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搜搜右甚五郎的信息存储设备，说不定还能够找到一些残留线索。”
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刻都没有耽误，吉姆立刻道。
正如克里斯蒂在江舟来之前告诉他的那样，整个专业团队里能够信任的只有司仪一人。剩下的几人身上大概都带着他们公司委派的特殊任务，像绘图师这样的突然背刺，实属意料之中的情况。
至于举报追责什么的就不太可能了，对方敢直接动手肯定就不怕这个。且不说自己能不能找到足够的证据；就算是铁证如山，对方也可狡辩这是他的调查方式。
况且，这还仅仅是一个绘图师，天知道药剂师与妆造师身上又藏着什么大活呢……
假如他们的诉求同绘图师一致——都是要用大雷霆消抹掉诺德安置区，那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与其浪费时间跟绘图师扯皮，倒不如赶紧抓住已有的线索继续调查下去。
眼下来看，酒神病毒就是目前最具价值的一条线索！
“他家以及剪辑工作室的所有存储设备，我早就派人取来保存好了，只是设备密码一直都破译不了，我已经……”
布克回答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吉姆看向他，此刻这位伊卡洛斯领袖身上的表征拓扑结构很是清晰——就在刚刚，他接收到了一则重要的消息。这将需要他暂时离开这里，去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去见另一个人。
嗯……同时，布克的眼动频率与话语最后几个音节的颤动模式显示，对于那个要见的人，他既畏惧又嫌恶，但又有不得不见的理由。
这对于自己来说，倒算是半个好消息。
“好了，告诉我那些储存设备现在放在哪里了，我们自己去就好了。”
吉姆开口，说着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桡，然后才接着道：
“是奥林匹斯秩序方面的大人物联系你了吧？”
不用想，肯定是司仪刚刚找上他，希望对方能够解封一号的力量。
布克点头，他看向吉姆的目光先是充满疑惑，随即才意识到这正是俄尔普斯路径的能力。只是……
“居然连什么人都能够看出来吗？”
即便明白这是对方的能力，布克还是对此感到惊讶。
“那不至于，这主要还是结合了一些我当前掌握的情报。”
对此，吉姆倒也没有讳莫如深地装神棍，他如此解释道。
布克点头，随即将一个坐标发给了吉姆。
“就是这里了，赶紧去吧，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着，布克给了吉姆一个眼神，而后者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虽然你好像并不支持伊卡洛斯的事业，但基于同是悖论先生眷者的立场，我会给你全部的信任……不要让我后悔这个决定。
吉姆只是浅浅点头。
…………
简单交谈过后，江舟动员了忒修斯货运在诺德安置区的物流系统，帮忙监测整个安置区居民的状态。
只可惜忒修斯货运在这里的安保力量不足——甚至许多都因地制宜的外包给了一些安保企业与当地帮派——没办法为自己带来足够的战力。
但眼下相较于充实战力，自己更需要的是搞清楚危机到底来自哪里！
毕竟自己手里始终捏着一号这张王牌，哪怕这张牌打出去有反噬的风险，但至少他暂时并不担心危机来源是什么毁灭性的战斗力。
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能够颠覆人智秩序的危机才是最可怕的。
而忒修斯货运的物流体系，为他铺开了一张覆盖了诺德安置区大约六成区域的情报网——这正是他急需的东西。
可惜没办法动用账户里的钱……
江舟略带一些心痛地想。
在了解公司经营状况、数清楚那一连串零以后，江舟估算在他名下能够动用的储备资金，大概足够买下五座安置区。
在这个充钱就能变强的时代，他若是能动员这笔钱的话，能让他雇佣离诺德最近的几位传奇佣兵之王过来接单。
可惜啊……这笔资产被朱诺金融搭建的拉冬金融风险监控系统给盯得死死的，自己敢动就敢暴露。
只能当做是自爆性质的最后兜底手段了。
江舟有些郁闷地心想，随即开始将自己的视角转向六道……现在应叫四道的忒修斯身上。
按照先前赫卡忒女士的暗示，似乎找出这些智能僵尸人行为背后的真正逻辑，能够帮助了解并解决这场危机。
结合自己先前的很多操作，好像都给这些僵尸的操作添乱，那自己当下还是老实尝试分析、破译这帮僵尸人的行为逻辑吧。
这么想着，他将视角转移到了人间道的身上。
…………
在意识附身人间道的瞬间，江舟感觉自己好像失明了。
也不是完全的失明，江舟依旧能够看到光，甚至偶尔能够看到一些在运动的形状。但这一切都是动态的、模糊的，就像是自己的眼前糊着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风雪。
然后，他意识到这是人间道眼珠疯狂在眼眶中转动的效果。
所以说，这些僵尸们能够凭借这样的视觉行动吗？
江舟心想。
绝不在一个焦点上逗遛超过0.042秒的时间，在捕捉到一个信息后便立刻转动。甚至连大脑都来不及将那些画面“剪辑”成为连贯的动作。所有的视觉信息就这么一帧帧地重迭在一起，最终糊成此刻江舟所看到的那片“暴风雪”。
