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凭空塑造‘古陵’的时候，自然把关于叶峰等人的记忆也掺杂在了里面。
如今他所看到的一切画面，根本不是脑海中的任何记忆。
可当他看到所有人战死在自己身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心神震动。
李观棋此时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额头满是冷汗，眼眸震动不已。
半晌之后，李观棋咬着牙猛地抬头望向‘自己’，寒声道。
“你到底是谁！！”
如梦生单手负后站在高台之上，闻声缓缓转过头低头斜瞥着下方的李观棋。
“我是……未来已然成就帝君之位的你。”
轰！！！！
当如梦生说出这句话的刹那间，天地威压骤然变得无比恐怖！！
如梦生的体内，竟迸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可怕气息。
虚无之中的神树疯狂震颤，磅礴至极的力量逸散开来。
如梦生模仿着当初李贯阳神念的气息威压。
竟然真的让他模仿了一丝帝君威压！！
这股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李观棋仅仅只是感受到一丝逸散的气息而已，竟有一种濒临死亡的错觉！！
仙冥之地的青铜门后。
残魂悬浮在死寂的虚无之中，李贯阳微微皱眉。
“竟能模仿本帝一丝神韵？”
“让你狠一点，没想到你这么狠啊……”
“如此一来，我儿还怎么怀疑你不是他？”
此时李观棋心神震颤，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因为刚刚对方所展现出来的威压气息之中，他竟然感知到了一丝血脉相连的错觉！！
换句话说……
他跟眼前之人，同出本源！！！
如梦生将自己完美代入李观棋的未来身，声音恍然的开口道。
“你以为你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不……”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无论是最早与你相遇的苏玄，还是后来拜宗的叶峰。”
“又或是紫阳殿开墟时遇到的唐儒，以及后来救下来的曹彦……”
“他们都不是真实的。”
“他们……是我以大能之力，从未来的时光长河中捞取神魂碎片凝结而成的。”
“他们，早就在你未来成为帝君的时候被敌人屠灭。”
“而你根本不愿意承认他们已经死了。”
“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投入时间长河之中与他们相遇、相处、相知、结拜……”
“可……到了仙尊境，便是你我如今能够维持的极限了。”
李观棋瞳孔震颤，疯狂的摇着头。
“不……不不不……”
“不，这不可能！！！”
如梦生盯着他，轻轻摇头。
“你觉得……以我的能力，有什么做不到的吗？”
“你所经历的幽煌界，十地八荒，同样不过是我构建出来的古陵界罢了。”
“只是你能力有限，只能让所有人的记忆都停留在仙尊境界。”
“古陵界，便是你给自己留下的选择。”
“每次到了仙尊境界，你都会拿到古陵界的地图进来。”
如梦生指了指那口青铜棺，声音中情感复杂地开口道。
“你终究不愿醒来。”
“所以每次你都会选择躺在棺材中‘死去’。”
“当你醒来之后，你又会出现在幽煌界的青云大陆北凉城里。”
“你又会从头到尾经历一切，最后在仙界八荒寻到兽皮卷，你我再次见面。”
李观棋此时摇着头，头疼欲裂。
如梦生怕自己的言语刺激还不够，索性挥手间将四周的一切世界尽皆打碎！！
轰！！！！
此界再无任何光幕和光门。
有的只有一座通天神树！！
还有一具身体近乎干瘪，满头白发，枯坐在树下的一道人影！
那人已经与神树几乎融为一体。
盘根错节的树根将他缠绕，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
而那身影旁边，还有一座漆黑的剑棺。
如梦生轻声道。
“你早已不在通天塔中。”
“而我的肉身……如今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你……这一次轮回，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李观棋茫然无措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如梦生的身影骤然崩碎化作点点灵光融入那犹如干尸的体内。
隔着老远，李观棋都只能轻微地感知到那人体内残存的微弱生机。
突然！
那白发干尸的脖子处掉出来一枚铜钱！！
李观棋看到这一幕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缓缓走向那人，抬头仰望那庞大无比的神树。
神树之上，每一片树叶都是一个完整的古陵世界。
而每一个世界，都装满了密密麻麻的自己……
每一个世界中，都是自己在不断轮回。
而轮回的伊始，便是北凉城。
叶中世界正如‘自己’所言那般，乃是一个又一个自己与众兄弟重逢的画面。
他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不同的相遇，各自境遇不同，遭遇不同，却又莫名的凑在一起。
而自己的剑棺，此时就被数根盘绕锁死在树下。
李观棋眼眸颤动，抬头看向神树之上密密麻麻的试炼者魂魄。
如梦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必须每隔一段时间便引来一些修士，利用他们的记忆来完善自己构建的世界才行。”
“若非如此，根本无法维持你与他们的相遇……”
“可……十余万年过去了，本座已经支撑不了你继续轮回了。”
“你是我，我是你。”
“你乃是我神魂分割显化……”
“当年一战，打崩了九天仙域，叶老二等人战死……”
“我心如死灰，所以决定跨越时光长河来到现在。”
“分割成你，不断轮回。”
“因为我不愿承认他们已经死去。”
李观棋此时整个人的世界观几乎被碾碎冲垮。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对方所言非虚，似乎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观棋盘坐在‘自己’对面，看着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铜钱……
伸手摩挲着剑棺表面不知多少年积攒的浮尘。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眼前的世界是真的，眼前的人是真的，手中摩挲的剑棺……也是真的。
半晌之后，李观棋抬头看着树上属于叶峰等人的残魂，声音嘶哑地呢喃道。
“你是说……”
“我是假的……我李观棋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亲情、友情、爱情、兄弟、弟子、同门……都是假的？”
未来身的‘李观棋’没有说话，只是将近乎残忍的‘真相’揭开给李观棋看。
虚妄。
李观棋至今为止都最害怕的一个问题。
当年在第七域，他就曾因此质问过苏玄这个问题。
他曾问，他所在的幽煌界是真的吗。
现在，如梦生又用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真相’告诉他。
他从出生至今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青铜棺内，李观棋已经轮回重生三十次。
前面三十次，每一次都是从北凉城开始，一直经历到兽皮卷，古陵界，通天塔顶层！！
每一次，李观棋都会选择重来……
因为之前的每一次，得知‘真相’的李观棋都不愿相信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假的。
可这一次，未来身为帝君的‘李观棋’却告诉自己，坚持不住了。
让他放弃所谓的‘轮回’。
这一刻，李观棋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双眼空洞地看着‘自己’。
还有那庞大无比的神树……
死寂的虚无之中，仿佛只剩下李观棋一人而已。
一股难以形容的虚无感将他包裹住。
李观棋犹如沉入泥沼一般，无力挣扎，不做挣扎。
任由那泥沼淹没自己的口鼻耳眼，将他拖进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