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城的琅琊相府正堂,连日来都是灯火通明。吕布入主琅琊的第三日,便将全郡的交接事宜提上了日程,臧霸带着麾下的文吏,捧着一摞摞竹简帛书,从清晨到日暮,事无巨细地向吕布禀报着全郡的情况。
案上摊着的琅琊郡舆图,被朱笔细细标注过,城池、山川、河流、田亩一目了然,只是舆图的空白处,零零散散画着十几个小小的堡垒标记,格外扎眼。吕布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标记,抬眼看向躬身站在案前的臧霸,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些,就是你说的坞堡?”
“回温侯,正是。”臧霸连忙躬身回话,脸上带着几分愧色,“琅琊郡地处青徐兖三州交界,这些年战乱不断,当地的世家豪强便纷纷聚族而居,修筑坞堡,招募私兵,据险而守。全郡境内,大大小小的坞堡共有十七座,其中以临沂王氏、阳都诸葛氏、东安李氏这三家最大,各有私兵过千,坞堡修得坚不可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无奈:“末将这些年镇守琅琊,不是没想过清剿这些坞堡,只是实在力不从心。这些豪强世代盘踞在本地,根深蒂固,族中子弟遍布郡县,百姓多依附于他们,手里握着全郡近半数的良田和人口。更棘手的是,他们的坞堡大多依山而建,墙高垒厚,壕沟环绕,不少坞堡还请了懂奇门遁甲的术士,布了护堡阵法,都是当年黄巾之乱时,从秘境里流出来的残阵,寻常攻城器械根本破不了。”
“当年末将刚到琅琊,曾率军攻过临沂王氏的坞堡,打了整整一个月,损兵折将,粮草耗了无数,连坞堡的外墙都没攻破。”臧霸叹了口气,继续道,“更何况,这些年全郡的粮食流通,大半都握在这些豪强手里,若是和他们彻底撕破脸,他们闭堡死守,再截断粮道,全郡的粮草供应都会出问题。末将兵力有限,既要防着南边的曹操,又要盯着北边的袁绍余部,实在腾不出手来和他们耗,只能和他们定下约定,互不侵扰,他们每年给郡府上缴一部分粮草,郡府不干涉他们坞堡内的事务,这么多年,就这么共存了下来,给温侯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
吕布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虎目里看不出喜怒。他征战半生,见多了这种占地为王的豪强坞堡。这些人看似是地方乡绅,实则是国中之国的土皇帝,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私藏兵甲,不纳赋税,不服管束,朝廷的政令到了他们这里,连坞堡的大门都进不去。
之前他在并州、在徐州,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豪强,只是那些人要么识时务主动归附,要么被他一戟踏平,从来没有像琅琊这样,十几个坞堡盘踞多年,连一郡之主的臧霸都奈何不得。
“温侯,”臧霸见吕布不语,连忙补充道,“末将以为,这些豪强虽然桀骜不驯,但终究是本地人士,求的不过是保全家族产业。温侯初入琅琊,根基未稳,不如暂且安抚他们,给他们封个县令、县尉的职位,把他们纳入郡府的体系里,慢慢收拢他们的权力。若是硬来,怕是会逼得他们抱团反抗,到时候再出乱子,就得不偿失了。”
他这话倒是肺腑之言。当年曹操入主兖州,就是因为杀了边让等当地名士,逼得兖州豪强集体反叛,迎吕布入兖州,差点让曹操无家可归。臧霸怕吕布重蹈覆辙,毕竟琅琊这些豪强盘根错节,真要逼急了,联合起来反戈一击,就算吕布能平定,也要耗费不少精力。
可吕布闻言,却只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封官拉拢?太慢了。”吕布的声音里带着刻入骨髓的霸道,“我吕布要的,是绝对的掌控,不是和这些鼠辈讨价还价,虚与委蛇。他们占着我的土地,藏着我的百姓,握着我的粮草,还想和我平起平坐,互不侵扰?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征战天下,从来不信什么怀柔拉拢,只信自己手中的方天画戟,信自己胯下的赤兔马,信绝对的武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从来都是他的行事准则。当年在虎牢关,十八路诸侯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这些躲在坞堡里的地方豪强?
