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叔用力吸吸鼻子,心里头堵得慌。
“他想把骨灰撒在杨家庄的每一寸地方,这里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也是他最放不下的地方。”
“他还说了,他最放不下的还是你们这些孩子,一定要好好培养他们,让他们成为栋梁之材。”
“国家建设不是一代人、两代人能够撑起来的,需要许许多多这样的人才能冲起来,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杨家要努力,不要沾沾自喜.”
杨九叔已经泣不成声。
“啊…”
“太爷爷,你起来啊,起来啊…”
“我会好好学习的,我考第一,太爷爷…”
端午突然喊叫起来,冲到跟前抓着太爷使劲摇晃。
杨小涛上前将其抱住,泪水模糊,泣不成声!
“他还说了好多好多,我,我记不住了…”
杨小涛将端午递给杨石头,上前抱住激动的九叔,“九叔,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他擦干眼泪,摇摇头,对着杨大壮说道,“大壮叔,我们回家。”
杨大壮将眼眶里的泪水擦干,随后点头,“好,我们回家!”
说着,几个杨家男人上前将床抬起来,慢慢走出手术室,走出医院!
骄阳升起,寒风吹过,雪花飘落。
七六年的第一场雪呀,冷得透人心寒。
大年初二,杨家庄。
今年的杨家庄少了许多欢乐,色彩也没往年的鲜艳。
杨小涛家,大门开着,里里外外都是人。
门口除夕贴上的大红色对联,此刻已经豁开一道口子…
屋子里,灵堂摆上,太爷的照片放在盒子上。
遵从太爷的遗愿,杨小涛和杨大壮等人将太爷送去火化。
此刻,小小的盒子前放着香炉、火盆,火苗不断!
杨小涛披麻戴孝,跪在最前方。
身旁跪着端午和嘟嘟。
对面也是杨石头几个本家。
院子外,杨家几个长辈张罗着,村里人都过来帮忙。
王旭阳跟杨大壮指挥众人处理后事,潘建军坐在门口记录往来姓名。
哒哒
“老支书啊!”
声音响起,村委会王主任走进来,身旁还跟着李铁军。
两人来到灵堂,王主任泪水就掉落下来。
李铁军上前跪拜,杨小涛带头跪拜还礼。
礼毕,冉秋叶才上前将王主任扶起来,杨小涛跟李铁军走到一旁。
拿出烟点上。
“节哀顺变!”
杨小涛点点头。
“你要保重身体!”
王主任也走过来,脸上恢复平静,“老支书这年纪了,是喜丧,你要是累出事来,让地下的老支书怎么想?”
“家里还都指望着你呢!”
“我知道!”
杨小涛神色平静,只是点点头,随意聊了聊!
话还没说完,又有人过来。
杨小涛冲两人点点头,随后上前继续跪拜还礼。
来的人比较多,端午跟嘟嘟两人撑不住,杨小涛就让他们俩一旁休息。
两人却是摇摇头,继续跪在那里。
好在地上铺着软垫,倒也没有让两人受罪。
过了一会儿,冉秋叶从外面走进来,身旁还跟着唐明月。
杨小涛起身来到跟前,唐明月说道:“首长和大姐让我带来慰问,还有,让你保重身体。”
杨小涛点点头,心中表示感谢。
这时候才发现醒醒站在一旁。
杨小涛看了一眼灵堂上的太爷,随后说道:“醒醒,你去那边跪着。”
说完,指着端午身旁的位置。
醒醒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抬头看看自己的母亲。
唐明月听了却是诧异的看着杨小涛。
一旁的冉秋叶却是明白杨小涛的心思,上前拉了拉唐明月的胳膊,然后从一旁杨大壮媳妇手里接过一块白布,套在醒醒的身上,同时让醒醒赶紧过去。
见母亲没有说话,又看到杨小涛严肃的目光,醒醒立马低头,然后快步走到端午身旁跪下。
