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号外号外!”
“南海研究所最新疫苗取得突破性进展!明天下午,各大界域居民都可在各自街道卫生所免费注射新疫苗!”
“研究报道,大部分土壤已经无法种植大豆,神农司正在考虑与南海研究所联合,研究水培大豆技术,遭到环保者游行反对!”
“彩灯节在即,所有界域居民主动报名参加消防知识讲座,可以免费领取一只特制孔明灯和两个鸡蛋!”
“……”
孩童手中拿着厚厚一沓报纸,吆喝着从街上跑过。
一个身影抬手拦下了他。
“小孩,给我来一份。”
丢出硬币之后,孙不眠便接过一份报纸,一边翻阅,一边向道路尽头走去。
他的身形穿过密集的住宅区,逐渐走的偏远,最终在一座贯穿着河流的桥洞下,停下脚步……
虽是桥洞,但这里似乎被人精心的布置过,有篱笆,有桌椅,一只火炉在岸边熊熊燃烧。一只只昂首挺胸的母鸡从鸡圈中走出,看到路过的孙不眠,纷纷扑棱着翅膀,又飞回了圈里。
此时,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身影,正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眼前湍急流过的河水,怔怔出神。
啪——
孙不眠用卷起的报纸砸了下他的脑袋。
“行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一天天还这么魂不守舍的……”孙不眠将报纸丢到他怀里,“没事多出去走走,别一天天缩在这,比红心7还像乞丐。”
“……我哪有那么邋遢。”
简长生嘀咕了一句,打开报纸,目光扫过大半个版面,在其中一栏仔细看了许久后,便将其叠起。
“同样是赤星第二次划过,这一世,确实比上一世好太多了。”
“灾厄全灭,界域完全没有外敌;嬴覆管理各大界域,因为气候和科技倒退产生的影响也被缩小到极限;再加上红心留下的鲜血和南海君的无限进化,瘟疫基本都能被控制……当然是天差地别。”
孙不眠停顿片刻,目光抬头看向蔚蓝天空,“这次,应该是我们离胜利最近的一次了……”
“只要……”
后半句话,孙不眠没有说出口。
简长生低垂着头,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问道:
“现在……大概什么进度了?”
“不知道。”孙不眠摇了摇头,“列车停摆,各大界域的人员流动被彻底切断,再加上这一年来,承天王朝一直在抹去所有赤星和陈伶相关的档案和信息……至少外表上看起来,大家似乎都忘了这件事。”
“但实际上,记忆清除究竟进行到哪一步……或许只有李莱德自己清楚。”
“我听说,红心Q在帮忙?”简长生问。
“嗯。”
“那,赤星回来的时间已经确定了吗?”
“早就确定了,天枢君已经精确算出了它下一次划过的时间,甚至精确到秒。”孙不眠停顿片刻,“时间……就快到了。”
简长生看着眼前流淌的河水,许久后,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
孙不眠余光看到那人,微微一怔……随后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说曹操,曹操到啊……看来,就要轮到我们了。”
简长生也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正径直向这里走来……正是红心Q白也。
微风拂过桥洞,嫩绿的草地掀起阵阵波浪,空气安静的只剩下母鸡踩在地上的沙沙声。
白也就这么看着孙不眠和简长生,眉宇间有疲惫,也有无奈。
“看来,已经差不多了。”孙不眠缓缓开口。
“……嗯。”白也轻轻压了一下帽檐。
如今的白也,已经散发着八阶的气息。
他的身后,一条被撑到足足五六层楼高的超大心蟒,正像是瘫痪的肉山,盘踞在他身后,体表已经弥漫着细密裂纹,好似很快就要爆开。
“整座天枢界域关于赤星和红王大人的记忆,我和墨连已经吃光了。”白也轻声开口。
“其他社员呢?”
“也吃光了。”
“李青山体内的那个人格呢?”
“也已经彻底吞掉了。”
“……柳轻烟?”
“我刚从灰王大人那里过来。”白也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沉默流泪的黑裙女子身影,双拳默默攥紧……又无奈的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现在,整个黄昏社,只有二位还保留记忆了。”
孙不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果然……
“突然加快了速度……是李莱德要来了吗?”
“对。”白也微微点头,目光看向虚无中的某个方位,“我能感受到来自盗神道的感应……他,正在往天枢界域靠近了。”
“只不过,速度很慢,很慢……”
孙不眠沉默片刻,回头看向身后,“黑桃,你……”
他身形刚转到一半,便愣在原地。
不知何时,那张小马扎上已经空无一人。
“……”孙不眠有些无语,“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你刚说差不多的时候,他就走了。”
孙不眠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用管我们两个,到时候,我们会自己去找李莱德的。”孙不眠轻轻拉下小圆墨镜,那双嵌套着彩色圆环的眼瞳,注视着白也身后已经快被撑爆的心蟒,
“我们两个,和其他社员不太一样,我们关于红……关于陈伶的记忆太多了,你现在,未必能吃得下。”
白也迟疑片刻,脑海中回想起刚才吞掉柳轻烟记忆的场景,柳轻烟他们一样都是来自上一个时代,脑海中的信息量极大,就是因为吞了柳轻烟的记忆,他的心蟒才差点爆开。
“好吧。”白也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
白也缓慢的转过身,向一个方向一点点挪动。
白也的脚步并不自然,因为那条心蟒已经无法自由的在地上爬动,只能盘在白也的肩头……或许是吞掉了太多记忆的缘故,白也的每一步都很重,重到仿佛扛起了一座山峰。
他的身形佝偻而疲惫,像是已经不堪重负了。
目送他离开,孙不眠才回头看向那张空荡的马扎,浮现出一抹苦笑:
“唉……”
“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