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 > 第2388章 汉家的债,由汉家的兵来讨!

第2388章 汉家的债,由汉家的兵来讨!

    “若问英魂何处寄,长风浩荡满人间。”

    秦明最后一句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烛火将秦明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高,很高。

    张济僵在原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泪痕交错,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诗……好诗……足以流芳百世的好诗啊!”

    言语间,他双手颤抖地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向秦明,深深一揖,颤声道:

    “此诗气吞山河,悲而不哀,壮而不浮。”

    “下官掌文墨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慷慨悲壮之句。”

    “这诗必将传颂千古!三十万忠魂泉下有知,亦当瞑目矣!”

    洛阳水师仓曹参军——刘仁轨,闪身出列,抱拳行礼,声如泣血:

    “‘今朝王师收骸骨,万里忠魂归故园’——只此一联,便足以告慰三十万忠魂!”

    “总管大才,请受末将一拜!”

    数名文官齐齐整理衣冠,朝秦明作揖行礼,动作庄重得如同在进行一场千年难逢的祭祀。

    武将们则抱拳过顶,甲胄铿锵作响,以军中之礼向秦明致敬。

    程处亮站在帐门口,扯了扯程处默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兄长,俺也想学着念两句,可这嗓子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话没说完,甚至尚未等到程处默的白眼,程处亮便先别过头去,抬手狠狠揉了一把眼睛。

    尉迟宝琳、长孙浚、裴行俭等人站在秦明身后不远处,眼中满是钦佩与感动。

    秦大、子鼠、丑牛等一众家臣则是仰首挺胸,嘴角微扬,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慕容雪、百里芷和李仙芝更是脸颊绯红,一眨不眨地望着秦明的背影,美眸中满是爱慕。

    仿佛她们心慕的少年郎,就该是这般文采斐然,备受瞩目的模样,而不是花样百出、只知在榻上欺负人的浪荡子。

    虽然这两日的清晨,她们都会聚在一起讨伐秦明的“恶行”,但每当夜幕降临,她们仍旧会“不情不愿”地去秦明房里打牌……

    另一边,大帐中央,李渊站在那里,心神激荡。

    “若问英魂何处寄,长风浩荡满人间”——

    这一句落下的瞬间,李渊只觉胸腔中一股热流直冲天灵,头皮发麻。

    这诗若就此传世,便是刻在碑上、写在史书里的千古绝唱。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书案前,将秦明方才吟出的全诗一字一字地誊抄在素帛上。

    写到“今朝王师收骸骨”时,笔尖猛地一顿。

    李渊盯着那两个字,眉头渐渐拧紧,忽然将笔往案上一搁。

    “臭小子!”

    帐中众人纷纷侧目。

    李渊抬手虚点秦明,语气带着几分朽木不可雕也的懊恼:

    “你呀你!究竟是阅历浅了些,不知‘汉’字的分量!”

    秦明满眼困惑,搞不清楚李渊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李渊斜睨了秦明一眼,声音骤然拔高。

    “朕问你——当年隋炀帝带来的兵,是他杨家的兵吗?!”

    “不是!是我汉家的儿郎!”

    李渊自问自答,声音铿锵:

    “因此,这里……自然也不必称什么‘王师’。”

    “汉家的债,由汉家的兵来讨!”

    他提起笔,将“王师”二字重重圈去,在旁边运笔如刀,写下“汉师”二字。

    帐中众人望着那两个字,只觉一股凛然之气扑面而来。

    一字之差,气象迥异。

    然而,李渊改这一字,心中藏着的远不止于此。

    自魏晋以来,天下大乱数百年。

    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北方胡汉杂糅,门阀林立。

    李氏先祖虽有汉室血脉,却世代与鲜卑通婚,在北朝历任显官。

    陇西李氏的名号虽然响亮,可自他从太原起兵之日起,朝中便始终有人暗地里非议——

    李家不是汉家正统,是鲜卑余绪……

    当年他入长安,立代王杨侑为帝,用的是“尊隋讨贼”的名号。

    可隋炀帝一死,他逼杨侑禅让,自己坐了龙椅。

    那时候,朝中那些山东门阀便不止一次在私下里咬耳朵——

    李渊不过是又一个借胡人之力篡位的枭雄,与当年鲜卑慕容氏、拓跋氏、宇文氏并无二致。

    后来,李世民登基,励精图治,开疆拓土,万国来朝,天下归心。

    可即便如此,那些世家大族私底下仍有人不服。

    他们不敢在朝堂上明说,却在笔尖上做文章——修史书时,有人刻意把陇西李氏的族源写得闪烁其词。

    这些事情,李世民碍于天下初定、需仰仗门阀支持,不便深究,可李渊心里像明镜似的。

    他知道,李世民自然也知道。

    可今夜,站在这萨水河畔的中军大帐中,望着那三十万汉家儿郎的骸骨,李渊忽然觉得——

    有些话,不能不说。

    有些名分,不能不争。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事。

    做过隋朝的太守,做过天下的反王,做过大唐的开国之君。

    可他从没有一刻像今夜这样,如此真切地觉得——自己是汉家的天子。

    收复汉家故土的是汉家的兵。

    讨还汉家血债的是汉家的将。

    而今日在这萨水河畔,收殓汉家儿郎骸骨的,也必须是汉家的天子。

    一个“汉”字,重逾千钧。

    他要让那些在族谱上做文章的人看看——

    你们争的是门第高低,朕争的是天下正统。

    你们论的是谁家血脉更纯,朕论的是谁替汉家儿郎收骨还乡。

    你们在纸上写的是姓氏源流,朕在碑上刻的是汉家忠魂。

    这天下,是汉家的天下;

    这江山,是汉家的江山;

    我李氏,就是汉家的正统!

    这些话,李渊自然不便当众明说。

    但他知道,秦明那个臭小子一定能听懂。

    果然,秦明在短暂的沉默后,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双手抱拳过顶,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

    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老爷子这一字之改,如画龙点睛。”

    “小子心服口服。”

    李渊望着他,微微颔首。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一层不宜宣之于口的深意。

    帐内文武,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

    张济率先整理衣冠,朝李渊深深一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妙啊!实在是妙!”

    “‘汉师’二字,重逾千钧!”

    “王师不过是替天子打仗的兵,汉师却是替天下汉家儿郎讨债的兵。”

    “一字之差,气象迥异!”

    “陛下心胸开阔,宁愿舍弃‘王师’二字,也要为我汉家儿郎正名!”

    “不愧是我汉家天子——老臣拜服!”

    其余人:“……”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