“传令下去。”吕布抬眼看向堂外的亲兵,语气不容置疑,“以琅琊郡府的名义,给全郡所有坞堡主发令,三日之内,必须亲自到开阳城的相府来见我。敢有抗令不来,或是派旁人代替的,三日之后,我亲自率并州铁骑踏平他的坞堡,鸡犬不留。”
亲兵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出去拟写号令了。
臧霸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他没想到吕布竟然这么直接,这么霸道,连半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留,直接用最狠的方式,逼这些豪强前来。他想开口劝阻,可看着吕布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冷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了,这位温侯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改变。
“温侯,”臧霸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临沂王氏的家主王楷,是这些豪强里的领头人,他的坞堡最坚固,手里的私兵最多,还有护堡阵法,当年末将都拿他没办法。此人素来桀骜,怕是不会轻易前来,到时候……”
“不来正好。”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我正好缺个杀鸡儆猴的靶子。他不来,我就先拿他开刀,让其他人看看,抗我吕布号令的下场。”
臧霸看着吕布眼中的杀意,心里一阵发寒,再也不敢多言。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昌豨那么难缠的角色,在吕布面前连半个月都撑不住。这位天下第一的飞将,从来都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匹夫,他的霸道之下,藏着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
号令很快就传遍了琅琊全郡。
一夜之间,全郡的豪强坞堡都炸开了锅。
吕布的凶名,天下谁人不知?虎牢关前独战三英,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寿春城下亲手斩杀伪帝袁术,几十万大军都挡不住他的脚步;泰山郡里一戟劈碎血龙大阵,昌豨连尸身都没留下。这样的杀神,现在入主了琅琊,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三日内必须亲自去开阳城拜见,不去就踏平坞堡,鸡犬不留。
不少小坞堡的堡主,接到号令的第一时间,就收拾行装,带着厚礼往开阳城赶。他们手里就几百私兵,坞堡也不算坚固,根本挡不住吕布的并州铁骑,不去就是死路一条,哪里敢有半分违抗?
可那些大坞堡的豪强,却陷入了两难。
阳都诸葛氏的家主诸葛玄,接到号令之后,召集族中子弟商议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前往开阳城。他看得清楚,吕布不是臧霸,不是那种能和他们讨价还价的人,抗令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就算去了有风险,也比闭堡死守,被吕布踏平全族强。
东安李氏的家主李丰,犹豫了两天,最终也带着礼物,动身前往开阳城。他手里虽然有上千私兵,可他心里清楚,这点兵力在吕布的并州铁骑面前,根本不够看的。昌豨一万多兵马,还有邪阵加持,都被吕布三天就破了城,他这点家底,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唯有临沂王氏的家主王楷,接到号令之后,非但没有动身的意思,反而召集族中子弟,在坞堡里摆了宴席,对着一众族人嗤笑道:“吕布不过是个刚入主琅琊的外来户,真当自己是天下之主了?还敢下令让我亲自去拜见他?他也配?”
“家主,不可大意啊!”族中的老臣连忙劝道,“吕布凶名在外,杀伐果断,昌豨就是前车之鉴。咱们虽然有坞堡和阵法,可若是真的惹恼了他,率军来攻,怕是不好应付啊!不如就去开阳城走一趟,服个软,至少能保全家族。”
“怕什么?”王楷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不屑,“我这王氏坞堡,依山而建,三道城墙,三道壕沟,还有秘境传下来的九宫锁魂阵,当年臧霸带着三万大军打了一个月,都没攻进来,吕布就算再能打,还能长了翅膀飞进来不成?他现在刚入主琅琊,臧霸的兵马还没彻底收服,内部根基未稳,哪里敢真的和我们这些本地豪强撕破脸?他也就是放放狠话,吓唬吓唬那些胆小鬼罢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得意洋洋道:“我要是去了开阳城,就等于落了他的圈套,到时候他把我扣下,逼我交出坞堡、土地和私兵,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不去,他能奈我何?我就闭堡死守,他耗上几个月,粮草耗尽,自然就走了。更何况,曹操和袁绍在官渡打得天昏地暗,吕布迟早要被卷进去,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管我们?”
