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仙宗，起源殿。
苏诀归来时，众女正在殿中等候。白如雪第一个迎上前，素手轻按他胸口，冰蓝色的灵力探入体内，细细感应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武曌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凤目微抬：“太初古域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血渊界十三位道主，被你一剑吓退？”她的语气平静，但眼中分明闪过一丝骄傲。
狐小小从座位上跳起来，九条尾巴摇得像风车：“苏诀哥哥现在可是道主高阶！那些什么血渊界的渣渣，哪够看呀！”
苏诀在主位坐下，接过墨清璇递来的灵茶，饮了一口，将在太初古域的经过择要讲述了一遍。说到血冥道主的饮血刀被斩断时，众女齐声喝彩；说到混沌海深处那道幽绿色的眼眸时，殿中气氛骤然凝重。
“还有更强的？”银玥银眸中数据流划过，“我的时空观测天赋在混沌海边缘曾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但转瞬即逝。以我如今的帝级修为，竟无法锁定其来源。”
苏诀点头：“那道气息，比血冥道主强出一个大境界。若我没有猜错，它至少是道主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道主之上的门槛。”
白如雪握紧他的手：“夫君，你打算怎么办？”
“等。”苏诀道，“它既然在暗中窥探，说明它暂时不想或不能亲自出手。待它出关之日，自会来找我。”
他没有告诉众女的是，那道气息给他的感觉，与归墟之主截然不同。归墟之主是终结之力的化身，而那道气息，更加原始，更加狂野，仿佛来自混沌未开之前。
那是比归墟之主更古老的存在。
接下来的日子，苏诀留在起源仙宗，一边稳固修为，一边指点众女修炼。他每日清晨在观景台上吞吐混沌之气，午时在修炼圣地中参悟万象归墟图的更深层奥秘，傍晚则陪众女在花园中散步，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第七日深夜。
苏诀正在修炼圣地中盘坐，万象归墟图在头顶缓缓旋转。忽然，图卷猛地一震，六色光华剧烈闪烁。他睁眼，神识瞬间探出仙宗，直冲混沌海方向。
那里，一道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不是缓慢的攀升，而是如火山喷发般的爆发。混沌海深处的灰雾被那股气息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一道幽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刺混沌海穹顶。光柱所过之处，连混沌之气都被染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起源仙宗的护宗大阵自动激活，九层光幕层层亮起，将那股隔着无尽距离传来的威压挡在仙宗之外。但众女还是被惊动了，纷纷从各自的寝殿中冲出，神色凝重地聚在起源殿前。
白如雪仰头望向混沌海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幽绿色的光柱：“好强的魔气。”
武曌凤目微眯：“比血冥道主强了不止一倍。”
苏诀从修炼圣地中走出，白衣猎猎。他看着那道幽绿色的光柱，神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冷意：“终于出关了。”
话音刚落，腰间那枚诸天道盟的长老令忽然震动。他取出令牌，灵力注入，玄黄道主的虚影从中浮现，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道友，混沌海出大事了。”玄黄道主的声音急促，“封印在混沌海深处的‘混沌古魔’破封而出。此魔与归墟之主同期，甚至更古老，当年被起源道主亲自镇压。如今封印不知为何松动，它已经脱困。”
“混沌古魔？”苏诀道。
玄黄道主快速解释：“太古时代，混沌海中曾有一场大战。一方是起源道主率领的诸天万界联军，另一方是以‘混沌古魔’为首的太古凶兽军团。那场大战持续了千年，最终起源道主以毕生修为将混沌古魔封印在混沌海最深处，并将封印的钥匙一分为五，分别交给当时最强的五位道主保管。”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万年过去，五位道主或坐化，或失踪，封印的钥匙早已散落。老朽怀疑，有人故意收集钥匙，解开了封印。”
苏诀道：“会是谁？”
玄黄道主摇头：“不清楚。但混沌古魔脱困后，没有往诸天万界方向来，而是去了混沌海另一端的‘太古战场’。那里是当年大战的遗址，埋葬着无数太古凶兽的尸骨，也藏着混沌古魔当年被打散的本源碎片。它若找回那些碎片，实力将恢复巅峰，届时诸天万界将无人能挡。”
苏诀沉默片刻，问道：“太古战场在何处？”
玄黄道主脸色一变：“苏道友，你要去？”
“它既然出关，迟早会来找我。”苏诀平静道，“与其等它恢复实力，不如趁它虚弱，先下手为强。”
玄黄道主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将一个坐标打入苏诀的令牌中：“太古战场在混沌海极深处，靠近这一纪元的边界。那里法则崩坏，时空错乱，便是道主境进去也有去无回。苏道友，你当真想好了？”
