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兴国坊,齐国公府,后院正厅內,齐家僕从正在收拾著饭桌上的碗筷。
屋外,雕樑画栋的游廊,已被镶著琉璃的木格门扇封闭,遮风防寒又透光。
游廊中,抱著孩子的齐国公夫妇正同儿子儿媳在游廊下散著步。
平寧郡主和齐国公各自抱著齐衡的一对儿女,齐衡则抱著自家小妹。
来回走了几趟之后,平寧郡主將怀里的孙子交给了跟著的奶妈。
看著平寧郡主的表情,齐国公也將孙女交了出去。
“去找奶妈玩儿吧!”齐衡笑著同小妹说道。
待三个孩子都被各自奶妈抱走,平寧郡主挥了下手。
一旁的管事妈妈会意,招呼著一眾女使去到了別处。
“咔噠。”
游廊和正厅之间的房门,也被贴身妈妈关上。
“这些时日,书读的怎么样了?”平寧郡主看著齐衡问道。
齐衡赶忙道:“回母亲,学究说儿子文章颇有长进,再上考场,差不多有七八成的把握!”
平寧郡主听完,侧头看向了一旁的申和珍。
虽没有发问,但申和珍还是赶忙道:“母亲,我娘家父兄也看过官人的文章。”
看了眼齐衡,申和珍继续道:“也说官人的文章已有风骨,下场考试希望很大。”
齐国公在旁附和点头,笑道:“玉不琢不成器,男孩子就是要经歷些事情,才会成长!”
平寧郡主斜了一眼齐国公,微微蹙眉道:“官人,你这对成器”的看法,未免有些太低了吧?”
“看看衡儿的几位同窗,卫国郡王就不说了,就那位盛家二郎,已在中枢要职上了!”
齐国公稍有些尷尬:“娘子,你这..
”
齐衡脸上倒没什么,只是低头道:“母亲说的是!儿子以后应该更加努力才对!”
申和珍有些心疼地看了眼齐衡。
平寧郡主点了下头,语气稍缓:“这还差不多!”
齐国公道:“元若,这份心气可得保持住!”
看著頷首的齐衡,齐国公又道:“元若如今也挺好的!卫国郡王北巡,这一路上处置了多少人,京中可是有不少閒话呢!”
“尤其是近些日子在幽州府的那些事儿!”
“看看那些被执行军法的,说起来也是为大周立过功的!”
“结果,就被卫国郡王给......多么得罪人啊!”
平寧郡主闻言,眼中满是认可的神色,感嘆道:“官人说的是!卫国郡王说起来也是咱们看著长起来的人物!”
“之前读书的时候,瞧著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这因功封王之后,居然下手这么狠厉!”
此话一出,齐国公蹙了下眉,申和珍则撇了眼微微摇头的齐衡。
虽说申和珍是在京外长大的,但她也听说过那些年徐载靖的战绩”。
不论如何,徐载靖似乎和听话懂事”这四个字没啥关係。
平寧郡主继续道:“那些人犯了错,抓起来就是了!卫国郡王也不知道等等再处置!”
齐衡不解地和申和珍对视了一眼,疑惑道:“母亲,您何出此言啊?”
平寧郡主没说话。
齐国公在旁解释道:“元若,卫国郡王在幽州府处置的校尉指挥里,有你外祖的旧部!”
“啊?”齐衡面露惊讶。
齐国公道:“等我和你母亲知道消息的时候,你外祖父的旧部,已经被执行军法了,你母亲连个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齐衡缓缓点头。
齐国公继续道:“你外祖父在军中的影响,就靠那些旧部,將来也是你两位舅舅的臂膀和倚靠!”
“卫国郡王就这么把人处置了,实在是有些太过,太不讲人情了!”
平寧郡主微微蹙眉继续道:“那些个校尉指挥没了,以后你两位舅舅想要施展拳脚,可就难了。”
看著平寧郡主,申和珍插话道:“母亲,顾家大舅舅將来是代国公府的女婿,徐家如今在军中树大根深,將来......
”
平寧郡主看了眼儿媳,道:“你也说了,是徐家在军中树大根深,不是襄阳侯顾家!”
