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还是没有说话，依然是静静打量着她。
时漾被看得脸颊发烫，忍不住轻声开口道：“怎么了？”
“就是想看看你。”傅景川说，“刚才在楼下，看到你突然出现在小区转角的时候，感觉很奇妙。”
“我也是。”时漾说，“那一下的感觉，好像好久不见，又好像你一直都在那儿。”
“今天怎么想着过来这边？”傅景川问，“也没见你提起。”
“本来是想把房子买下来后，再给你个惊喜，可是之前的中介和业主都说不清楚房子是被谁买走的，我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可能碰到业主。”
时漾说着忍不住笑笑，嗓音依然轻轻软软的，带着几分小雀跃，“谁知道运气这么好，两年多没住过人的房子，竟真让我碰到了业主。”
傅景川也笑笑：“要不怎么说我们两个有缘分呢。”
“也是。”时漾笑笑，又有些好奇，“你呢？怎么会突然来这边？”
“本来……”傅景川嗓音微顿了一下，看向她，“有个小计划。”
“什么小计划？”时漾诧异。
傅景川没说话，只是转身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副VR眼镜。
时漾不解看向傅景川。
“之前你失忆，我那时就想着，如果我和你重走一遍来时的路，有没有可能会让你想起来。”傅景川边轻声说着，边将手中的VR眼镜给时漾戴上，“但无论是靠嘴上复述，还是一起去走我们以前走过的地方，都对你记忆的恢复作用不大，所以那时我就想着，假如我们是在你熟悉的环境里，一起实景体验我们曾共同经历过的一些生活，效果会不会好点。”
说话间，时漾只觉眼前一亮，周遭熟悉的房间慢慢淡去，在眼前漫开一片朦胧的暖黄。
时漾下意识抓住傅景川手腕。
“别怕。”
傅景川低软的安抚声在耳边响起，他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环抱住她，将她环搂在胸膛前。
掌心与掌心相贴的温热触感以及他将她环搂在怀中的亲昵姿势一下压下了她所有因未知而涌来的恐慌。
“好。”时漾轻应了声，握紧傅景川的手。
眼前镜片的光影在漫过一片带着年代感的暖黄色调后，慢慢变得清晰。
微风拂过脸颊，卷起满地落叶，漫过静谧的青石板路，穿过爬满牵牛花藤的黑色铁篱笆，慢慢落在别墅红褐色的瓦檐上。
是傅景川家和沈家相邻的独栋别墅，但全无现在荒草丛生的破败。
别墅出来的一瞬，时漾本能想回头。
傅景川轻轻压住她的肩，握紧了她的手。
时漾的注意力重新落回眼前的别墅上。
年轻的傅武均和傅景川爷爷正忙着会客，偌大的客厅里坐满宾客。
小小的女孩茫然地站在大厅中央，局促地看着谈笑风生的大人。
小女孩背对着时漾。
时漾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局促不安地绞动着手指，然后迟疑着拉住忙着端水倒茶的保姆，小小声地问了她一句：“阿姨，大哥哥呢？”
小女孩的正脸也随着她落下的稚嫩嗓音慢慢落入时漾眼中。
大大的眼睛，整齐扎起的双马尾，略显局促不安的白皙脸蛋，时漾记忆中一直模糊不清的脸在小女孩转身的一瞬变得清晰可辨。
是五岁时的小沈妤，也是五岁时的时漾。
时漾眼眶一下发热。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清晰地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不是隔雾看花似的朦胧，而是清晰真切的、真实可感的幼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