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素素泪如雨下,温热的泪水一滴滴砸在手背上,灼得人发疼。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尖颤抖着抚上那幅画上的花朵:“是这朵花,是这朵花没错……这胎记的模样,和我记忆里的分毫不差。芊芊,你就是我的女儿!”
姜正安僵在原地,喉结滚了滚,低声喃喃:“竟然……真的是妹妹。”
姜沐心更是惊得心头一颤,连忙用手帕死死捂住了嘴,才没让那声惊呼泄出来。
她向来自持端庄,何曾有过这般失态的模样,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足以见得她心中的震撼。
这番话落下,福林县来的众人瞬间惊得呆立当场,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啊!他们平日里朝夕相处的芊芊姐,竟然不是什么普通农家女,而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千金!
这身份的反转,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离奇,实在匪夷所思。
蒋波涛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过后,便是止不住的窃喜。
他就知道,自己当初果然押对了宝!
他早瞧着聂芊芊绝非池中之物,那大师果然没骗他,聂芊芊就是他命中的贵人!
不仅和她合作做生意蒸蒸日上,如今她更是一朝从农女跃为贵女,跟着她,往后的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大马、檀儿等人亦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看向聂芊芊的目光里,除了往日的崇敬,又多了几分对这尊贵身份的仰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本该如此——聂芊芊那般容色出众,那般有决断有才华,本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这般一品大员千金的身份,才最配得上她。
乔老早就寻了棵粗壮的老槐树,歪着身子躺在树杈上,悠哉游哉地看着树下这场热闹。
当终于确定聂芊芊就是卫素素的亲生女儿时,他翘着二郎腿晃了晃,低声喃喃道:
“我就说这丫头,怎会是个普通人?原来是他们的女儿,怪不得脑子鬼精鬼精的。”
乔老自然是认识姜凌阳的。
姜凌阳乃是先帝在世时惊艳一时的绝世天才,是钦点的当科状元,也是先皇极为信任的臣子之一,过往时常被召入内廷商议朝政。
而他身为先帝的暗卫,自然是见过姜凌阳的,只不过他素来躲在暗处,姜凌阳却从未见过他的真切模样。
树下,卫素素死死攥着聂芊芊的手,指节泛白,仿佛一松开,眼前人就会再次消失。
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唤着:“女儿,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们找了你多久?我和你爹,没有一刻心里是不惦记着你的啊。”
姜正安立在一旁,虽是七尺男儿,此刻眼圈也红得厉害,滚烫的泪意在眼眶里打着转,硬是没掉下来。
他犹记得,女儿刚出生时的模样,粉粉嫩嫩的一团,小手小脚软得像棉花,那张软乎乎的小脸,碰一下都怕碰碎了。
那是他的第一个女儿,是他放在心尖上疼过的孩子,可这一失散,就是整整二十年。
姜凌阳站在卫素素身侧,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沉声解释着当年的变故:
“芊芊,当年我们绝不是抛弃你。那时我奉皇命彻查一桩贪腐大案,谁料想那些贪官狗急跳墙,竟派了杀手在半路埋伏,一心要将我们斩草除根。”
他闭了闭眼,似是不愿再忆起那段凶险的过往,再开口时,语气里满是痛悔:
“当时我们人少敌众,实在是凶险万分。为了引开杀手的火力,我和你娘驾着马车引着他们往反方向去,让贴身侍卫抱着尚在襁褓的你,往另一条生路逃。后来我们侥幸活了下来,再回头去找时,却早已没了你们的踪迹……”
卫素素接过话头,“芊芊,是我和你爹对不起你,是我们没有护好你,害你流落在外,吃了二十年的苦。为娘以后定会好好补偿你,你该有的身份尊荣,该享的荣华荣光,娘都要一一给你!”
姜凌阳也沉声应和:“对,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去弥补你。芊芊,你这就跟爹娘回京城吧。”
这番话落下,众人都以为聂芊芊会立刻点头答应,可却见她静静看着眼前的两人,而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平静:“你们似乎,没有问过我,是不是要认这份亲。”
姜正安闻言,眉头瞬间蹙起,只觉得这个刚认回来的亲妹妹,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
他忍不住开口道:“芊芊,他们是你的亲生爹娘,哪有亲生父女、母女相认,还要问认不认的道理?你怎能这般跟爹娘说话?”
聂芊芊抬眸看向他,目光清亮,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诮:“姜公子、姜小姐,可否还记得方才说的话?方才你们不是还怀疑我另有所图,是来骗你们姜家的荣华富贵吗?怎么,现下不怀疑了?”
这时候,姜沐心用手帕轻轻拭了一下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刻意压得沙哑:“姐姐,你莫不是在怪我?方才是我们不了解情况,言语间失了分寸。你可千万不要生妹妹的气呀。”
聂芊芊半点情面不留,直言回怼:“不知道情况,你就可以空口白牙地怀疑别人另有所图?
“你身份尊贵,听说在京城素有贤名,便是来了省城这短短时日,也博了不少佳名。你可知道,你这般含沙射影的暗示,会对他人的名声造成多大影响?这话若是传出去,我往后岂不是要被人冠上贪慕虚荣、攀附权贵的名头?”
姜沐心被堵得脸色发白,“这……妹妹实在是没有想这么多。”
“是没有想这么多,还是想得过于多了?”聂芊芊目光锐利,字字直戳要害。
姜正安见姜沐心被怼得眼眶泛红、哑口无言,不由得维护道:“沐心不是有意的。现下最重要的是认回你的身份,一家人团聚,何必执着。”
聂芊芊:“我行事光明磊落,说实话,我本不怕她往我身上泼脏水。可她方才那番话,分明连我娘也算计了进去,污了我娘的清誉,这事,我就不能这么算了。”
“那你要如何?”
聂芊芊抬眼,目光扫过姜沐心与姜正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姜小姐,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向我娘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