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明黄色,曾经是希望的象征,是强盛的象征。
可现在,在王霖的眼里,却显得那么的刺眼,那么的沉重。
他仿佛能看到,萧宁此刻的心里,有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挣扎。
一边是大尧的尊严,一边是天下的百姓。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留下千古的骂名。
可萧宁,最终还是选择了百姓。
选择了自己背负所有的骂名,换百姓一时的安稳。
“陛下……”
王霖喃喃自语道,声音里满是心疼,“委屈您了……”
周围的官员们,也都纷纷抬起头,望向高台上的萧宁。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期待,只剩下了心疼和敬佩。
他们知道,萧宁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们知道,萧宁的心里,比他们任何人都要难受。
“陛下也是没有办法啊。”
范涌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能为陛下分忧,已经是失职了。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陛下的决定。
不管陛下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跟着陛下。”
“没错,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跟着陛下。”
李默点了点头,说道,“这次虽然妥协了,但只要我们好好干,励精图治。
用不了十年,我们的国力就会恢复过来。
到时候,我们再把今天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对!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
周凯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总有一天,我们会让这些蛮夷,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们知道,犯我大尧者,虽远必诛!”
年轻的御史也大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坚定。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点了点头。
他们的脸上,虽然依旧满是憋屈和不甘。
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定和希望。
他们相信,只要跟着萧宁,只要大尧上下一心。
总有一天,大尧会重新站在世界的顶峰。
总有一天,他们会洗刷今天的屈辱。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萧宁,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扫过下方的群臣。
扫过那些满脸心疼和敬佩的官员。
扫过那些摩拳擦掌、得意洋洋的世家众人。
扫过那些志在必得、嚣张跋扈的各国君主。
最后,落在了山下那些满脸憋屈、泪流满面的百姓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开口说话。
看到这一幕,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等着萧宁说出那个最终的答案。
各国君主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那些种子、图纸和盐池了。
世家众人的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萧宁一开口,就立刻发难。
百姓们纷纷别过头,不愿意听到那个屈辱的答案。
官员们也都低下了头,握紧了手里的笏板。
心里默默念着:陛下,不管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跟着您。
风,再次吹过溪山。
卷起了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无数人的叹息。
萧宁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各国君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一个个喜形于色,互相交换着胜利的眼神。
他们赢了。
他们用二十多国的联合威胁,逼得大尧皇帝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从此以后,大尧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朝上国了。
他们这些小国,也能骑在大尧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姑墨国国王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得意和嚣张。
“陛下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姑墨国国王大声说道,“陛下放心,只要你把东西交给我们。
我们保证,立刻撤兵,从此和大尧世代友好,互不侵犯。”
蒲犁国国王也跟着笑道:“没错,陛下真是深明大义。
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危,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
我们一定会感念陛下的恩德的。”
尉头国国王更是得意忘形,他拍着胸脯说道:“以后陛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
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各国君主纷纷开口,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贪婪和轻蔑。
在他们看来,萧宁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以后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威胁一下,萧宁就会乖乖奉上。
广场东侧的朝臣席位上,一片死寂。
王霖手里的象牙笏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高台上的萧宁。
眼泪,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陛下,终究还是妥协了。
李默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大尧的脸面,大尧的尊严,今天,彻底被踩在了脚下。
范涌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连忙扶住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力挽狂澜、无所不能的陛下,竟然真的向这些蛮夷低了头。
周凯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陛下也是没有办法。
可他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却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炸开了。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有的人偷偷抹着眼泪,有的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整个朝臣席位,弥漫着一股沉重、悲伤、屈辱的气息。
他们是大尧的官员,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被这些蛮夷欺凌。
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溪山脚下的百姓们,听到萧宁的话,也都愣住了。
原本压抑的抽泣声,瞬间变成了嚎啕大哭。
“陛下……”
“陛下怎么能答应他们啊……”
“我们不怕打仗!我们不怕死啊!”
老周头拄着拐杖,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对着高台上的萧宁,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陛下,老臣知道您是为了我们。”
老周头的声音哽咽着,“可是,我们宁愿饿死,宁愿战死,也不愿意受这份屈辱啊!”
那个说书先生,也扔掉了手里的折扇。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他曾经无数次在说书台上,讲述陛下的英明神武,讲述大尧的强盛。
可现在,他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那些听书的百姓。
该怎么讲述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被母亲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看着周围痛哭的人们,又看了看高台上的萧宁。
似懂非懂地问道:“娘,陛下为什么要答应坏人啊?
