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软糯糯的童音一出来,卫素素和姜凌阳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这般稚嫩清脆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卫素素眼底笑意更浓:“啊,叫团团呀,真是个好名字。”
她伸手想碰碰孩子的头,又怕吓着他,顿了顿才柔声说:“你可以唤我外祖母。今日来得匆忙,外祖母没来得及备下礼物,明日便让人送来,可好?”
团团挠了挠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聂芊芊,满是困惑。
聂芊芊把他抱起来,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耐心解释:“团团乖,娘亲算是个有福气的。寻常人只有一位外祖母,娘亲却有两位——一位是日日陪着我们的,另一位便是眼前这位,住在京城的,也是你的亲外祖母。往后啊,就有两位外祖母疼你啦,团团高兴不高兴?”
团团晃着小脑袋,显然没彻底弄明白这复杂的关系,可一听到有两个外祖母疼自己,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重重点头:“高兴!那娘亲高兴吗?”
聂芊芊看向卫素素,眼底漾着暖意,轻声道:“娘亲也高兴。”
卫素素瞧着团团这般乖巧软萌的模样,简直疼爱到了骨子里。当年姜正安幼时,她都没这般心痒难耐,此刻只想把这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聂芊芊瞧出她的心思,低头问团团:“团团,让这位外祖母抱抱好不好?”
团团看向卫素素,见她眉眼温柔,眼底满是真切的疼爱,和自己记忆里那些嫌弃的眼神截然不同。稚子最是通透,能轻易分辨出善意与恶意。他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卫素素激动得险些红了眼眶,手脚都有些无措,忙不迭用手帕把自己的手擦了又擦,生怕冻着孩子。一旁的秋娘瞧着自家夫人这副模样,活像个盼糖吃的孩童,忍不住抿着嘴偷笑。
等手擦干净了,卫素素才小心翼翼地把团团抱进怀里。入手温软,小小的身子肉乎乎的,不似成人那般硬邦邦,抱在怀里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舍不得撒手。
一旁的姜凌阳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自幼受儒家教化,素来讲究“男儿抱孙不抱子”,当年姜正安小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抱过。可团团不一样,这是他的亲外孙啊!
他眼巴巴地盯着卫素素怀里的小人儿,眼神里满是迫切。
卫素素却头一次无视了他的目光,抱着团团不肯撒手,嘴上还嗔道:“急什么?我才刚抱到,还没抱热乎呢!”
姜凌阳讨了个没趣,却仍眼巴巴立在一旁,目光胶着在团团身上,只盼着能寻个机会抱一抱。
可瞥见侧首端坐的顾霄,他到底收敛了几分。
翁婿之间的情分本就微妙,他这做岳丈的,在女婿跟前总得持着几分威严。当下便敛了那副垂涎不已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板起面孔,重又恢复了往日里太傅的端方正经。
他目光落在顾霄身上,淡淡开口:“观你模样,应是读书人?”
顾霄微微颔首,从容应道:“正是。”
姜凌阳一听这话,脊背霎时挺直,胸膛也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读书人?这可算是撞到了他的专精之处!
想当年,他一举夺魁,成了当科状元,名动京华,不知被多少读书人奉若神明。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得先帝钦点,做了先太子的授业太傅。
卫素素瞧着他这副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分明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忍不住含笑打圆场,对顾霄道:“顾霄啊,你这岳丈当年亦是走科举之路出身,胸中颇有丘壑。你二人不妨多些交流,于你的科举之路,定然大有裨益。”
这话刚落,一旁的团团立刻挺起小胸脯,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脆生生插话:“我爹爹读书最是厉害!县试案首,府试亦是案首,往后院试,定然也是案首!”
小家伙年纪尚幼,能记全的,便只有县试、府试、院试这三场,反正爹爹在他心里,便是场场拔得头筹的大能人!
姜凌阳听得“连夺两元案首”这话,脸上的漫不经心登时褪去,看向顾霄的目光陡添了几分郑重。
能接连拿下县试、府试案首,绝非易事!
他当年虽高中状元,一路科考也算顺遂,却也从未如顾霄这般,连续两场拔得头筹。这后生,倒真是有些真才实学。
若他当真能夺得院试案首,拿下那“小三元”的名头,将来进士及第,踏入殿试,也并非难事。芊芊嫁得这般人物,即便未曾认祖归宗,往后的前程,也一样不可限量。
要说这屋里最轻松自在的,还得是乔老。他依旧那副悠哉模样,在屋里转了一圈,见孙氏端着一摞碗碟过来,预备往桌上放,便随口道:“给我吧。”
孙氏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没看清脚下的路,竟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手里的碗碟也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地朝地上摔去。
“哎呀!”孙氏吓得惊叫一声,脸色都白了。
就在这时,乔老身形一动,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只见他双手翻飞,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竟似凭空多了数只手一般,眨眼间便将所有即将落地的碗碟一一接住,又稳稳当当地放回桌上,连一丝磕碰的声响都没发出。
做完这一切,他还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道:“差点摔了。”
姜凌阳和卫素素看得目瞪口呆。
这身手,绝不是普通乡野老者能拥有的!
姜凌阳多年在宫中任职,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乔老这一手绝非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他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这乔老,究竟是何人?
姜凌阳只觉聂芊芊,连同她的家人、身边人,都与自己预想的截然不同。他来之前,在脑海里不知设想过多少种场景,一方面忧心卫素素被骗,怕那顾霄是个图谋不轨的骗子;另一方面又思忖着,若不是骗子,真是自家失散的女儿,此刻又该是何等光景?
当年丢失女儿的地方,不过是个小小县城。诚如姜沐心与姜正安所言,女儿大概率会被农户所救。农家子弟成婚早,若是如此,女儿此刻怕是早已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说不定早已被柴米油盐磋磨得没了模样,性子也该是软弱怯懦的。
可亲眼见到聂芊芊,他才惊觉,一切都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