“这样下去,难道以后我那俩兄弟有什么抱负,还要去看徐家的脸色不成?
“”
似乎是越说越来气,平寧郡主的胸口都剧烈起伏了几下。
齐国公赶忙上前,帮著平寧郡主顺了顺气,道:“娘子,消消气!事情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卫国郡王处置的,不过两三个人而已,还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平寧郡主摆手:“这不是严重不严重的问题!”
“我是怕,父亲去世了,幽州府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原父亲麾下的军中那些校尉指挥们,会以为襄阳侯府和咱们家护不住他们!这人心散了可就...
申和珍看著担心的平寧郡主,道:“母亲,这事儿我回娘家的时候,也听父兄提起过!”
“卫国郡王处置的人里,也有和徐家有渊源的,应该不是刻意针对襄阳侯府和咱们家。”
“您也別太过担心。”
平寧郡主撇了眼儿媳妇,蹙眉道:“你懂什么?军中势力本就是你爭我抢,占职位的人少了,势力也就变小了!”
听著平寧郡主的话语,申和珍心中响起了自家父兄的声音:卫国郡王真要爭夺在军中的势力,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法子。
想到这些,申和珍就要继续张嘴说话。
可申和珍的袖子,却被一旁的齐衡扯了一下。
看著齐衡的眼神,申和珍將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转而道:“母亲说的是,是儿媳看短了。”
“嗯。”平寧郡主点了下头,看著齐国公道:“官人,先前听说,顾家太夫人在给寧远侯府四五房的谋差事!具体去哪儿,你可听说了?”
齐国公看了眼儿子儿媳,摇头道:“这倒没怎么听说。”
事儿太小了,自然传不到齐国公这等勛贵耳中。
平寧郡主道:“听柴夫人说,好像是前些时日京中各家皆是有意的市舶司。”
“顾家四五房的子弟得了这个差事,瞧著连年都不在汴京过了,直接就启程南下了。”
看著点头的齐国公,平寧郡主继续道:“我也是知道了此事,这才动了些心思。”
说著,平寧郡主看向了一旁的齐衡:“衡儿乃是举人功名,可比寧远侯四五房那几个出息多了。”
“若是可以,或许可以让衡儿他,去到市舶司当个小官儿!”
齐国公闻言,眼睛一亮。
平寧郡主继续道:“衡儿如今已成家,若在市舶司长长久久的干下去,以后仕途也能顺畅些。”
说著,平寧郡主和齐国公一起看向了齐衡夫妇。
一听此话,申和珍张口欲言。
可想著方才齐衡扯她的那一下,申和珍先看了齐衡一眼。
齐衡朝申和珍点了下头,道:“父亲,母亲,儿子还想再试一次!若下次科举仍旧不中,儿子再考虑此事!”
“也好也好!还有几十天就过年了,后年,想来朝廷会再开恩科!”齐国公笑著点头道。
“用不了多久,咱们就知道元若后面的路怎么走了。”
“父亲说的是。”齐衡道。
平寧郡主呼了一口气:“行吧,就听你们。”
说完,平寧郡主又看了眼申和珍。
申和珍道:“母亲放心,儿媳一定在旁辅助官人,定让他心无旁騖,尽心科举。”
平寧郡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对了,衡儿,先前听你说盛家七郎,读书的天赋极高,他明年可会下场?”
齐衡思索片刻,道:“会的母亲!庄学究有意让七郎下场,参加明年的府试!”
平寧郡主看向齐国公,道:“官人,盛家七郎,是在你去扬州的那年生人吧?“
齐国公连连点头:“不错!当年是坐同一队船回京的。”
“嘶!”平寧郡主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盛家七郎若是过了府试,那就是十岁的童生了!”
齐衡在旁道:“母亲,若是明年继续参加院试,七郎有可能成为十岁的秀才”
平寧郡主闻言挑了下眉,嘆道:“若真如衡儿所言,那盛家的门槛,怕不是会被媒人给踏破了!”
