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晶?
墨画神情有些愕然。
反倒是大山三人,听闻这个名字后,瞬间脸色狂变,看着老默手中那块石头的眼神,都开始扭曲了。
老默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平时城府很深,但也实在是没想到,从一个不起眼的落地宫灯里,竟能抠出一块天晶来。
这无异于从地上捡了个石头,掰开发现是金子一样。
老默心中懊悔。
不过这种东西,就算别人不识货,赵掌柜那关,肯定也是过不去的。东西到手,瞒肯定也是瞒不过的。
便在这时,墨画默默问道:“天晶……是什么?”
众人一愣,便是老默脸上,都有明显的错愕,“你连天晶是什么都不知道?”
墨画向来诚实,点头道:“不知道。”
几人看向墨画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
这位墨公子,看年龄,看修为,看阵法造诣,必是出身不凡之人,但偶尔却透着一股“无知”的单纯。
按理来说,都修到金丹了,不可能连天晶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默便道:“所谓天晶,指的是先天灵气的结晶。”
墨画脸色也有些变了,“先天灵气……”
老默点头,“先天灵气,在古修士口中,指先于天地而生成的灵气。”
“但这个说法,太玄乎了,究竟有没有先于天地而生的东西,还不好说。”
“至少当今修界,没人看到过真正‘先天’的存在。”
“如今所谓的‘先天’,往往指很古老,无法考证的古修士年代。”
“先天灵气,也是那个时候的产物。是某种更精纯,更极品的灵气。”
“这种极品的灵气,是活的,只能存在于天地之中,靠吸收普通的自然灵气存在,在极偶然的条件下,会凝结成晶石,形成‘先天灵气结晶’,也就是这枚天晶。”
“因此一般通俗的说法,也会把天晶叫做……‘极品灵石’……”
老默心头滚热,握着天晶的手,都仿佛在颤抖。
大山等人的目光,也全都在那枚天晶之上,丝毫挪不开。
墨画心头微微一颤。
极品灵石……先天灵气结晶……
墨画沉吟片刻,缓缓问道:“那现在天地灵气枯竭,是不是意味着,先天灵气已然绝种,天晶也不可能再有了?”
老默点头,“不错,修界已没了天晶自然生成的环境。余下的天晶,用一枚少一枚。”
“那这天晶,”墨画皱眉,“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老默目光微闪,道:“用来进行羽化之上,大周天境界的突破。”
“羽化境的……突破……”墨画脸色微变。
老默道:“炼气,筑基和金丹,修的是小周天。到了羽化之上,修的是大周天,而大周天灵气,又叫做真气,因此羽化境,又被称为真人。”
“真气比灵气,更趋近于修道力量的根本。”
“因此,羽化真人的实力非同凡俗,与一般修士相比,也已经有了初步的仙凡之别。”
“到了羽化之上,若想要修行,就必须要吸收纯度更高的灵气,来运行大周天,来提炼真气。”
“这些更高境界的突破,也就涉及到了,对‘天晶’的应用了……”
墨画闻言,一时之间也有些心绪起伏。
老默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感慨道:
“当然,这些只是老朽的愚见。羽化之上,超脱凡俗,可飞天遁地,是寻常修士可望而不可即之境界。老朽这辈子,修到羽化的概率,虚无缥缈。对羽化的理解,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他们这些修士,毕竟只是金丹,对羽化有着深切的渴望,但具体的修行奥秘,却知之甚少。
迄今为止,整个修界,能飞天入羽化的,无不是大世家大宗门的天骄。
背景稍微弱一点,资源匮乏一点,运气差一些,基本不可能触碰到飞天之境。
即便是墨画,出身五品太虚门,对“羽化”的认知,也都还是一头雾水。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在太虚门混的时间太短了。
区区九年的筑基修行,一晃而过,他对金丹的理解都不够,更不必说金丹之上,有真人之别的羽化了。
但无论怎么说,天晶这种东西,对羽化来说都至关重要。对他们这些金丹来说,就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了……
众人的目光,又全都投向老默手中的那枚“天晶”,气氛一时间有些焦灼。
墓底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大山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道:“这一枚天晶……”
墨画却突然道:“不是一枚哦。”
大山脸色一变,老默等人更是胸口一颤。
墨画往四周指了指,“这个灯,有四个,那这天晶,可能也有……”
墨画话音未落,大山便猛然扑向一盏落地宫灯,硬生生掰断了灯口,将一枚“石头”抠了出来。
书生扑向了另一盏宫灯,用机关术,剖开了灯盏,也取出了一枚。
钱进动作慢了半拍,但也手脚并用,爬了过去,用刀撬出了最后一枚。
三人借着微弱的灯光,擦了擦从宫灯上扣下来的东西,果然不过片刻,莹润的光泽亮起,一枚枚天晶,显露出了先天的华光。
“果然!”
