此,他还在得到了钱大姐的批准后,最后通过连横的方式,营造了甩锅北平党部的大势。
按照他的看法,百口莫辩的北平党部肯定会被张安平狠狠收拾,等北平党部吃了闷亏以后,他到时候可以在暗中将连横之事的证据交给北平党部,怀恨在心的北平党部要是拿到这证据,铁定会殊死反击。
到时候,真正是狗咬狗一嘴毛。
可组织上只同意了连横甩锅北平党部的建议——原以为组织上是有高招,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竟然是发传单!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明明可以让特务机构互咬、不死不休的局面,就这么轻易的破坏了。
这本来就够疑惑了。
可现在张安平的反应,却让他更疑惑——按理说张安平这时候就应该收手,毕竟地下党都“招”了。
可结果呢?
张安平不但没有收手,反而极其的愤怒!
为什么会这样?
【看来,组织这样的布局应该是别有深意的……可这深意,到底在哪?】
严处长悄悄扫视了一通,确定其他特务头子都跟自己一样,依然满脸的迷茫。
看不懂!
真的看不懂!
……
现在的北平,有太多太多的人想去堵张安平。
地方大员、中央军将领、绥军将领,地方豪强、富商,都想堵张安平——美人、财富他们都愿意提供,而请求就只有一个:
您老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要是没有了这天量的财富,他们,真的真的就生不如死啊!
可从塘沽搭乘专列回来的张安平,在燕都饭店短暂的停留以后,就“消失”了。
“消失”当然是假的,因为北平的特务们都动了起来,只要上街,随便走两条街就能碰到好几波特务。
可他们找不到张安平也是真的——张安平仿佛隐身似的,消失在了北平城内。
……
一群中央军降临再度聚会:
“这家伙要干什么?”
“他是故意躲着我们吧?”
“肯定是——他就是不想跟我们和解!”
一名中央军大佬目露杀机:“姓张的,这是非要将我们的命根子挖掉啊!”
可惜没有人附和他,虽然说有兵就是王,可张安平不是一般人,且对手手上还有绥靖总队,背后更是有侍从长的绝对信任。
武力解决,后患无穷——想做个富家翁到时候都不可能。
此时有人犹豫着开口:
“情况有点怪——北平的特务机构的头子,现在都被他关在了燕都饭店,但北平的特务们,不仅没乱,反而都被调动了起来,这事……有些离谱。”
他们是带兵的,深知一个道理:
一支军队要是群龙无首了,那就是一团散沙。
而北平的一个个特务机构,就仿佛是一支支的军队——现在这一支支军队的负责人被扣押了,可特务机构却没乱,不仅没乱,反而都被动员起来,这事,有些离谱。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当初军统整编,裁撤了很多的特务,现在党国的特务体系,除了党通局外,其他机构的骨干,或多或少都跟曾经的军统有联系;
党通局虽然没有收编军统的特务,但之前跟保密局进行过几次干部交换,所以还是有几个出身军统的特务的。
有这些人的配合,他指挥起北平的特务机构来,不是问题。”
这番话虽然是对之前问题的解释,但也是对一些人的警告——张安平不是普通的特务,你们最好别因为几个臭钱想着剑走偏锋。
这样一个人,不是你我说动就能动的!
“难道就让他一直藏着?这藏下去,对我们可不利!”
“找吧!北平就这么大点地方,几十万大军在北平呢,他能藏到什么时候?”
一些将领还是神色不忿,可眼见大家伙聚在一起都没做出图穷匕见的决定,他们也不敢冒着天大的风险去走极端。
说到底,没钱了虽然比死了还难受,可死……还是比没钱可怕些。
中央军的将领们“妥协”了,选择了继续找张安平,可绥军的将领们不干了。
你要躲着我们是吧?
给你脸呢?
你特么不知道华北王是谁吧!
一群将领在简单的会晤后,决意去找傅华北主持公道。
说到底,傅华北才是真正的华北王,是能硬顶南京国民政府几次调兵的诸侯,既然张安平躲着不见,那就干脆请傅华北出面。
我们不敢直接去“拿”塘沽港的钱,可傅华北一出面,压根就不用知会张安平,直接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于是,一群绥军将领就出现在了华北剿总。
可意外的一幕出现了——不见!
没错,傅华北选择了不见!
办公室内,此时的傅华北正面对着一个数据发呆。
这份数据有个名字:
塘沽扣财估值。
而上面的数据则是:
黄金42万两,折合美元1470万;
白银180万两,银元460万块,统一折黄金26万两,折美元910万;
珠宝、翡翠、钻石等折黄金约12万两,折美元420万;
古玩、字画、文物、善本、宫廷旧藏,折黄金8万两,折美元约280万(严重低估);
最终折合黄金约88万两,折合美元约3100万美元。
3100万美元——比这个数字大无数的数字,傅华北都见过。
比方说华北几十万大军,一年经费就是这个数字的翻倍。
而要是把整个华北大军的武器装备估值,这个数字翻十倍都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他现在手上拿不出这么多的财富!
可问题的问题是他正好有意西撤——一旦东野大军入关,他就打算西撤!
那这笔钱对他的吸引力可想而知——绥、察贫瘠,养活几万大军都挺困难,可要是有了这笔钱,那他的二十来万嫡系撤到绥远,至少能多坚持两年!
两年时间就是资本,是底气!
许久后,傅华北才将这份数据缓缓放下,随后问秘书:
“他现在人呢?”
“消失了——在燕都饭店呆了一阵后就消失了,无法联系到他,但整个北平的特务都动了起来,正在调查什么。”
调查什么?