一众族人听他说得有理,也都放下心来,纷纷举杯附和。王楷见状,更是得意,最终决定,派自己的长子王泉带着厚礼前往开阳城,就说自己染病在床,无法动身,既给了吕布一点面子,又不至于把自己置于险地。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琅琊相府的正堂,气氛肃杀到了极致。
吕布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挎着佩剑,虎目扫过堂下。堂内左右两侧,坐着十六个坞堡主,一个个都坐立不安,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和吕布对视。堂外站满了并州亲兵,一个个甲胄鲜明,手按刀柄,身上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压得整个正堂都喘不过气来。
十六个坞堡主,全郡十七座坞堡,唯独临沂王氏的家主王楷没来,只来了他的长子王泉。
王泉站在堂中,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对着吕布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紧张:“晚辈王泉,代家父王楷,拜见温侯。家父近日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无法亲自前来拜见温侯,特命晚辈前来赔罪,备了薄礼一份,望温侯恕罪。”
他话音落下,堂内瞬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两侧的坞堡主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偷偷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吕布,心里都捏了一把汗。谁都知道,吕布的号令里写得明明白白,必须坞堡主亲自前来,王楷派个儿子过来,摆明了是没把吕布的号令放在眼里,这是在找死。
他们都想看看,吕布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是顺水推舟,饶了王楷这一次,还是真的会翻脸动手?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吕布脸上没有半分怒色,甚至还笑了笑,对着王泉摆了摆手:“无妨,既然你父亲病了,那你代他来,也是一样的。来人,给王公子看座。”
亲兵立刻搬来了一张坐席,放在了最末的位置。王泉愣了一下,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连忙躬身谢恩,坐到了坐席上,心里还暗自得意,觉得父亲说得没错,吕布果然就是吓唬吓唬人,根本不敢真的把王家怎么样。
两侧的坞堡主们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疑惑。难道传闻里凶名赫赫的吕布,竟然这么好说话?
就在这时,吕布忽然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目光扫过在座的十七个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初入琅琊,不想多造杀孽,可国有国法,郡有郡规,这琅琊的规矩,从今往后,得由我吕布来定。”
“你们在座的,都是琅琊本地的头面人物,手里握着土地、人口、私兵,之前臧霸管不了你们,我不怪你们。可现在,我来了,这琅琊的天,就该换一换了。”吕布的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都连忙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今天我叫你们来,也不为难你们,就跟你们玩个简单的游戏,定个规矩。”
游戏?
众人都愣住了,抬起头看向吕布,眼里满是疑惑。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杀伐果断的温侯,竟然要和他们玩游戏?
吕布拍了拍手,身后的亲兵立刻端上来一个漆黑的木盒,放在了堂中央的案几上。
“这里面,有十七支竹签,每一支竹签上,都刻着一个数字,从一到十七,没有重复。”吕布指着木盒,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你们每个人,上来抽一支竹签。抽到数字七的,就算输了。输了的人,性命留下,他的坞堡、土地、人口、财产,全部由郡府接管。剩下的人,就算赢了,我保你们家族平安,之前的财产,我分文不取。”
这话一出,整个正堂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惊恐。他们终于明白,吕布说的游戏,根本不是什么消遣,是拿命来赌的生死局!十七个人,只有一个人会死,剩下的人都能平安,可谁也不知道,那支死签,会落到谁的手里。
“温侯!不可啊!”阳都诸葛氏的家主诸葛玄,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惶恐,“我等诚心归附温侯,绝无二心,您何必用这种方式……”
“怎么?”吕布转头看向他,虎目一眯,身上的杀气瞬间释放出来,压得诸葛玄浑身一颤,后面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我吕布定的规矩,你们敢不遵守?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刚才的话,是在和你们开玩笑?”
