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双眼泛红地盯着李观棋回礼的动作，亦是标准至极的仙家礼仪。
这一刻，陆川红着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他激动地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和神情。
陆川似乎非常想跟李观棋来一个拥抱？
李观棋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一个眼神就能溢于言表。
不过李观棋还是婉拒了，当做没看懂对方的意思。
陆川有些尴尬，连忙伸手一引李观棋进入房间。
房间十分宽敞明亮，陈设却简单至极，一张桌案两把椅子，一盏长明灯。
房间四周却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玉简格子。
木架上的小格子每一格都只有巴掌大小，刚好可以放下一块玉简。
每一块玉简下方都有小字备注。
陆川一挥手，从纳戒中取出封坛好酒，拍开泥封给李观棋倒了一杯酒。
“前辈尝尝，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复刻出来咱们家乡酒的味道。”
李观棋笑着接过喝了一口，突然觉得这酒的味道好像有点熟悉。
看着一旁站着的陆川，李观棋忍不住询问道。
“陆兄难道是燕渡北汀州人？”
陆川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李兄难不成也是燕渡荒人？”
李观棋微微摇头。
“那你怎知晓这酒产自北汀？”
“呃……我与北汀赤宫关系不错。”
陆川闻言更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上前一步盯着李观棋的眼睛。
“赤宫？你是说赤宫宫主是敖雄的那个赤宫？”
“赤宫还在？”
李观棋闻言微微点头，有些不解对方为什么如此激动……
“当然。”
陆川闻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乱瞟，手足无措。
“赤宫……已经过去万年了，赤宫竟然还在……”
李观棋眉头紧锁。
“万年？”
“你进来多少年了？”
陆川一愣。
“万年啊。”
李观棋倒吸一口凉气。
陆川的眼神告诉他，对方没有说谎，他已经进来万年之久了。
但对于李观棋来说，外面的时间一定不够万年！！
甚至是几千年而已……
因为敖雄当上宫主也不过才区区两千多年而已。
陆川知晓赤宫宫主是敖雄，那就代表古陵界的时间流逝和外界是不一样的！！
里面快……外面慢！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倍的时间流速差。
李观棋随后邀请陆川坐下聊，并且将自己进来的时间线，和陆川对照了一下。
陆川这才震惊地发现，他和李观棋之间的时间刚好相差千年左右！
陆川茫然地呢喃道。
“也就是说……”
“我被困在这古陵界万年之久……外界不过区区千年……”
男人瘫坐在椅子上，堂堂仙君仿佛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眼神恍惚地盯着天花板。
不过让李观棋有些意外的是，对方好像并没有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太久，很快就缓过神来。
陆川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李观棋看向陆川，突然眯着眼睛开口询问道。
“你突破了几次？”
陆川闻言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十分平静地开口道。
“两次。”
“一次是金仙突破仙君的时候……”
陆川喝了口酒，长叹一声。
“原本我是想自己突破的……”
“可……这世界依旧存在突破的天道天劫是我没想到的。”
“突破到一半的时候，我早已身受重伤……天劫之下我没得选。”
“第二次是被仇家追杀，被逼无奈只能连破两境反杀脱险。”
陆川的声音带着苦涩和无奈，摇头苦笑。
“至少……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李观棋皱眉道。
“至少？”
陆川低下头，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长明灯上，烛光摇曳，语气平淡。
“我不记得自己的师门，所以我说自己是散修……”
“我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进入古陵。”
说到这，陆川红着眼眶抬头看向李观棋，嘴唇微微颤抖的开口。
“甚至……我不记得自己的兄弟朋友。”
“所以我现在做生意除了要自己需要的东西外，我还喜欢收集别人的记忆。”
李观棋指着四周墙壁密密麻麻的玉简道。
“这些？”
陆川微微点头，起身来到这些玉简面前，指尖从每一块玉简上划过。
“这里面每一块玉简都封存着一个人最珍贵的记忆。”
“我要的只是他们现有的记忆，不会让他们强行切割遗忘……”
“这些人的记忆中，有人难忘道侣、有人丧亲、有人顿悟、有人背叛……”
“别人的记忆虽然无法代替成我自己，但它们能让我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度……”
“我靠着这些东西，才能在古陵中感受什么是‘活着’！”
李观棋沉默了。
他想起了小石镇的客册上方淼的字迹，从完整到歪斜，从清醒到混沌。
眼前的陆川，虽然没有方淼陷得深，却要比他走得还要远。
李观棋掏出溯忆草轻声道。
“溯忆丹是你炼的？”
陆川闻言撇了撇嘴，不由得自嘲打趣道。
“炼个屁……我一个土系灵根连火都没有。”
“就是找了几个辅助灵植捣碎了，拿点灵土和泥搓的球，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陆川虽然这么说，李观棋却不太相信。
溯忆草的核心有多么隐秘他很清楚。
陆川在研磨的时候竟然可以将那股力量略微保存下来，说明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观棋的目光，陆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咳……年轻的时候给一位丹师当过几十年药童，所以还是略懂一些炼丹之术。”
“李兄若是需要，我可将手法传授与你。”
李观棋摆了摆手，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了。
没必要继续留在云水坊了。
可这个时候陆川却主动开口道。
“李兄不妨也给我留一段珍贵的记忆如何？”
李观棋想了想，内心第一个念头便是拒绝。
可陆川却面色真诚地开口道。
“若……将来有一天你我再见，我一定会把属于你的记忆玉简拿给你看！”
陆川说的很委婉，他的意思是若将来有一天李观棋也开始不顾一切地突破，遗忘了很多东西。
他陆川便是记忆的保存者！
李观棋抬手摄过一枚空白的玉简，将自己进来前的一切记忆，还有关于兄弟几人孟婉舒，以及进来古陵仙墓的一切都铭刻在了玉简中。
他的手抬起来起码十余息才缓缓放下。
将手中玉简递给陆川，李观棋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这个问题陆川已经解释过了，可如今的李观棋却再次问起！
陆川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十分平静的看向李观棋。
“如果将来你还清醒，李兄自然会知晓我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那个时候你不清醒，自然也就不用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