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听到了某种极为好笑的笑话，张大川话音未落，那灰衣老者的嘴角就轻轻扯动了一下。
他满脸轻蔑：
“你们？别说你们才三个人，就算三十个、三百个，在本座面前，也无济于事。”
“至尊之下，皆为蝼蚁。”
张大川口中“哦”了一声，拖着很长的尾音，意味深长地道：
“至尊之下皆为蝼蚁，那至尊之上呢？”
灰衣老者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当张大川是在说胡话，立时冷声道：
“看来尔等真是活腻了，这般时节，还有心情开玩笑，不只是该夸你们心大，还是该说你们不怕死呢？”
然而，此话一出，别说是张大川了，就连站在张大川身后的李鼎天和王铁彪两人，也都满是怪异之色地笑了起来。
“嗡嗡！”
王铁彪将手中那根乌铁灵棍转了两下，铁棍虎虎生风，他的嘴也咧开一道灿烂的弧度，露出口中整齐的白牙。
“老东西，你听不懂我们老大的话，我们不怪你。”
“毕竟你跟我们老大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今天只有我和老李被你给堵在这儿，那你确实有底气在我们哥俩面前装无敌至尊。”
“但很不凑巧啊。”
“今天我们老大偏偏在场。”
“所以我劝你还是先想想自己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吧，别到时候大话说了一箩筐，反倒是自己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那就真成笑话喽。”
说罢，王铁彪将乌铁棍往自己的身后一杵，半截棍子插入地面，而后整个人往棍子上一靠，双手抱胸，踮起半只脚来。
那姿势，要多惬意有多惬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尤其是这家伙脸上的笑容，看似憨厚，实则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旁边，李鼎天虽然没有像王铁彪表现得这么夸张，但在听到王铁彪的话以后，也是微微颔首。
冷峻容颜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别人不清楚张大川的实力，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即便已经有几十年没见了，可别忘了，他们已经认识多少年了？
两人可是跟着张大川从地球一路杀到天灵界，再从天灵界又搬迁到原始界。
早在数十年前，他们这位老大就已经突破到了大帝境界。
唯一让他们兄弟俩拿捏不准的，就是不知道张大川现在究竟走到了帝境的第几重天。
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当初张大川刚刚证道时，就已经斩过帝境三重天的至尊。
眼前这灰衣老者自以为是，上来就一副吃定了他们的姿态，纯属是老寿星吃砒霜！
两人的反应，灰衣老者自然是尽收眼底。
他眉头微微一皱，本能地感觉哪里不太对。
不过很快，那皱起来的眉宇，又舒展开了，继而微微摇头，皮笑肉不笑地道：
“有趣。”
“一个圣人王，一个刚刚踏入大圣尊的人，竟然敢这样对一个至尊口出狂言，多少年都没见过这样狂妄的小辈了。”
圣人王说的是王铁彪，初入大圣尊说的自然是前不久才突破的李鼎天。
说着，老者的目光扫向张大川，问道：
“莫非你也是这么想的？”
张大川微微耸肩：
“怎么，不可以吗？”
“我能杀有帝器傍身的欧冶魔，就算不能杀你，那你也别想轻松吃掉我。”
他故意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振振有词。
灰衣老者闻言，脸色顿时僵住了。
他一时竟不知究竟是张大川没睡醒，还是自己听错了。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帝境生灵，对面那小辈，居然拿他跟欧冶魔相提并论？
别说欧冶魔带了件帝器了，就算那废物带十件帝器在身边，也比不上他半根手指头！
回过神来后，老人几乎是怒极反笑：
“好，很好！”
“原以为你身后那两只蝼蚁就足够坐井观天了，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高手’！”
“本座今日若是不好好证明一下自己，恐怕就算杀了你们，你们都不会服气！”
他真的被气到了。
对面三个小辈，纵使有两人是大圣尊境界，凭什么敢在他这样的至尊面前大言不惭的？
老虎不发威，真把他当病猫了是吗？
不过其实这也不怪他。
张大川此时表露在外的修为气息，就是大圣尊境界的初期，加上他刻意压制，道韵内敛到了极致。
哪怕灰衣老者这种至尊人物，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他怎么可能想得到，面前这个小辈的修为，其实有可能在他之上呢？
面对老者那满脸的杀气，张大川却很淡定地摆了摆手。
“你看，你又急。”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口中说道：
“要动手，起码也得弄个清楚明白对吧？”
“我与阁下素未谋面，按理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却连个名号也不报，万一打完了才发现认错了人，岂不是妄造杀孽？”
“而且阁下既然认为可以吃定我们了，那又何必吝啬言语，总要让我们知道，死了之后该记恨谁吧？”
灰衣老者沉默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可能就是文明的差异性。
如果是西极天的修士，面对他这样的至尊，没当场跪下来求饶就已经算是骨头比较硬的了。
可眼前这几人……
要不是知道这三人不是西极天的原住民，他一定会把他们当成是疯子的。
是到，灰衣老者知道张大川他们并非西极天的修士。
这也是他在天照神国的国都里，听到落日组织的情报后，就立刻改变主意，决定出手的原因。
此前，李鼎天他们曾截杀过一批送给他的炉鼎，押送那批炉鼎的人员，全都被杀了。
欧冶魔将此事汇报给他的时候，把那些护卫的尸体都摆了出来。
正是通过那些尸体，他施展了一种特殊的、类似逐本溯源的手段，强行“回光返照”现场的一些画面。
借由此，他洞察到了落日组织这几名头领所施展的功法和手段，并非西极天修士的情况。
此事他谁也没说，连欧冶魔都不清楚。
灰衣老者自觉自己的修为已经到了瓶颈，需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但身上这层圣魂使的身份，又将束缚在天照神国，轻易不能远行。
所以就将目光盯住了李鼎天等人。
他原本想的是，抓住这几人，然后用自己的神识压制住他们的元神，在他们的识海中种下元神道种，收为奴隶。
然后先翻阅他们的记忆，再让这几人带着他的一缕神识，回到故乡去，替他去游历四方，寻求突破的机缘。
至于张大川，准确的说，一开始只是个添头。
灰衣老者真正的目标，只有李鼎天他们。
只不过此刻双方见面后，通过张大川与李鼎天他们的对话，老者知道了张大川也是来到其他古域的修士。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脑子似乎有些缺根弦。
老人的眼神冷幽幽地盯着张大川，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疯子，带了些许怜悯之色。
“到现在了，你居然还没猜到本座的身份，真是蠢得可怜。”
“也罢。”
只见他轻轻一拂袖，周身气息忽然拔高一截，一种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矿场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废矿渣和碎石块，在这股气息面前无声无息地化成了齑粉。
“看在你就要死的份上，本座让你做个明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