傅华北皱眉,他在闹什么幺蛾子?
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玩消失”?
“其他人都什么反应?”
秘书答:
“中央军那边,半天开了两次会,我们这边,也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地方上……也乱糟糟的,已经为您挡下了十几波求见的人了。”
傅华北沉吟一阵,做出指派:“告诉陈,派一个师去塘沽驻防——只要他没有送走这笔钱的意思,就不用管了。”
“对了,你把我的态度透露一下:
此等龌龊事,我懒得插手!”
秘书毕恭毕敬地应是,待他退出去以后,傅华北的目光又忍不住望向了桌上的那张纸。
纸虽薄,可记载的内容,重愈千钧!
许久后,他微微叹了口气:
“难怪他总是叫他小家伙……”
“是个对国家忠心耿耿的军人,可惜,可惜啊……”
……
当年李云龙打平安县城,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而现今,张安平查了几艘船,整个北平也乱成了一锅粥。
唯一不同的是,彼时的李云龙在打完平安县城后,振振有词说:他们抄我的团部,我就挖他们的根(架空版本)。
而张安平,却浑然没有将自己搅动的风云当回事,他反而在查“案”。
“安顿”了燕都饭店后的郑翊呆在张安平身边,替张安平整理着一则则情报。
随着越来越多的情报、口供送过来,郑翊整个人都麻了。
这些情报和口供中都有什么?
凌晨时分,地下党散发传单——侦缉处、稽查队、二厅、党部、警备处乱七八糟的特务机构,不仅全都目睹了,还通通大开绿灯。
这还不算,竟然还有特务好心的帮地下党发传单!
不是他们通共,而他们是接到了命令——来自上峰的命令!
同时收集到的还有另外一些极颠覆三观的情报:
包括北平党部在内的所有特务机构,竟然都在联手给北平党部甩锅,要把北平党部打造成刺杀赵力的真凶——没错,就是包括北平党部在内。
这眼花缭乱的情报,让郑翊整个人麻了又麻。
就这些情报,怎么看都在印证一件事:
刺杀赵力的,不是地下党;
地下党是被人当了刀,“莫名其妙”拿到了赵力身上的口供——因为一些采购信息和学生的口供,可以确定地下党是三天前才紧急、大规模的印刷传单的。
如果是地下党刺杀的赵力,印刷传单之事,肯定得提前两天。
可事实是怎么回事郑翊可比谁都清楚!
纵观她现在所有的情报,压根就看不出张安平的痕迹,反而都在印证张安平早上在塘沽港时候悲愤的咆哮!
她在脑海中复盘后,得出了结论:
张安平,只是适时地推了一下,轻轻地推了那么一下,然后,雪崩了!
而雪崩的方向、规模,却完全是按照张安平的剧本走的。
这,着实是太恐怖的了!
这让不由想到全城找张安平的事——想必在区座的眼中,全城找他这件事,真的是微不足道吧。
以区座的手段,他查封前……
郑翊突然一愣,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后极隐晦的看了眼张安平:
话说这帮饕餮们将巨额的财富通过南撤船队运走之事,不会是区座在暗中组织起来的吧?!
似是注意到了郑翊的眼神,张安平挂着冷冽的表情走近郑翊:
“情报整理的如何了?”
“马上就整理完毕了。”
张安平反问:“信息,够不够?”
“足够了!”
足够了吗?
张安平的嘴角浮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冷笑,随后道:
“让人把所有的情报都带上,我们……去燕都饭店!”
郑翊可不相信张安平连自己的表情都无法控制,所以这一抹只展现给自己看到冷笑,分明就是对刚才自己眼神的回应。
他在承认!
郑翊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于是,她大声的回答:
“是!”
……
燕都饭店。
当张安平从汽车上下来后,暗下来的夜幕中,无数双眼睛仿佛狼群一眼突然间亮了起来。
来了!他来了!
于是乎,无数的信息在同一时间飞了出去,无数等待的权贵,在收到信息后,毫不犹豫地朝一直发动的汽车喊道:
“准备去燕都饭店!”
但此时的张安平却似乎不知道自己的现身会引发什么样的波澜,此时的他,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似的,正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入燕都饭店。
步履很慢,也极其地沉重。
而门口警卫们,则在张安平经过后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们,仿佛看到了血流成河的画面。
他们脑袋不敢动,但余光追随着张安平的脚步,对接下来的画面充满了期待。
一步,一步。
仿佛是要崩塌的雪山,又仿佛是即将垮台携无匹之势要横扫一切的泥石流,张安平终于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依然没有传报,但当会议室的大门打开的瞬间,里面浓重的烟味却被一股莫名的气势碾压,竟然全都“趴窝”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之前还在笑声骂娘的特务头子们,悉数噤声、状若寒蝉。
“我给你过你们机会。”
这一次的张安平没坐,以站姿扫视着所有的特务头子。
“可你们,总觉得我不敢杀人是吗?”
他伸手却没出声,郑翊却将一沓纸张交到了张安平的手上。
“这就是党国的特务机关的所作所为吗?”
啪!
一沓子纸张狠狠砸在了会议桌上,随后咆哮声响起:
“活久见!党国的特务,无视发传单的共党不说,竟然还好心的帮他们散发!
大开眼界!党国的特务机构,竟然在暗中将印刷材料低价乃至白送给地下党!
骇人听闻!党国的特务机构,竟然明晃晃地互相诬陷!
颠覆三观!党国的特务机构,这是被共党收编了吗?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