齐衡笑了笑。
平寧郡主看著齐衡的笑容。
忽的,平寧郡主不知想到了什么,气势骤然一塌,整个人仿佛没了力气。
接著,平寧郡主摆了下手,意兴阑珊地说道:“行了!没什么事儿了!你们夫妇去吧。”
齐衡、申和珍疑惑地看了眼平寧郡主,应是之后,打开房门一起离开了游廊。
“也不知道俩孩子睡著了没。”
申和珍的声音传来。
“唉!”
看著夫妇二人远去的背影,平寧郡主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后悔的嘆了口气。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坦?”齐国公有些担心地看著平寧郡主。
平寧郡主摇了摇头,轻轻摆手道:“不是身子不舒坦。”
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平寧郡主道:“是这里堵得慌!”
没等齐国公发问,平寧郡主继续道:“听著方才衡儿的话语,他好像还在为盛家七郎高兴!他高兴个什么劲!”
“元若他......”齐国公话说了半句。
平寧郡主直接打断,看著齐国公道:“官人,可任是我怎么开解自己,心里总是感觉当年,当年......”
齐国公眼中满是当年什么?”的疑惑神色。
平寧郡主满是可惜和后悔的语气,感慨地说道:“当年錚錚好心送来的那尊砚台,它的文气和气运,是被衡儿给送出去了!便宜了盛家七郎!”
“啊?这......”齐国公愣在当场。
说到此处,平寧郡主忍不住喘了几口粗气。
“唉!娘子,你也別想太多了!当年要是知道盛家是此番气象,我也不会拦著元若了。”
齐国公看著蹙眉的平寧郡主,继续道:“且那位盛家七郎,我记得不到八岁,便过了县试。”
“今年十岁参加府试,和元若送去的那尊砚台,並无太大关係的!”
平寧郡主闻言一愣,眼中可惜和后悔的神色,登时少了很多:“官人说的是!”
“还有,如今徐家势大,便是处置了襄阳侯府的旧部,娘子你也別去太后跟前嘮叨。”
平寧郡主点头:“官人放心,我也就是在家里抱怨一下。”
转过天来,巳时正刻(上午十点后)
大周皇宫,太后寢殿旁,建好的两座玻璃暖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著亮光。
一座稍显些旧色的暖房附近。
站在外面不用进去,就能透过琉璃看到,里面有各色鲜花正盛开著。
这座暖房內只有鲜花,却没什么人。
另一座显得新些的玻璃暖房里的人则很多。
暖房內,太后穿著居家服饰,繫著襻膊,很是细心的侍弄著玻璃房內的植株。
上了年纪的內官和女官,捧著各种工具,小心的跟在太后身旁。
站在暖房中粗略看去,能够看到有好几种植株,有西瓜、甜瓜和黄瓜。
弯腰鬆了松西瓜旁的土壤,太后看著大大的墨玉西瓜,笑著伸手用中指指节敲了敲。
“咄咄。”
听著墨玉西瓜传出来的响声,太后侧头看向一旁的內官,笑道:“听著似乎是快熟了。”
“太后娘娘,您真是好耳力!奴婢听著也是如此。”內官附和道。
太后頷首,又笑著摸了摸身前的西瓜,道:“也不知道任之那孩子,什么时候能回京!”
“等他回来了,就把这西瓜送去,让他尝尝我种西瓜甜不甜。”
內官赶忙道:“娘娘,您种的西瓜怎么会不甜?再说,咱们还用了那么多上好的肥料呢!”
“万一要是不甜呢?”太后有些迟疑道。
內官一愣,迟疑地说道:“那,那咱们就责问苑所官员?”
就在这时,暖房门口,有女官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到了。”
太后闻言笑著道:“请她进来吧。
“是。”
很快,披著皮裘的皇后高滔滔,在暖房內解下皮裘,笑著朝太后走来:“母后,怎么儿臣每次来,你都是站在这西瓜旁?”
太后一愣,疑惑看向跟著的內官和女官,问道:“有么?”
“回太后,好像真是如此。”內官躬身道。
说话间,皇后已经走到了太后身旁。
挽著太后的胳膊,皇后娘娘將下巴放在太后肩膀上,看著一旁的西瓜,道:“母后,这几颗西瓜长的可真好!什么时候,儿臣能尝尝呀?”
太后稍稍迟疑,笑道:“还......还得过两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