那股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杀伐之气,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着众人席卷而来。所有人都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他们终于明白,吕布根本不是在和他们商量,他只是在通知他们。要么,参加这个生死游戏,要么,现在就被当成抗令者,当场斩杀。
两侧的亲兵,已经手按刀柄,上前了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只要吕布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把他们剁成肉泥。
“现在,开始抽签。”吕布的声音冰冷,不容半分违抗,“从左到右,一个个上来。谁敢拒抽,以抗令论处,当场格杀。”
坐在最左侧的,是一个小坞堡的堡主,他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到了案几前,颤抖着伸出手,从木盒里抽出了一支竹签。他闭着眼睛,不敢看,过了好半天,才缓缓睁开眼,看到竹签上刻着一个“三”字,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没死。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坞堡主上前抽签,每一个人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抽到不是七的,都浑身脱力,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抽到数字靠近七的,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半天缓不过劲来。
堂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竹签摩擦木盒的轻响,还有众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很快,十六个人都抽完了,木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支竹签。
而这十六个人里,没有一个人抽到数字七。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坐在最末位的王泉身上。
最后一支竹签,是他的。那支刻着数字七的死签,必然就在里面。
王泉瞬间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从坐席上瘫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代父亲前来,竟然掉进了这样一个必死的局里。
“王公子,该你了。”吕布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催命的寒意。
王泉瘫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喊道:“温侯饶命!温侯饶命啊!我是代我父亲来的,不是我要抗您的号令,是我父亲逼我的!罪不在我,求您饶了我吧!”
“我号令里写得清清楚楚,必须坞堡主亲自前来。”吕布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父亲王楷,敢抗我的号令,不把我吕布放在眼里,就是找死。既然你替他来了,那这死签,自然就该由你来接。这是天意。”
他对着亲兵摆了摆手:“把他扣起来。”
亲兵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瘫在地上的王泉拎了起来,拖到了堂外。王泉的哭喊声、求饶声越来越远,可堂内的所有人,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浑身冰冷,仿佛被拖出去的是自己一样。
他们终于明白了。吕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王楷。这个所谓的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王楷设的局。十七支竹签,不管王泉抽到哪一支,最后那支死签,都会是他的。吕布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拿王楷开刀,杀鸡儆猴。
就在这时,吕布转过身,看向堂下的众人,缓缓开口:“吕玲绮听令。”
“末将在!”堂外立刻传来两声应答,高顺一身银甲,吕玲绮一身红袍,带着亲兵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领命。
吕布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吕玲绮,你率三千并州铁骑,合围王氏坞堡,破堡之后,坞堡之内,凡王氏族人、私兵,格杀勿论,鸡犬不留。所有土地、财产、人口,全部清点封存,带回开阳城。”
“末将领命!”高顺和吕玲绮齐声应答,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大步出去点兵了。
堂内的坞堡主们,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有的甚至直接瘫在了坐席上,连裤子都湿了。
他们终于见识到了吕布的残暴,见识到了他的杀伐果断。就因为王楷没亲自前来,就因为一个游戏,他竟然真的要踏平琅琊第一豪强王氏的坞堡,还要鸡犬不留!这根本不是吓唬人,他是真的敢杀人,真的敢把这些盘踞琅琊百年的世家豪强,连根拔起!
