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至六月中旬,广南西路水灾已缓解!”
“据广南西路官员奏报,狄菁麾下士卒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出力甚多,应记一功!”
“另,黄州疫病控制得当,绝大部分染病者用药后得以痊癒。”
点著蜡烛照明的大殿內,听著阶下韩大相公的奏报,坐在龙椅上的赵枋轻轻頷首:
如此甚好,甚好!”
皇帝赵枋话音方落。
一道闪电的亮光,便照亮了大殿。
亮光消逝一两个呼吸后。
“轰!隆隆...
“”
巨大的雷声传来。
“咔咔咔..
“”
殿內不知什么物件咔咔作响,似乎是与被雷声震动的空气產生了共振。
站在阶下拿著笏板的韩大相公,也侧头看了眼身后的朝中同僚,以及殿外的天色。
明明是早晨上朝的时辰,往日此时天色早已大亮。
可今日天色却如同傍晚一般。
“陛下,俗话讲早晨下雨一天晴,想来今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韩大相公笑道。
赵枋微笑点头:“大相公所言极是。”
站在群臣最前方的徐载靖,看了眼殿外之后,也跟著微笑頷首。
朝会继续。
雷声雨声中,赵枋又听了几位重臣的条陈。
见无人出班进言,朝会便在內官的喊声中结束。
此时,殿外大雨如注,天色稍亮。
大周眾臣们没有著急出去,而是站在殿门看著哗哗落下的雨滴。
虽说皇宫里的殿宇宫墙,朝臣们看过多少遍了。
可殿宇宫墙在雨幕中的景色,依旧別具一番味道。
盛絃站在同僚们中间,一边捋著自己頜下的鬍鬚,一边低声笑谈几句。
“老夫今早出门,就闻到了下雨的气味。”
听著一旁老大人的话语,盛絃笑著点头:“您老所言极是,下官也有这等感觉。”
“呵呵......”老大人朝著盛絃笑了笑。
这时,有数名內官带著一眾女官走了过来。
女官怀里皆抱著几柄油布伞,內官怀里则搂著好几双木屐。
眾人会意。
有公务赶著处理的官员,便领了一把做工精致的雨伞,穿上木展之后朝著衙署走去。
站在一旁的徐载靖,看著手持精致雨伞离开的盛絃,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
自家这位岳父大人,当得上一句官场老油条的评价。
“昨日霞光,盛大人可有看到?感觉如何?”雨中又有官员出声问道。
“天空霞光铺满,红如石榴花,那当真是极为漂亮了!”盛絃声音隱约传来。
想著昨日的红霞,徐载靖环顾四周之后,也准备沿著檐下游廊离开。
徐载靖正要迈步的时候,庆云脚步匆匆的走了出来。
看到徐载靖还没离开,庆云瞬间鬆了一口气。
走到徐载靖跟前,庆云躬身一礼后说道:“殿下,方才太后娘娘有关於您的口諭传下来了。”
徐载靖拱手回礼道:“內官请讲。”
庆云赶忙再次行礼,道:“殿下,近日太后娘娘得了几味上好的蜜丸,其中有一味九蒸九晒的豨(音同希)签(音同仙)蜜丸,最能缓解旧伤痹痛!”
“因此太后娘娘特令留给殿下。”
徐载靖闻言一愣,隨即躬身拱手道:“臣,谢太后娘娘赐药。”
庆云笑著回礼:“那等会儿蜜丸就送到殿下所在,您回府的时候別忘了带著。”
“好。”
三刻钟后,徐载靖坐在衙署桌后处理著公务。
揉了揉有些不舒服的肩膀之后,徐载靖打开放著蜜丸的精致木盒。
隨意取出一个装著蜜丸的瓷瓶,打开瓶口,朝手心里倒了倒。
剥了包在外面的防潮绵纸,徐载靖直接送入了嘴里。
“轰隆..
“6
外面传来了一阵雷声。
嘴里含著豨签蜜丸,徐载靖眼中有些疑惑的看著外面的雨幕。
“早晨下雨一天晴,按说我这肩膀不该这般难受才对。”徐载靖自言自语道。
中午。
宫城东门,东华门外。
徐载靖一手撑著油纸伞,一手抱著精致木盒顺便提著自己的衣摆,踩著马凳走上了马车。
临进马车前,徐载靖收起油纸伞,將其递给了戴著斗笠、穿著蓑衣的阿兰。
进到车內,徐载靖放好木盒,脱下了已经有些湿的官靴,直接踩在乾净乾燥的兽皮地毯上。
又脱了沾著雨滴的外套之后,徐载靖这才坐在座位上。
马车內点著焚香,沁人心脾的香味飘到了徐载靖鼻子前。
“嗒嗒嗒嗒..
