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走廊。
白墙绿腰线,棚顶昏黄的灯光,照耀着整个过道。
方静慧抱着孩子,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孩子面色冷沉的王晓辉,以及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白菲菲,心中一时有些难言。
已经和黎子一起猜出真相的她,此时已经再没立场劝这两人和好如初。
她抱着趴在她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念慈,对王晓辉和白菲菲道:“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们肯定也累了,回去以后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按梨子的意思,大概明天就会给咱们安排飞机离开。”
白菲菲站在王晓辉身后垂着头,抿唇,没有回应。
无论什么时候,想要争吵或想要关系破裂的人都不是她,她也没有这个主动权。
如今只是脖子上悬着一把刀,看这把刀会不会落下来罢了。
王晓辉对方静慧点点头,安抚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带孩子也早点睡,折腾一天,孩子肯定也累了。”
方静慧:“好。”
两家人分开,各自转向自己的房间。
王晓辉和白菲菲所在的房间是一间双人房。
不大的招待所房间大概只有10多平,两张并不算宽敞的小床一左一右挨在墙上,中间有一条可以过人的过道。
王晓辉把小文苑放在右侧那张床的最里面,仔细给她整理好衣服,又将小被子盖上。
安顿好孩子后,王晓辉又开始洗毛巾给孩子擦脸,擦过脸后再抹蛤蜊油。
全程十分温柔,哪怕知道孩子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就算动作大一点孩子也不会被惊醒,他的动作也依旧是轻轻柔柔的。
在此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有给坐在对面床上的白菲菲一个眼神,冷漠得完全不似和夏黎他们一起聚会时那般。
白菲菲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那张床上,唇瓣抿直,双手紧紧地握住裙摆,看着王晓辉对待孩子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闪过夏黎昨天和她说的话: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之前我们吃饭的时候,你出去放风,我们曾经和王晓辉一起谈过你们两个的事。
当时他说,他回去以后会好好处理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尽量好好跟你相处。
只要小文苑不是你故意弄丢的,那王晓辉应该就不会食言,否则你们两个就真的不可能了。”
如今王晓辉这般态度,是不是她真的没有机会了?
越是这么想,白菲菲的心里就越恐慌,她垂着眼睛,贝齿紧紧咬住唇瓣,将下唇咬出深深的齿痕,双手紧紧攥紧裙角,握出根本化不开的褶痕。
她不甘心!
她爱了他那么多年,他和黎子在一起也就罢了,可黎子都说不要他了,他为什么还对另一个人生下的孩子比对她还要上心!?
她到底差在哪里?!
他的心为什么捂不化?
白菲菲掀起眼皮看向忙前忙后的王晓辉,眉眼轻皱,眼神祈求,神色是说不出的委屈,她咬着牙,压低声音道:“王晓辉,你这么对我不公平!
事情甚至没有尘埃落定,你甚至都没有调查事情的真相,就把一切罪责都压在我身上,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承认,孩子在我这里丢的,确实是我没保护好孩子。
我可以向你道歉。
可是当时你们都离开了,我带着两个那么小的孩子一起逃跑,怎么可能顾得那么周全?
那人贩子是个大男人,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挤在一块儿,他从我这里抢孩子,你觉得我一个女人能抢得过他?
当时跟在我身边的小战士可以为我作证,孩子丢了的第一时间我就在呼救。
还是你觉得,静慧的孩子没事儿,你的孩子有事,就一定是我故意的!?
我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甚至连一点点的信任都不肯施舍给我!”
说到最后,白菲菲双眼通红,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眼神哀怨地看向王晓辉,好似受了委屈的孩子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若是换做以往,王晓辉肯定会和白菲菲争吵,从最开始他们两个在一起的阴谋说起,从平时白菲菲偏执的性格说起,又从在家的时候,她多次针对小文苑说起。
可是今天,王晓辉却一句话都没多说,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白菲菲,只是语气平静地轻描淡写道:“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我不应该把孩子交给你自己离开。
不过是非对错都不用再多说,等明天小文苑醒来以后便知道结果。
我希望这事不是你做的,不然我会后悔认识你。”
说完,他便自己也上了床,和衣躺在小文苑身边,闭上眼睛,背对着白菲菲的方向拒绝交谈。
白菲菲看着王晓辉决绝的背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受控制,两行清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是她错了吗?
在被父亲和继母逼着嫁人之前,她从来都没想过会和王晓辉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喜欢他,也只是默默的喜欢。
如果她最喜欢的王晓辉,可以和她同样最喜欢的黎子在一块,她会默默地躲在两人身后看不见的角落,窥视他们的幸福,也祝愿他们的幸福,就好像自己也获得了幸福一般。
可偏偏……
一切都太晚了。
她越陷越深,大概永远都出不去了。
第2天一早,夏黎家。
夏黎眼睛都没睁开,手里已经开始拿着一个大馒头往嘴里塞,迷迷糊糊地机械式地往下咽。
黎秀丽看到自家闺女这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要不你回去再睡一会儿?
等一会儿他们几个来了我叫你。”
夏黎摇头,伸手去拿杯子,灌了一口豆浆,只感觉那浓浓的土腥味,以及放在炸弹里说不定立刻就能秒变大伊万的甜味,一下子就把她灌醒了。
她睁开眼睛垂眸,诧异地看向手中那杯豆浆,“妈,你放了几勺糖?”
黎秀丽有些奇怪地道:“两勺啊,你平时不就放两勺吗?”
坐在夏黎对面的胡凤花脑袋都快埋进碗里,默默地咽下一口粥,悄咪咪地抬头,鬼鬼祟祟地半举起右手。
“姨,我把豆浆倒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给师长放过糖了。”
夏黎:……
黎秀丽:……
黎秀丽默默地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豆浆。
很好,原味的,没给任何人放糖,是她平时喜欢的味道。
“嘟嘟嘟嘟嘟嘟——”
窗外传来巨大的号声,屋子里的几个人全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
是集合号的声音。
夏黎一个箭步,拿着手里的大馒头就已经窜到了窗户旁,抻脖子往窗外看去。
宿舍楼外的空地上已经有许多穿着军装的军人,朝着部队操场的方向跑去。
黎秀丽也放下手中的馒头,微微擦了擦手,起身走到窗边,和夏黎一起朝窗外望去,眉头紧皱,心中有些忐忑地道:“这个时候吹集合号,不会是有什么事儿吧?”
正常情况下,这种集合号响起,所有当兵的都得去集合,女婿因为调查特务的事到现在还没回来,他们家目前根本没有正式部队编制的人,女婿不在,不会耽误事儿吧?
夏黎也好奇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一大早上就开始这么急切的吹集合号,而且还吹了这么长时间。
三两下把一个大馒头塞进嘴里咽下去,抬腿就跨出窗户,人已经窜出去老远,声音有些含糊地对黎秀丽道:“我去看看什么事儿!”
黎秀丽看着毛手毛脚的闺女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的忐忑却没减半分,面上担忧之色更浓。
身为一个老军嫂,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集合号。
希望不会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