也就是说，相较于慢慢聚焦剪辑成连贯画面，僵尸们追求的是人类视觉效率的理论极限……
这么想着的时候，远处再度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以及无数光束武器启动的尖啸声。
相较于那糊成一片的视觉，通过耳膜被动接收的听觉信号对于江舟来说没有什么理解难度——当然，他觉得人间道能从这些信息中分析出来的情报，应该会比自己多。
但无论如何，那声光束武器的尖啸声让他能够确认，正在战斗的是妆造师。
等会等会……弗兰克·超载与妆造师之间的战斗还在继续？！
这怎么可能？妆造师可是一个精于战斗的深度4啊，弗兰克这哥们原来这么猛的吗？
不对……诺德安置区大概率不会有深度4的骏马，他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支援才做到的。
江舟心想。
风声呼呼回响，此刻的人间道正在不停地跑动着，偶尔还会向前猛地一跃，然后落在触感不同的地面——不，他应该是在不同的建筑之间奔跑跳跃。有好几次，江舟都感受到脚下保温层碎裂的触感。
同时，人间道在奔跑过程中，还不断从背包处摸出什么东西来，然后按动并用力甩出去。
江舟通过触感能大致分辨出其中的几种类别。
有悬浮诡雷，热诱陷阱，以及缄默境域发生器——都是人间道随身携带的支援装备。
难不成，他这是在辅助妆造师击杀那匹骏马？
还是反过来，人间道正在帮助弗兰克·超载逃脱妆造师的追杀？
这时候，江舟终于听到了两人对话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传来，信号还算稳定，应该是提前布置的监听设备。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啊？我对你们构筑的虚假神殿没有兴趣！现在暗网正在加快对于诺德网域的侵蚀，想抓宝可梦的话，你再等上几个小时满地都是！”
那是个一听就憋了满肚子火的男性。
“有人一直在给你传递情报，要不然你躲不了这么久……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接下来传来的，便是妆造师那一听就知道想找回场子的不悦声音了。
“且不说我真不知道那是谁，就算我知道，你觉得我会把救命恩人的情报告诉你吗？是不是平时你们公司捧你这身漂亮皮囊的人太多了，让你严重自我意识过剩啊？大姐。”
针对这番嘲讽，妆造师对弗兰克·超载发出更为剧烈的恐怖尖啸。
即便是隔着傀儡，这声尖啸也让江舟觉得自己心率猛窜——拉米娅路径的调整者，有着使用特定频率的光线与声波唤醒他人恐惧的能力。
但弗兰克却是在这恐怖尖啸声中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吧，怪物就是怪物，你就继续在这闹市区里继续闹腾，继续无差别将恐惧带给这里的所有人吧，我看有的是人乐意看到这一切。”
他的话音落地，江舟通过人间道的耳膜听到了一阵好似撕扯布娃娃的声音。
这个声音令弗兰克·超载的笑声戛然而止。
即便看不清，但江舟也能猜到，这是妆造师在卸下她的妆造。
不久之后，妆造师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声音先是好似婴孩将睡未睡时的呢喃，然后是黏腻湿嗒的爬行声，随即逐渐尖锐，好似指甲刮擦玻璃。
到最后，即便是隔着人间道，江舟也觉得好似是湿黏黏的蛇信子伸进了自己的耳蜗，正在盘绕着它舔舐。
这份最原始的恐惧令他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好，我就如你所愿以纯粹的怪物姿态，通过恐惧来继续这场狩猎，让你……”
让他怎么样，江舟并没有听到，因为下一个瞬间信号便被截断了。
在信号截断的瞬间，人间道快速拔出了绑在腿上的手枪指向两侧，并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锵！”
“锵！”
两声武士刀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虽然江舟看不到，但他可以确定那两颗子弹被凌空斩落了下来。
这是……林原家的武士？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
在人间道遭遇袭击的时候，地狱道那边的情况也不好过。
更准确来说，是整个诺德安置区数据中心的情况都不好过。
眼下，安置区政府已经召集了全部的信息安全人员——无论是正在休假的，还是临聘的，甚至是一些过去犯罪的黑客都被从收容所里拉了过来。
他们穿戴着深潜仓联入网络之中，各显神通地驱逐着那些未知的访问对象，修补着安置区局域网的防火墙漏洞。
此刻诺德的局域网络一改先前介于万维网与灵薄狱的暧昧状态，暗网化指数正在一路狂飙。
就拿注册人数来说，诺德安置区原本登记的联网人数是三百二十八万，而现如今已经快要破亿了。
这多出来的那九千多万幽灵，全都是来源不明的新注册用户。
甚至于，安置区内许多废弃的自动化工厂、私人诊所里的手术机器、以及地下放映设备都开始自动运作了起来。