”
落雨砸得马车顶响个不停,可见雨滴很大。
“走吧!”
徐载靖加大了声音喊道。
“是。”
隨即,马车动了起来。
车顶上雨滴砸落的动静,也隨著风的吹拂,变得没那么单调了。
路上,徐载靖撩开车窗帘,看著沿途的雨景。
只是一会儿,马车窗帘便被雨滴啄透,有不少雨水沾到了徐载靖的手上。
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徐载靖侧头看著阴沉沉的天空,轻轻摇了下头,道:“瞧著,今日是没晴天了。”
正当徐载靖准备放下车窗帘的时,“你个小兔崽子,快给老娘回来!”
不远处的街边,传来了妇人训斥孩子的喊声。
徐载靖闻言看去。
看著在雨中顶著翠绿荷叶,光著腚乱跑踩水的童子,徐载靖也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踩水玩水。
视野里,那童子没走多远,便被亲娘擒住了胳膊。
亲娘冒著雨被雨淋湿也很生气,二话不说便拎起儿子,施展出了如来神掌”。
“啪啪!”
清脆的扇屁股声响起。
“哇!!!”
童子的哭嚎声隨即响起。
看到此景,徐载靖的笑容越发灿烂。
马车驶过之后,徐载靖笑容消散,放下了手里的车窗帘。
“吁!”
马车停在郡王府二门。
走出马车的徐载靖朝著举伞的阿兰摆了下手,拿著木盒径直迈了几步,进到了二门中。
拐弯踏上游廊的石阶后,落雨便被挡在了外面。
瞧著方才的雨势有些大,廊下地面上,大半被风吹进来的雨滴沾湿。
院內石板下的排水阴沟里,更有哗哗的流水声传来。
落雨过后,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殿宇楼阁被洗”得很是乾净。
视野里的清晰度”似乎都上了一个台阶。
后院厅堂,徐载靖还未进屋,就听到屋內有阵阵的孩子声音。
“主君来了。”
隨著女使通传,徐载靖低头穿过防蚊虫的薄纱迈步进屋,孩子们的喧譁声更大了。
换衣服鞋子的时候,徐载靖透过屏风,隱约看到了厅堂內的情景。
绕过屏风,情景更清楚了。
只见厅內宽的地面上铺著乾净的巨大毯子。
郡王府的孩子们不论大小,都在或躺或站、或趴或侧的在那毯子上。
柴錚錚、荣飞燕、明兰、巍芳直等人,则都光著脚丫,盘腿坐在毯子周围。
看著进屋的徐载靖,柴錚錚等人赶忙朝他看去。
“錚錚,你和飞燕明兰她们,倒是会找法子。”徐载靖笑道。
正趴在几个妹妹附近的仁哥儿,笑著站起身,朝徐载靖走来:“爹爹!”
“爹爹,爹爹!”伍哥儿和侠哥儿也凑了过来。
“哦哟哟!”徐载靖一把將三个儿子捞起来,笑著连连点头:“今天在家,你们三个听不听话呀?”
看著点头的仁哥儿,另外两个赶忙跟著点头。
盘腿坐著的荣飞燕,看著捧著木盒站到一旁的女使,疑惑道:“官人,那木盒是?”
徐载靖笑道:“太后娘娘赐的豨薟蜜丸,治我肩膀旧伤的。”
“哦!”荣飞燕点著头,笑道:“太后娘娘可真关心官人您。”
徐载靖笑了笑,道:“太后娘娘对我向来慈心眷顾。
说著,徐载靖將怀里的孩子们放下。
柴錚錚笑著朝魏芳直招了招手,道:“佾哥儿,来,让你父亲看看你的新本事。”
魏芳直赶忙插著儿子腋下抱起,让其面对柴錚錚。
“啪啪。”
柴錚錚拍了下手,张开手臂笑道:“来,我这儿有好吃的。”
似乎是吃过甜头,看著张开手臂的柴錚錚,佾哥儿嘴里流著口水,颤颤巍巍的站著,想要朝柴錚錚走去。
可刚迈了一步,就朝一边歪去。
魏芳直眼疾手快,將儿子扶住。
“嚯!这小子居然能站这么一会儿了?”徐载靖笑道。
“爹爹,我和哥哥们能站更久!”侠哥儿走出徐载靖的怀抱说道。
明兰嗔怪的瞪著儿子,道:“侠儿,你多大,你弟弟多大?”