“真是天晶?!”
“竟然还有三枚,发了!发了!”
三人神情狂喜。
老默已经握着一枚天晶,因此其他三人去抢灯的时候,他不曾妄动,只是苍老的目光,又浑浊了几分。
而四盏落地宫灯,四枚极品天晶。
众人即便想象力再丰富,此前也完全想象不到,这趟入土竟会有如此丰厚的收获,真是老天爷把机缘喂到了嘴里。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复杂,默默将手里的天晶,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这些天晶,最后怎么归属,怎么分配,暂时还不好说。
但全天下,肯定没有比自己的储物袋,更让人安心的地方。
四枚天晶,老默四个人,全都“落袋为安”了,可回过神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四个人,倒是一人一枚了,可墨公子呢?
四人转头,看向墨画。
墨画两手空空,站在一旁,跟个无事人一样。
老默有一丝丝不安,道:“公子,你……”
墨画道:“无妨,赵掌柜说了,让我不参与利益纠纷,出去之后,他那边会给我结算报酬。东西你们拿着就好……”
老默一愣其他几人也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也不知,这位墨公子是高风亮节,还是纯傻。有这种宝贝他也不抢。
老默沉思片刻,便道:“这天晶,我等先拿着,出去之后,再与公子一起分,定不叫公子吃亏。”
说完之后,老默又笑了笑,道:“说起来,老朽入了一辈子土,都不曾摸到半枚天晶,不成想与墨公子同行,一下子就得了四枚。”
“这趟能有如此收获,恐怕还要多谢墨公子,福气加身,鸿运齐天。”
墨画笑了笑,“客气了。”
其他人也道:“必是公子鸿福齐天,这才能有如此好运。”
天晶他们拿了肯定要给墨画一点口头上的好处,反正说好话又不要钱。
被夸“鸿福齐天”的墨画却似乎很开心。
别人的“祝福”,有时候也是一种正向的因果力,看似“不值钱”,但冥冥中却是有因果的作用在的。
眼见众人,言笑晏晏,对自己说着好话,墨画话锋一转,眉头一皱,“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老默几人脸色微变,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墨画道:“你们不觉得,这一个墓地,四盏宫灯中,竟然就藏了四枚天晶……很奇怪么?”
老默微微颔首,“确实……”
墨画看向了墓室中的棺椁,缓缓道:
“棺椁外,便有四枚天晶,那这棺材里呢?真正陪葬的东西,又是什么?莫非……比天晶还贵重?”
这句话,瞬间撩动了众人的心弦,老默等人的呼吸,都更粗重了几分。
比天晶……还贵重的东西?
大山看向老默,声音沙哑问道:“要开棺么?”
老默皱眉沉思,神情变幻不定,显然心中举棋不定。
墨画见状,轻声叹了口气,故作谨慎道:
“按我说……既然天晶到手了,那便算了吧。这一趟已经很赚了,知足常乐。再开棺的话,风险太高了,若是棺内有宝物,大赚了还好,可若运气不好……”
墨画明明是劝退可这些话,却仿佛坚定了老默的心思。
老默道:“不,我们开棺!赌一赌!”
墨画有些为难,问他:“真要赌么?”
老默斩钉截铁道:“赌!天晶都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棺椁外,有天晶陪葬……这本就是“天胡”的开局,这时候不敢赌,那什么时候赌?