什么根深蒂固,什么盘根错节,什么护堡阵法,在吕布的绝对武力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正堂里死寂一片。
吕布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堂下的十六个坞堡主,就那么规规矩矩地坐着,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连口水都不敢咽,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恼了这位杀神。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恐惧,他们不知道王氏坞堡的结果如何,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是什么。
直到午后,堂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斥候翻身下马,大步冲进正堂,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回温侯!大捷!吕玲绮将军率铁骑攻破坞堡,王氏全族尽数斩杀,私兵全部肃清,坞堡已完全掌控!属下已将王氏的户籍、田册、财产账册全部带回,请温侯过目!”
斥候的声音,在死寂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堂下的坞堡主们,一个个面无人色,彻底吓破了胆。
琅琊第一豪强,经营了上百年的王氏坞堡,有坚不可摧的城墙,有秘境传下来的护堡阵法,有上千私兵防守,在吕布的陷阵营和并州铁骑面前,连两个时辰都没撑住,就被彻底踏平了,全族鸡犬不留。
这就是违抗吕布号令的下场。这就是和吕布作对的代价。
他们看着主位上缓缓睁开眼睛的吕布,再也没有半分侥幸,没有半分反抗的心思。他们终于明白,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们的坞堡、他们的私兵、他们的百年基业,全都不堪一击。臧霸奈何不了他们,可吕布能。只要吕布想,他能随时踏平他们的坞堡,让他们落得和王氏一样的下场。
吕布的目光扫过众人,看着他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知道,自己的杀鸡儆猴,成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规矩了。”吕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坞堡里的财产,之前积攒下来的,我可以分文不取,全留给你们。”吕布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不容半分违抗,“但是,从今日起,所有坞堡,必须在十日之内,把坞堡内的所有人口,不分老幼,全部清点清楚,造册上报给郡府,不许瞒报一人,不许私藏一户。”
“你们手里的所有土地,不管是良田还是荒地,也必须全部丈量清楚,上报给郡府,登记造册。以后,按人口分田,按田亩纳税,该交的赋税,一粒都不能少,按时上缴郡府。敢有瞒报人口、隐匿土地、偷税漏税的,临沂王氏,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还有,所有坞堡的私兵,必须全部解散,武器铠甲,全部上缴郡府。郡府会在各县设立县尉,负责地方治安,不需要你们自己养兵。敢有私藏兵甲、私养私兵的,以谋逆论处,满门抄斩。”
这三条规矩,每一条,都精准地戳中了这些豪强的命脉。隐匿人口、兼并土地、私藏兵甲,是他们这些坞堡豪强安身立命的根本,现在,吕布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收走,把整个琅琊郡的人口、土地、兵权,全部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可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对,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
所有的坞堡主,都齐刷刷地站起身,对着吕布深深躬身,齐声高呼:“我等谨遵温侯号令!绝不敢有半分违抗!”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恐惧与臣服。
他们很清楚,不乖的人,已经被吕布踏平了,全族鸡犬不留。他们要是不想落得和王氏一样的下场,就只能乖乖听话,遵守吕布定下的规矩。
这就是绝对武力带来的绝对掌控力。
三日之后,全郡所有坞堡的人口、土地账册,全部送到了琅琊相府,没有一家敢瞒报。十日之内,所有坞堡的私兵全部解散,武器铠甲尽数上缴,赋税的缴纳章程,也全部定了下来。
吕布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彻底解决了琅琊郡盘踞多年的坞堡豪强问题,把整个琅琊郡,牢牢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处理完琅琊内部的事务,吕布站在相府的书房里,目光落在了舆图上,琅琊郡和东海郡的交界处,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标记上。
那里,是曹操的地盘,有一块整整四百亩的上品灵田,离开阳城不过百里之遥。
曹操现在正和袁绍在官渡对峙,数十万大军打得难解难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官渡战场上,根本无暇东顾这块灵田。
吕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他本来就没打算置身于官渡大战之外,迟早要下场。可下场之前,总得先收点利息。曹操当年趁他不备,夺了他的兖州,这笔账,他可一直记着。
现在,正好先拿这块灵田,收点利息。
“传令下去,”吕布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兵,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让吕玲绮,做好出战准备。三日之后,兵发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