我们不是有很多很多厉害的士兵吗?”
小姑娘的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也不想向这些坏人低头。
可她更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生活在战火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和屈辱之中的时候。
萧宁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各国君主闻言,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
姑墨国国王皱了皱眉头,说道:“陛下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只要不过分,我们都可以答应。”
萧宁缓缓地说道:“今日是溪山国宴,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这些事情,太过煞风景,不适合在今日商议。
等国宴结束之后,我们再找个时间,私下里慢慢谈。
所有的条件,所有的条约,我们都可以慢慢商量。
朕保证,会尽可能满足大家的要求。”
说完,萧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悻悻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不甘和屈辱,还有一丝无奈的妥协。
仿佛他是真的觉得,在国宴之上讨论这些事情,太过丢人。
想要私下里解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各国君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了然和不屑。
他们当然明白萧宁的心思。
不就是觉得在这么多百姓和官员面前,签下这样的丧权辱国条约,太过丢脸吗?
想要私下里解决,保住自己最后一点皇帝的尊严。
这有什么难的?
反正萧宁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不管是当众签,还是私下签,结果都是一样的。
只要能拿到那些种子、图纸和盐池,他们不在乎这点小事。
而且,私下里谈,他们还能提出更多过分的要求。
到时候,没有百姓和官员在场,萧宁就算是想反悔,也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各国君主都纷纷点了点头。
姑墨国国王笑着说道:“陛下说的是。
今日确实是个好日子,不该谈这些煞风景的事情。
好,我们就依陛下的。
等国宴结束之后,我们再慢慢商议。”
蒲犁国国王也跟着说道:“没错,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
我们相信陛下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尉头国国王更是大大咧咧地说道:“陛下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
今天,我们只喝酒,只吃饭,不谈别的事情。”
各国君主纷纷表示同意。
他们的脸上,满是轻松和得意。
在他们看来,大局已定。
萧宁已经成了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
现在,他们可以安心地享受剩下的国宴了。
看到各国君主答应了萧宁的要求。
朝臣和百姓们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虽然陛下还是妥协了,但至少,没有在国宴上当众签下那些屈辱的条约。
没有把大尧的脸面,彻底丢在全世界的面前。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王霖捡起地上的笏板,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悲伤和屈辱。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陛下。
等以后国力强盛了,再把今天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范涌也稳住了心神。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上的萧宁。
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敬佩和信任。
他相信,陛下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他相信,总有一天,陛下会带领大尧,洗刷今天的屈辱。
溪山脚下的百姓们,也渐渐停止了哭泣。
他们擦干脸上的眼泪,握紧了拳头。
虽然心里依旧充满了憋屈和不甘。
但他们也明白,陛下是为了他们。
他们不能再给陛下添乱了。
他们要好好干活,努力生产。
让大尧尽快强盛起来。
总有一天,他们要让这些蛮夷,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整个广场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各国君主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上。
他们互相举杯庆祝,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
仿佛他们已经拿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已经成为了这场博弈的最终赢家。
宫女们再次端上了美酒和佳肴。
礼乐班子也重新奏响了音乐。
可原本喜庆祥和的音乐,此刻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却显得那么的刺耳和悲伤。
没有人再有心思喝酒吃饭。
所有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就在这时。
广场西侧的世家席位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场西侧的世家席位。
只见太原王氏家主王渊,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一副义正词严的神情,眼神里满是愤怒和痛心。
他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高台上的萧宁,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臣有话要说!”
王渊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响彻整个广场。
萧宁抬起头,看向王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和不满。
“王爱卿有什么话,等国宴结束之后再说吧。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要扫了大家的兴。”
王渊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陛下,臣要说的话,事关大尧的江山社稷,事关天下百姓的生死存亡。
不能等,也等不起!
今日,臣必须要说!”
萧宁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爱卿,你想干什么?”
王渊抬起头,直视着萧宁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充满了指责和愤怒。
“陛下,臣想问您。
您刚才答应了各国使臣的要求,是不是真的?”
萧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
“好!好一个是!”
王渊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悲愤。
“陛下!您知不知道,您刚才答应的是什么?
您答应的,是把我大尧的镇国之宝连弩图纸,拱手送给外人!
