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先命刘运彪等人退下,然后才看向李大为:“本官心里有数。”
李大为张了张嘴,有心想再劝几句,但对上程晚从容而笃定的目光,到嘴边的话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李大为闭上嘴巴,在心中叹了口气。
算了。
先这样吧。
年轻人,不撞一回南墙是不知道回头的。
县尉付世发和主簿陈高建本来已经做好了跟着李大为劝说程晚的准备,他们的腹稿都已经改了好几版了。
可他们等啊等,等来了李大为的沉默。
这时候沉默,那不就是顺着程晚的意思办吗?
这怎么能行!
县尉付世发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有些冲:“县尊,昨日我们已经带你了解了县衙的实际情况。县尊难道不知如今县衙库房里到底存了多少银钱和粮食吗?我们仨竭尽全力留下这点底子,是想留着它们以备不时之需、不是让县尊用它们收买人心的!”
李大为以拳抵唇,不是很自然地咳嗽了两下。
主簿陈高建用自以为隐秘的动作轻碰了一下付世发的后背,然后有些讨好地冲程晚一笑:“付大人一时情急,还望县尊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程晚看着、听着,颇有意趣地挑了下眉。
这仨人挺有意思……
付世发明白陈高建和李大为的好意,但他拒绝受领。
不等程晚对他刚才的冒犯表态,付世发便再次开口道:“我确实是着急!营丘穷苦,县衙能维持目前的运转状况,已是极为不易。县尊今日是痛快了,可以后怎么办?!”
付世发越说越怒,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只是冲,甚至带着不耐烦和轻视:“县尊是女子,年龄又小,没有处理政务的能力和经验,我们能理解。我们也不奢求县尊能为营丘带来什么好的改变,只求县尊安分一些,别给我们找麻烦行不行?!县尊若实在没事干,在后衙绣绣花、品品茶也是可以的!只求县尊千万别再自作聪明地折腾了!我就说女人哪里是当官的料子!”
付世发的声音落下,空气中一片寂静。
李大为和陈高建偷瞄着程晚的脸色,两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实际上,付世发说完刚才那一通话之后,也有些后悔了。
他在心里怎么想程晚、或者在背后怎么议论程晚是一回事,可当着程晚的面如此不敬又是另外一回事。
付世发动了动身子。
他的后背莫名地有些发凉,心里很慌。
“付大人。”
程晚寒凉的声音响起。
付世发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营丘之内,谁最尊贵?”
付世发小幅度地撇了下嘴,他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就是想口头上得了一个尊贵的身份。
付世发看着程晚,敷衍地拱了拱手,扯了扯嘴角,有些阴阳怪气道:“自然是您,您不只是营丘县令,还是圣上亲封的昭平侯,在我们营丘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谁能尊贵过您啊。”
程晚嘴角微翘,眸中却不见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平静到极致的冷戾:“很好。”
话音刚落,程晚一脚踹出,付世发飞了出去。
然后“砰”的一声,付世发落了地。
付世发倒在地上,痛得脸狰狞无比,他想大声痛呼,但嘴里只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程晚站在原地,边垂眸整理着自己的袖子,边嗓音淡淡道:“按律,你该被杖六十。”
程晚缓行至付世发身旁,俯视付世发。
付世发本来心中充斥着对程晚的愤恨,但当他和程晚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浑身瞬间僵住。
他确定,他在程晚的眼中看到了嗜杀之意。
且是极坦荡的杀意。
付世发疯狂咽唾沫,完全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满脑子都是他想活。
“县、县尊……”
程晚弯起唇角:“本官仁慈,也不想大动干戈,所以今日本官饶你。”
“启禀县尊,小的有事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