“修道求机缘,这机缘都撞脸上了,这个时候要是怂,那还修什么道,求什么仙?穷一辈子,做一辈子懦夫算了……”
一向沉稳的老默,眼睛有些发红。
其他人闻言,也都只觉一股豪迈,充斥心间。
墨画叹口气,也就不再“劝”了。
不过老默在道上厮混多年,也绝非头热莽撞之人,他将此行的前因后果,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有关的所有人和事中,没有那种很恐怖的危险因素存在。
只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个险,不是不能冒。
老默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能感受到那枚天晶的份量,这必是绝无仅有的运气。
“我们开棺!”老默沉声道,“搏一搏!”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血脉偾张,而后便开始准备开棺的事宜。
开棺是一件,相当忌讳的事,必须慎之又慎。
老默点了一盏黄铜灯,灯上刻着一个人像,在大口喘着气,若灯灭了,人像窒息,就说明有凶险。
大山取出一种白色的药粉,涂在身上,这药粉似乎能驱邪避煞。
书生用的是一种机关墨斗,蘸着鲜红的血,这血阳气很重,应该也是镇煞用的。
钱进显然没什么墓下的传承,只能靠着金丹的修为,做些杂活。
唯有墨画在一旁袖手旁观。
开棺不是他的活,他没必要插手。
再者说,他储物袋里又没有天晶,这群人抢好东西,也没带着他,他犯不着出这个力。
但他毕竟是阵师,身份在这,有些事是逃不掉的。
老默忙活了半天,忽然指着地上繁复的阵纹,问墨画:“墨公子,这些阵法……”
墨画摇了摇头“这些是三品阵法,我看不懂,但应该不必在意。这些阵法年久失修,已经失效了。”
老默这才放心。
他不是看不出,这些阵纹已经失效了,但毕竟要找墨画这种“专业人士”确认一下,他才能放心。
而花了半个时辰,一应开棺的措施,也终于准备完毕了,连“诈尸”的情况,他们都考虑好了,做了很谨慎的防备。
老默目光一凝,也终于沉声道:“开棺!”
墨画挪动脚步,站得远了一点。
墓室内的气氛,忽然阴森了许多。
书生用一种机关铁撬,拔出了棺材钉。老默用一只锋利的匕首,撬开了棺材缝。
大山和钱进两人,则合力掀开了棺材盖。
一股阴沉的腐朽气,开始在墓室内蔓延,不安而紧张的气息,在众人心头徜徉。
可真当众人,将棺材打开后,却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
墓室之内,安静得可怕。
老默探头,看向棺材的内部,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墨画见没有异样,这才悄悄走上前去,探头往棺材里一看,有些诧异道:
“空的?”
老默缓缓伸手,颤颤巍巍伸进棺材里摸了摸,缓缓松了一口气,“空的。”
墨画问:“为何是空的?”
老默道:“墓中墓。”
墨画目光微闪,“墓中墓?”
老默点头,往棺材里指了指,“凭我的经验,将这棺材底打穿,后面的……才是真正的墓室。”
墨画又问:“那……我们还要下去么?”
老默迟疑。
墨画又劝道:“要不……算了?”
老默没说话,而是伸手,从棺材底抹了一点灰尘上来,在眼前看了看,又放入嘴里抿了抿,呸地一口吐掉,晦气道:
“妈的,碰到行家了。”
墨画问道:“什么行家?”
老默道:“这是地宗的墓——地下的事,地宗便是真正的行家。”
墨画目光微顿,“你怎么知道,这是地宗的墓?”
“地宗有一门独传的阵法……”老默指了指棺材底的土,“这些阵法,会改变大地的气息,一旦布了这种阵法,土的味道就不一样了……我常年跟土打交道,这种味道忘不了。”
钱进忍不住问道:“地宗布这阵法,有什么用?”
老默摇了摇头,“有人跟我说过,这种阵法布在土里,有一定概率,能让死者复生……”
墨画一愕,瞳孔剧烈一缩,“你是说……地宗有让死者复生的阵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