苏诀收起令牌，微微一笑：“前辈放心，我有万象归墟图，混沌海困不住我。”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女。
白如雪站在最前面，目光坚定：“夫君，我跟你去。”
“不。”苏诀摇头，“这次，我一个人去。”
众女皆是一惊，白如雪正要开口，苏诀已抬手按住她的唇：“太古战场凶险莫测，你们去了，我反而分心。仙宗需要你们坐镇，古神们也需要你们照看。等我回来。”
他看向武曌：“仙宗事务，暂由你与如雪共同执掌。”
武曌点头，凤目中虽有担忧，却没有阻拦：“夫君保重。”
狐小小扑过来，抱住他的腰，九条尾巴将他缠得紧紧的：“苏诀哥哥一定要回来！小小等你！”
苏诀揉了揉她的头，又看向墨清璇、银玥、美杜莎、冷无双、顾初遥……每一张脸上都是担忧与不舍。他一一与她们对视，轻声道：“我会回来的。”
一步踏出，人已消失在天际。
众女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混沌海极深处，太古战场。
苏诀按照玄黄道主给的坐标，在混沌海中穿行了整整三日。沿途的混沌之气越来越狂暴，法则越来越混乱，到后来连万象归墟图的光幕都开始微微震颤。
但他没有停下。
第三日黄昏——如果混沌海中也有黄昏的话——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混沌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到难以计量的破碎空间。无数大陆碎片悬浮在虚空中，大的如星辰，小的如尘埃。碎片之间，残留着无数道恐怖的攻击余波——有的呈刀痕状，横贯万里；有的呈掌印状，深深印在虚空之中；有的则是一片焦黑，仿佛被天火焚烧过。
太古战场。
万年过去，当年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苏诀放缓速度，万象归墟图的光幕全力展开，将周围的危险隔绝在外。他的神识探出，在这片破碎的空间中搜寻混沌古魔的踪迹。
很快，他便找到了。
战场的最深处，一片巨大的大陆碎片上，一道幽绿色的身影正盘坐其中。它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魔气，正在疯狂吞噬周围散落的太古凶兽骸骨中的残留能量。
混沌古魔。
苏诀没有隐藏气息，径直飞向那片大陆碎片。
混沌古魔感应到他的到来，睁开眼。那是一双幽绿色的眼眸，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邃与邪恶。它的身形与人相似，却更高大，足有三丈，皮肤呈暗灰色，布满诡异的纹路。
“万象归墟图。”混沌古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碎石摩擦，“起源道主的继承者。本座正要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诀落在它面前百丈处，负手而立：“你认识我？”
混沌古魔嘴角勾起一丝狞笑：“整个混沌海都在传，一个叫苏诀的小子，杀了归墟之主，收服了太初古神，还一剑斩断了血冥的饮血刀。本座虽被封印万年，却不是聋子。”
它缓缓起身，周身的幽绿色魔气如潮水般涌动，道主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股威压比血冥道主强了何止一倍，连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崩塌。
“小子，万象归墟图不是你能拥有的东西。交出图卷，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苏珏看着它，神色平静：“归墟之主说过类似的话，然后他死了。血冥道主也说过类似的话，然后他断了刀，灰溜溜地跑了。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混沌古魔眼中幽光大盛：“狂妄！”
它抬手，一掌拍出。
幽绿色的魔气凝聚成一只遮天巨手，五指如山，掌心中无数符文闪烁，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方大世界的恐怖力量。这一掌，比血冥道主的全力一刀强出数倍。
苏诀不退，抬手一剑。
六色剑光斩出，与魔掌碰撞。
轰——！
整片大陆碎片剧烈震颤，地面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周围的虚空被冲击波撕裂，露出漆黑的底色。那些漂浮在远处的大陆碎片被余波扫中，纷纷化作齑粉。
混沌古魔后退一步，虎口微麻。苏诀同样后退一步，神色不变。
“有点本事。”混沌古魔眼中的轻蔑消去几分，“难怪能杀归墟之主。但你以为，本座只有这点实力？”
它仰天长啸，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那些散落在太古战场各处的太古凶兽骸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化作一道道幽绿色的光芒，涌入它体内。它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道主巅峰，道主巅峰之上，半步……超越了道主。
苏诀眼神微凝。
这才是混沌古魔的真正实力。吞噬了那些本源碎片后，它已经恢复到了鼎盛时期的七八成。虽然还不是真正的道主之上，但已无限接近。
“小子，受死！”
混沌古魔双掌齐出，幽绿色的魔气化作两条千丈巨龙，咆哮着扑向苏诀。巨龙所过之处，空间碎裂，时间停滞，法则崩解。这一击，足以毁灭一方大世界。
