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青铜色的碎片在空气中蒸发时，虚空中的两个轮廓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击。
纯白与漆黑混合成毁灭性的灰色洪流，冲破虚空的边界，朝着现实世界汹涌扑来。
这股洪流足以湮灭一座城市。
吴恒向前踏出一步，抬起右手正对洪流，手套表面的四色光轮突然停止旋转，然后，反向炸开。
力量在洪流前方交织成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枚微型的封印咒文，每一道网格线都是具现化的能量。
洪流撞上网格。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细微的滋滋声，像冷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
灰色洪流被网格切割、分解、转化，纯白的部份被染上灰白，漆黑的部分被刷上惨绿，然后在网格后方重组成两股温顺的能量流，注入傀儡邪灵的躯体。
邪灵的身躯微微膨胀，触手蠕动得更加强劲。
虚空中的两个轮廓开始暗淡。
它们还在挣扎，但动作变得迟缓，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光翼完全崩散，黑暗彻底凝固。
最后，两个轮廓坍缩成两个光点，一个纯白，一个漆黑，这是他们的灵魂状态。
光点悬浮在虚空中，微弱地闪烁。
吴恒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虚空开始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
那片混沌的空间被强行压缩、折迭，最后变成一个逐渐消失的囚笼。
“封印完成。”吴恒轻声说出了结果。
房间里的压力突然消失了。
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断裂的声音重新连贯，时间流速变得均匀，那种粘稠如血浆的空气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地下室的阴冷潮湿。
只有那栋已经被关闭，就连门都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堵墙的房间仍旧存在。
傀儡邪灵缓缓蠕动，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
触手群如同退潮般缩回地面，只留下那两条已经脱离、带着迪恩和山姆脸庞的触手，没有了那两个家伙的威胁，他们已经不必再用死亡能量缠绕在灵魂之外，作为防护了。
所以此刻可以以一截触手的状态自由活动。
吴恒走到石台旁，伸手按在台面边缘。
石台开始下降，连同台上的房间一起沉入地面，地面像水面一样波动，吞没石台后恢复平整，连一道缝隙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吴恒才转身看向触手状的两人。
两条触手落在地上，像两条刚离开水的鱼，微微弹跳着，迪恩和山姆的脸在上面晃悠，表情有点懵。
“我们.成功了？”触手迪恩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真的把路西法和米迦勒.封印了？”
触手山姆则看向吴恒：“这感觉真的像是一场梦。”
“这不是梦。”吴恒带着两条触手走到另一处房间，那里并排放着两个圆柱形的培养舱，舱体透明，内部充满淡绿色的营养液，各浸泡着一具人体。
迪恩和山姆的身体。
或者说是他们的克隆体。
躯体细节完美还原：迪恩下巴上那道小时候打架留下的疤痕，山姆左手腕上那个被恶魔抓伤后留下的印记，甚至连肌肉线条、皮肤色泽、毛发分布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两具躯体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像两尊过于逼真的蜡像。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新壳？”触手迪恩弹跳到培养舱前，贴在玻璃上往里看，“啧，还挺帅。”
触手山姆也跳过来，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肉体里的力量确实清零了，我感应不到任何天使或恶魔的气息，完全是空白状态。”
“我说过，力量核心在灵魂里。”吴恒打开两个培养舱的顶盖，营养液的雾气飘散出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跳进去，触手会溶解，你们的灵魂会自动融入躯体，仪式早就预设好了。”
两条触手在培养舱边缘犹豫。
“如果.”触手迪恩突然开口，“如果我们想换换呢？我跳进山姆的身体，他跳进我的？”
吴恒看了他一眼：“可以，但灵魂和肉体的匹配需要时间适应，你用山姆的身体，至少三个月无法精确控制力量，走路都可能摔跤。”
“那还是算了。”迪恩的触手晃了晃，“我觉得我这张脸更顺眼，而且”他往培养舱里那具躯体的下半身瞥了一眼，“尺寸也更合适。”
“迪恩！”山姆的触手发出无奈的声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
“嘿，细节决定成败。”触手迪恩理直气壮，“何况本来我就比你大一点。”
“那是你的错觉。”
“需要我找尺子吗？”
“你俩可以进去再吵。”吴恒打断这场幼稚的争论，“还是你们想永远当两条会说话的触手？”
两条触手安静了。
他们对视一眼，用长在触手末端的脸对视，画面相当超现实，然后同时跃起，扎进各自的培养舱。
触手接触营养液的瞬间就开始溶解。
灰色的粘稠液体从末端向上蔓延，将整条触手包裹、分解。
迪恩和山姆的脸在液体中模糊、消散，最后完全融进那滩灰色物质里。
物质沉入营养液底部，然后像有生命般顺着躯体的脚底向上蔓延，爬过小腿、大腿、躯干，最后从口腔、鼻腔、耳孔渗入体内。
培养舱内的躯体开始抽搐。
先是手指微微弯曲，然后是眼皮颤动。
胸膛开始起伏，虽然缓慢但确实有了呼吸的节奏。营养液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从躯体毛孔中排出。
吴恒站在舱边观察。
一分钟后，迪恩的克隆体突然睁开眼睛，一双眼睛起初空洞无神，像两颗玻璃珠。
但几秒后瞳孔开始聚焦，虹膜恢复原本的绿色，眼神里逐渐注入了某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神采。
他张嘴吐出几口营养液，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操这感觉.像被人塞进洗衣机滚了十圈”声音是迪恩的，虽然还有点沙哑。
几乎同时，山姆的克隆体也睁开了眼。
他的适应过程更平静些，只是缓缓转动眼球，观察周围环境，然后尝试移动手指。当确认肢体控制权回归后，他才开口：“感官.有点延迟，视觉和听觉不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