您答应的,是把我大尧的火药配方,白白送给这些蛮夷!
您答应的,是把我大尧的西境盐池,开放给他们免费开采三十年!
您答应的,是免除他们三十年的商税,让他们白白赚走我大尧的钱财!
还有那些新作物的种子,那些种植技术,那些烹饪方法!
这些都是陛下和无数大尧百姓,用血汗换来的啊!
您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送给别人!”
王渊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悲愤。
他指着高台上的萧宁,大声质问道:“陛下!您这么做,和卖国求荣有什么区别?
您对得起大尧的列祖列宗吗?
您对得起那些战死在北境的将士吗?
您对得起天下的百姓吗?”
王渊的话音落下,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王渊竟然敢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竟然敢当众指责陛下卖国求荣。
各国君主们,也都愣住了。
随即,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的好戏已经结束了。
没想到,还有更精彩的在后头。
大尧的内部,竟然先闹起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们乐得坐山观虎斗。
不管最后谁赢了,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溪山脚下的百姓们,也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心里也觉得陛下妥协太过憋屈。
但他们也知道,陛下是为了他们。
可王渊竟然说陛下卖国求荣。
这也太过分了。
“你胡说!”
一个年轻的汉子,忍不住大声喊道,“陛下是为了我们!
陛下是不想让我们再经历战乱!
你凭什么说陛下卖国求荣!”
“没错!你胡说八道!”
“陛下才不是卖国贼!”
“你们世家才是卖国贼!你们和这些蛮夷勾结!”
百姓们纷纷开口,大声指责王渊。
他们虽然对陛下的妥协感到失望和憋屈。
但他们绝不允许别人,这样污蔑他们敬爱的陛下。
王渊却丝毫不在意百姓们的指责。
他冷笑一声,说道:“为了你们?
他要是真的为了你们,就不会答应这些蛮夷的无理要求!
他要是真的为了你们,就应该拿起武器,和这些蛮夷血战到底!
而不是在这里,卑躬屈膝,卖国求荣!
用大尧的利益,换自己一时的安稳!”
“你胡说!”
老周头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喊道,“陛下不是这样的人!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王渊冷笑一声,说道,“事实摆在眼前,难道还有假吗?
他已经答应了这些蛮夷的所有要求!
他已经把大尧的一切,都拱手送给了别人!
这不是卖国求荣,是什么?”
就在这时,荥阳郑氏家主郑坤,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对着高台上的萧宁,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王兄所言极是。”
郑坤的声音,同样洪亮而有力,“臣也觉得,陛下此举,太过不妥。
连弩和火药,乃是我大尧的镇国之宝。
一旦落入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这些蛮夷拿着我们的连弩和火药,反过来攻打我们。
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陛下,您想过没有?”
赵郡李氏家主李嵩,也跟着站了起来。
“陛下,西境盐池,乃是我大尧的经济命脉。
每年能为朝廷带来数百万两的税收。
您竟然开放给他们免费开采三十年。
这等于把我大尧的钱袋子,直接送给了别人!
以后,朝廷没有了盐税收入,拿什么养军队?
拿什么救济百姓?
陛下,您这是在自毁长城啊!”
博陵崔氏家主崔浩,也站起身说道:“还有那些新作物的种子和种植技术。
这些都是陛下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
是解决天下饥荒的根本。
您把这些送给他们,就是在养虎为患。
等他们的粮食充足了,国力强盛了。
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大尧!
陛下,您怎么能这么糊涂啊!”
范阳卢氏家主卢植,也跟着说道:“陛下,您登基三年来。
虽然推行了一些新政,让百姓的日子好了一些。
但您也不能因此,就肆意妄为,拿大尧的江山社稷开玩笑啊!
您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大尧的利益。
已经伤透了天下百姓的心!”
五大世家的家主,纷纷站了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轮番指责萧宁。
他们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萧宁的头上。
把萧宁说成了一个昏庸无能、卖国求荣的昏君。
周围的世家子弟们,也纷纷跟着起哄。
“没错!陛下此举,太过不妥!”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不能把这些东西送给蛮夷!”
“请陛下为大尧的江山社稷着想!”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到处都是指责萧宁的声音。
世家众人,仿佛真的变成了忧国忧民的忠臣。
在为了大尧的江山社稷,和昏君据理力争。
广场东侧的朝臣们,看到这一幕,都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