苏诀深吸一口气，万象归墟图在头顶全力展开。六色光华如烈日般绽放，将方圆万里的虚空都染成了六色。六种本源之力同时运转，在图中凝聚成一朵六色莲花。
莲花绽放。
六道剑光从莲瓣中射出，分别迎向两条魔龙。混沌剑光斩碎龙头，冰魄剑光冻结龙身，皇极剑光镇压龙魂，星辰剑光将其分解，时空剑光将其放逐，归墟剑光将其彻底抹去。
两条魔龙在六道剑光的绞杀下，连一息都没有撑过，便化作虚无。
混沌古魔脸色一变，正要再出手，苏诀已持剑而至。
六色长剑直刺它的眉心。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时空。混沌古魔只来得及偏头，剑锋擦着它的脸颊而过，在它暗灰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幽绿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每一滴都散发着恐怖的魔气。
混沌古魔暴退千丈，伸手摸向脸上的伤口，看着指尖的绿色血液，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你……你竟能伤我？”
苏诀收剑，淡淡道：“不仅伤你，还能杀你。”
他踏前一步，万象归墟图在头顶展开到极致。六色光华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将他与混沌古魔同时笼罩其中。
“此术，名‘六源归元’。”
“请阁下，赴死。”
光柱中，六种本源之力同时爆发，化作无数道六色剑光，从四面八方射向混沌古魔。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足以重创道主巅峰的恐怖力量，成千上万道剑光汇聚成一片剑光的海洋，将混沌古魔淹没其中。
混沌古魔疯狂咆哮，魔气化作无数层护盾挡在身前。但在六源归元的剑光面前，那些护盾如纸糊般被洞穿。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剑光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口，幽绿色的血液如泉水般涌出。
“不——！”
混沌古魔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道幽绿色的流光，冲破剑光海洋的封锁，向太古战场深处疯狂逃窜。
苏诀没有追。
他收剑，万象归墟图缓缓合拢，六色光华收敛。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这一式六源归元消耗了他大半的力量，但比起上次斩断饮血刀后的虚弱，已经好了很多。
混沌古魔逃去的方向，太古战场最深处，有一片诡异的区域。那里的空间完全破碎，时间彻底混乱，连万象归墟图的光幕都无法穿透。
苏诀凝神感应，在那片区域中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气息。不是魔气，不是混沌之气，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来自混沌之前。
“那里……有什么？”他低声自语。
混沌古魔不顾一切地逃向那片区域，说明那里对它很重要。可能是它最后的藏身之处，也可能是……另一个更大的秘密。
苏诀沉吟片刻，没有贸然进入。他取出长老令，给玄黄道主传了一道讯息，告知混沌古魔已被重创、逃向太古战场深处的情况。
然后，他在太古战场边缘找了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碎片，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万象归墟图在头顶缓缓旋转，牵引着混沌海中的混沌之气，补充他消耗的力量。他的神识却始终锁定着那片诡异区域，以防混沌古魔杀个回马枪。
一个时辰后，玄黄道主的回讯到了。
“苏道友，那片区域是‘万界废墟’。”玄黄道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起源道主曾留下警告，万界废墟连接着无数破碎的世界，是这一纪元的‘垃圾场’，也是历代纪元更替时残存力量的汇聚之地。其中凶险，远超太古战场。老朽恳请道友，切勿贸然深入。”
苏诀看着那片诡异区域，沉默良久。
万界废墟。
连接着无数破碎的世界。
历代纪元更替时残存力量的汇聚之地。
那里，或许藏着比混沌古魔更大的秘密，也藏着比归墟之主更恐怖的威胁。
但也可能，藏着突破道主之上的机缘。
苏诀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起源仙宗的方向。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片破碎的虚空。
不是冲动，不是鲁莽。
而是因为，他是万象归墟图的继承者，是这一纪元的守护者。
有些路，必须有人走。
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做。
既然是他，那便由他来。
白衣身影没入那片破碎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太古战场重归寂静。
只有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大陆碎片，无声地见证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