看了眼明兰的样子,侠哥儿不好意思的藏进了荣飞燕怀里。
荣飞燕一边搂著侠哥儿一边看著穿著肚兜的芳姐儿,道:“哟,瞧著,咱家大姑娘要醒了。”
话音未落,伍哥儿便搂著荣飞燕的胳膊,边摇边道:“娘,我才是你儿子,你搂著我才对。”
“好好好!搂你,搂你!”说著,荣飞燕一把將儿子搂了过来。
一直靠在徐载靖怀里的仁哥儿,眼睛咕嚕嚕的转来转去。
隨后,徐载靖又瞧了瞧另外几个孩子。
待孩子们都被奶妈抱到一旁,徐载靖这才同柴錚錚等人去用饭。
用饭的时候,屋外的雨势小了很多。
可等徐载靖午休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却再次昏暗下去。
亥时末刻(晚上十一点左右)
从下午开始下的雨,此时依旧没有停下的趋势。
荣飞燕院儿,一阵白光闪过后,“轰隆...
“”
雷声响起。
片刻后,“哗啦啦..
”
听著屋外的动静,雨势似乎更大了。
屋內榻上,荣飞燕朝著一旁侧过身,修长的胳膊朝著身侧搂去。
“噗。”
胳膊手掌没有落在预计的宽胸膛上,而是落在了绵软的锦被上。
这让荣飞燕一下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著屋內的烛光,荣飞燕一时之间有些时间混乱。
看著身旁空出来的床榻,荣飞燕就要喊人。
可刚张开嘴,荣飞燕就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不適。
同时,荣飞燕也看到了站在窗户旁,光著膀子的徐载靖。
“官人,什么时辰了?”荣飞燕清了清嗓子问道。
“醒了。”徐载靖回过头,道:“亥时还没过。”
“哦!”荣飞燕略有些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早晨了呢!”
说著,荣飞燕便想要坐起身。
可刚一动,荣飞燕就感觉自己的腰臀之间有些酸软和疼痛。
不止腰臀,荣飞燕感觉自己的膝盖似乎也很是不適。
想著半时辰前的情景,荣飞燕只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
虽是如此,荣飞燕依旧忍著不適,稍有些费力地坐起身,拿起徐载靖的睡衣之后,拉著鞋子朝著窗户边走去。
此时,恰好窗外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听著隆隆雷声,荣飞燕走到了徐载靖身后。
长时间下雨,让镶在门窗上琉璃满是水汽雨珠的痕跡。
但这丝毫不耽误,闪电照亮了徐载靖的身形。
看著徐载靖健硕精壮且有些疤痕的后背,感受著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的凉风,荣飞燕忍不住攥著睡衣搂了上去。
徐载靖站在窗前显然有一会儿了。
荣飞燕搂上去之后,只感觉徐载靖的后背一片清凉。
这种清凉让贴上来的荣飞燕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后,愈发用力的搂著徐载靖的腰。
抱了十几个呼吸之后。
感受著徐载靖腰间的腹肌,荣飞燕脸颊贴著徐载靖的后背,没攥著睡衣的一只手忍不住朝著徐载靖的胸膛摸去。
“別闹。”徐载靖伸手捉住了荣飞燕的柔荑。
荣飞燕很是听话的停下了动作,转而去摸徐载靖腰间的疤痕。
“官人,怎么了?半夜睡不著,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么?”荣飞燕用下巴顶著徐载靖的后背问道。
听著窗外的雨声,徐载靖轻轻摇头,伸手盖住荣飞燕的手背,道:“没什么,就是这雨下的我心里不安。”
又是一阵凉风吹过。
感受著凉意,荣飞燕细嫩的肌肤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徐载靖的后背和腰部也感受到了。
“嗒。”
窗户被徐载靖关上。
荣飞燕依旧贴著徐载靖,轻声道:“官人,你是怕和前年一般,城外的河堤有什么决堤危险?”
“嗯。”徐载靖点头后,从荣飞燕手里拿出睡衣,转身之后將睡衣盖在了荣飞燕的身上:“应该没事儿的,之前枯水期,朝廷花费重金修缮过的。”
感受著徐载靖睡衣的贴身暖意,荣飞燕將身上这件唯一的衣服掩了掩后,轻声道:“官人,不论如何,你也应该先休息。”
“便是有什么,官人你睡好了,养精蓄锐之下,也有精力应对。”
徐载靖闻言一愣,隨即笑著点头:“此言有理。”
荣飞燕微笑点头。
“呀!”
荣飞燕又惊呼了一声。
將荣飞燕拦腰抱起的徐载靖,笑著朝床榻走去。
一夜无事。
第二日清晨,看著屋外全黑的天色,听著落雨声,用著早饭的徐载靖眉头再次轻轻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