嘟嘟看着插进来的醒醒,还有些诧异,不过能够多一个人,心里很是欢喜。
然而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是猛地一变。
不过眼下没有人在这时候出来唱反调。
这里可是杨家庄,再说了,醒醒也没少跟着端午来村子玩儿,太爷也是拿醒醒当小辈儿照顾,磕个头谁也没话说。
至于其他什么心思,想想杨小涛现在的地位,想想唐明月身后的人,识相的人都知道该怎么说。
“回去帮我跟领导和大姐带句话,让他们也保重身体。”
“我这边,没啥事。”
杨小涛轻轻说着,最后对唐明月道:“醒醒就先在这里吧,过两天我会带他回去。”
唐明月诧异的看着杨小涛,抿着嘴唇,眼神突然间变得模糊。
冉秋叶上前拍拍唐明月的肩膀,随后安慰道:“孩子放这儿没事的,这里是杨家庄。”
杨家庄三个字咬得很重,唐明月点点头,最后又看了杨小涛一眼,两人目光对视,慢慢的低下头,最后跟着冉秋叶走到一旁坐下。
等杨小涛再次回到灵前,对周围的目光并没有在意。
而随着唐明月的到来,九部的人也来到现场。
陈宫、杨佑宁、徐远山、王法等人,得到消息的都赶了过来。
李伟、车文伟、邢佳琪等人更是以后辈身份帮忙。
李洪峰、梁作新老洪等人也都上前帮衬。
尤其是老洪。
当初来到杨家庄劳动的时候,太爷可没少帮他。
就是他们一家,也多亏了太爷的照顾。
更何况,太爷还是他比较敬重的一位老前辈。
两人当初喝酒的时候就聊起战争的峥嵘岁月,如今老人家离去,老洪心中同样悲痛!
叩拜完毕,杨小涛跟老洪等人走到一旁。
老洪深吸一口气,沉声叹道:“老人家走得安详吗?”
杨小涛点点头:“临走前还都交代了事情。”
“应该知道时间到了,所以没啥痛苦。”
老洪点点头,用力吸着烟,随后看向杨小涛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节哀顺变。”
杨小涛点点头,道理谁都懂,然而情绪总是无法接受。
老洪见杨小涛兴致不高,也没说其他的,只是让人好好保重身体,九部那里自有他跟李洪峰等人一起负责。
送走了九部众人,十里八乡的亲戚朋友就过来。
金胖子的遗孀王姨抱着孩子跑到灵床前嚎啕大哭,众人再次被勾起悲伤。
一天下来,杨小涛的泪水就从来没止过。
他想忍住泪水,想要让别人看到他坚强的一面,但在此时此刻,男儿有泪或许不轻弹,可到了伤心的时候,怎么也忍不住。
大年初三,太爷准备下葬。
得到消息的金陵金老爷子,领着张抗战、张胜利一众人赶了过来。
这一天,郑双艳、高玉峰等人也赶了过来。
这一天,从学校里出去的孩子也都赶了回来。
这一天,整个杨家庄到处都站满了人,他们有的胳膊上缠着黑带,有的腰间缠着白布,有的头上绑着白绫…
原本按照太爷的遗嘱,他的骨灰要撒在整个杨家庄里,可最后,杨小涛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因为陈老传来消息,鉴于太爷在抗战当中做出的贡献,上级经过考虑,同意太爷的骨灰放入革命公墓当中。
对此,不仅是杨小涛,整个杨家庄上下心中都是分外感激。
一路从杨家庄出发,来到革命公墓,杨家庄上千人送太爷出殡。
最后,杨小涛带着端午、醒醒和嘟嘟缓缓驶向革命公墓!
冉秋叶领着苗苗、月月和蓉蓉,还有庄子里的人,在车子后面乘坐一辆大巴车。
唐明月坐在冉秋叶的身旁,心情忐忑。
一众人缓缓来到革命公墓,杨石头和梁作新在前面引路。
很快,众人来到墓前,早有人在此等候。
周升红带着两个泥瓦匠在一旁等着,看到杨小涛带人过来并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梁作新挥手。
一旁保卫处的战士举枪。
砰砰砰
声音落下,入土为安!