当然，安置区政府从维斯塔智控引进的城市管理系统目前还算坚挺；那些依托各大公司基础设施构建的自动工厂、大型医院、以及各种公共服务设施，它们的防火墙也都暂时还没有出现问题。
但它们也同样正在遭受大量的网络攻击，并且按照当前这个暗网化速度下去，它们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而作为整个诺德安置区的信息中枢，十层的数据中心，眼下正首当其冲遭受未知域名恶意程序的攻击。
“哪来的那么多恶意程序……全球万维网疆域上不是显示冥河防火墙还生效吗？”
数据中心的负责人暴躁拍着桌子道，而台下各部门的技术人员代表则是面面相觑。
是的，即便是受到那一轮未知阴影的覆盖，即便诺德安置区局域网现如今正在逐渐暗网化，但这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个趋势而已——大概要等几十年后，这里才会真的化作为深渊暗网。
只要冥河防火墙在此处的庇护依旧生效，哪怕只剩下一条细小干涸的支流，来自深渊暗网的恶意程序们也无法越过雷池半步。
要知道，即便是当年的月蚀事件，整个月球区域的万维网都被某个强大人工智能给炸了，冥河的庇护也依旧生效，不存在什么大量低级恶意程序试图接管城市的情况。
怎么可能一下子涌入这么多恶意程序发动攻击？
这时候，台下一个戴着猫咪耳机，身着印有枫叶纹饰的巫女百褶长裙，两鬓与刘海带有白色挑染的少女有些紧张地举起了手——她的这幅装扮在周围大量身着格子衫技术人员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惹眼，但奇怪的是，直到她第一个举手，周围的人才注意到她。
似乎像她这种打扮的人出现在这种严肃场合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不用举手了，有什么猜测就直接说。”
负责人不耐烦地挥手道。
纪木像个学生一样乖巧地拖着椅子起立，然后双手小心摘下猫咪耳机挂在脖子上，有些紧张地道：
“刚刚我的式神……抱歉，我是说我控制的一些自律程序告诉我。现如今的诺德安置区里，突然出现了大量能够作为‘骏马’使用的人类个体。”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这怎么可能呢？”
负责人将自己的第一反应说了出口。
想要成为骏马需要有调整改造作为硬件支持，现如今十层的万用打印机都封存了起来，他们哪来的调整改造？
“这姑娘说得没错。”
这时候，一个纤细的男声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听到这个声音，在场除了纪木之外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是诺德安置区的黑客与反黑客部门的技术执行来了！
诺德安置区官方唯一的巫师级黑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她？
一个身着JK制服，一头泡泡糖色的长发少女（？）推了推眼镜走了进来。
“我刚刚监视数据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并且大多数的‘骏马’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他说着，启动了会议室的投屏。
那正是妆造师与弗兰克·超载战斗的地方。
妆造师此刻正舒展着她宛若蛇妖一般恐怖身躯，朝周围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啸。
…………
江舟的视角再度跳向天神道。
好吧，天神道此刻依旧在那里架枪埋伏着。
他那经过改造的身躯，心跳已经低至每分钟十下了。
估计这里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动作了，江舟最后将视角跳向畜生道。
畜生道还在……嗯？已经结束了吗？
此刻的畜生道正提着那个恒温箱往下水道的出口处行动。与此同时恒温箱内，几台科研向无人机正在从那些小动物身上提取着什么东西。
传染源研究……
江舟到此刻几乎是可以确认了，畜生道一直以来都在尝试分析诺德安置区的传染病载体。
有什么传染……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几声足以令人血液凝固的咆哮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畜生道没回头，而是直接踩上身边的一台无人机。他就好像踩着飞行滑板一样，飞速在狭窄的下水道里滑行。
但即便是没有回头，江舟也知道那咆哮声源自什么。
先前的训练里他也听到过，那是药剂师制造的共生体的声音！
只是还没来得及等他思考这意味着什么，此刻吉姆·雷特收到的一条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一个地址，一个时间，以及一张照片。
时间地点暂且不说，那张照片上的内容是被绑住的王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