站在墓碑前,杨小涛久久沉默。
……
西花园。
杨小涛开车将唐明月和醒醒送到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
“跟首长说声谢谢!”
杨小涛对唐明月说道。
唐明月点头,看到杨小涛疲惫的样子,开口劝说道:“你也要注意身体!”
杨小涛嗯了一声,随后两人下车。
一旁的醒醒突然间觉得母亲跟杨叔叔有些不一样了!
太爷的事情告一段落,杨小涛也投入到工作当中。
上午时候,杨小涛会去陈老那里处理事务,下午再回九部。
当然,也不绝对。
有时候,杨小涛会在陈老那里呆一天,陈老会跟杨小涛说一些事情,教他怎么处理,并不是坐在那里只看文件。
跟在陈老的身边,杨小涛也学到了许多东西。
陈老对杨小涛的这种态度,周围人心里清楚,只是都没戳破。
有时候,杨小涛也会在九部连续待几天,这大部分都是为有些项目提供意见参考。
而且根据先前陈老要求的,每个月都有一个人坐镇高新产业研究室,执行日常任务。
这个月轮到一机部,而一机部派出来的人,正是夏老。
有了夏老在,杨小涛也有更多的精力放在九部的研究中。
正月十五这天,阿尔法特带着尼卢法尔和薇薇安一起来家中做客。
杨小涛还在守孝期间,并没有大肆招待,两家人坐在一起,只是吃了顿便饭。
饭后,杨小涛和阿尔法特来到书房,聊起当下局势。
两人相对而坐,喝着茶。
阿尔法特将马上回国的消息跟杨小涛说了,到时候“卫青”级导弹巡洋舰还有四艘潜艇将会一起返回波斯。
杨小涛听后斟酌说道:“阿尔法特,这次回去一定要处理好各国的边界关系,同时一定要做好各种准备,包括军事上、政治上以及经济上的准备。”
阿尔法特吃了一惊,看着杨小涛,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这些年跟杨小涛在一起,他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杨小涛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如此说,肯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我回国就会加强军事上的训练。”
杨小涛点点头:“还有李云龙三人,你们如果在军事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向他们咨询,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他们会帮你们的。”
阿尔法特点头,李云龙三人的能力他听父亲说起过,或许在沟通上欠缺一点,但在战术战略上绝对是碾压波斯众人的。
“还有石油方面,你们一定要加强监护,千万不能出问题。”
“再就是带回去的舰船,一定要牢牢地掌握在手里,最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杨小涛想起可能到来的第二次石油危机,又想到如今的波斯情况,最终还是忍不住的提醒道:“阿尔法特,有些事情我无法言说,但你要清楚,我们现在有很多利益是共同的。”
“涛哥,这点我明白!”
阿尔法特忙开口说道。
看看以前的波斯,除了石油还有啥?
腐朽的封建王朝民不聊生。
可如今呢?
在华夏的帮助下,已经建立起来了初步的工业体系。
这在沙漠那一旮旯里可是独一份的。
而他在华夏这些年更是清楚,华夏自身都不富裕,却愿意帮助他们。
这份恩情,值得他永远铭记。
“还有,一定要注意你们的邻居,尤其是西边的邻居。”
杨小涛说完,阿尔法特心中一惊。
西边的邻居?
随即想到一个名字,再看杨小涛一脸笃定的样子,随后郑重点头:“明白,回头我就让父亲做好准备!”
杨小涛满意点点头,随后又想到什么说道:“沙漠那里也采购了一批军舰和潜艇。”
“我觉得,你们之间可以好好合作一番。”
“而且,你们两个国家都是石油大国,若是能够步调一致,也会是一股了不得的力量。”
“有些事,要主动迈出第一步!”
杨小涛说完,阿尔法特立马点头。
这话他听到了心里,回头就加强双方合作。
两人在书房里聊到夜深,阿尔法特这才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