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仙子一番话,让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镇岳甲,心想着,自己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本以为穿上这天阶镇岳甲去承受那九天落雷,就能万无一失。但如此再一看……可就未必了。
他不怕落雷之痛。
这九天落雷所造成的痛苦,他可以承受,这也当做是他一心想要恢复修为所要付出的代价。
可问题就出在这件镇岳甲,究竟是否能替他扛住那整整九百九十九道天雷?
如果赢了,他体内枯萎的灵根就能被激活新生,昔日的一身修为也能再次回来。
可如果到了半途这镇岳甲毁了、碎了,那他一样会性命不保,在那恐怖的落雷之怒下灰飞烟灭!
就像脚下这片废墟,像这些焦黑的尘土一样。
不复存在!
即使有了这镇岳甲,依旧是九死无生,并且堪称极为冒险的行为。
这需要拿命去搏。
见他不做声,玄仙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是拿你的命去赌这一线可能,还是以这副凡人之躯安然度过你余下的四年。”
“怎么做?你自己选吧。”
“什么?!”
这话让林默脸上显露几分愕然,他望着玄仙子那平静的脸庞,语气狐疑:“你怎么知道我寿命还剩四年?”
玄仙子看着他,目光深远悠长,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我早就知道你。”
“第一次见面时替你把脉时,就已经知道了。”
“你灵脉枯萎,是曾与神秘高手交手,被打成濒死之伤所致。可你这短暂的寿元,又是何故?”
玄仙子,对此不解。
林默没作声。
只是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昔日在华国与C尊那一场最终决战。
C尊可是个疯子。
他临死之前引爆了足以毁天灭地的炸药,想要让所有人陪葬。危急关头,他为了保护所有人,不惜透支自己的寿元,强行保住了所有人。
也正是如此,让他的寿命急剧缩短,只剩下短短不到五年。
而如今,他来到灵界也约有大半年的时日了,算下来岂不正如玄仙子所言——他只剩下短短四年可活?
想不到……
玄仙子这女人早就知道了,还真是什么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啊。
“做出你的选择吧,没人会笑话你,想清楚了。”玄仙子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她希望林默想清楚,做出一个不会让自己后悔的抉择。
林默却笑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念头通达,眼光中浮现倔强。
下一刻,他便当着玄仙子的面,将那件镇岳甲穿在了身上。
那镇岳甲大小合适,他很轻松就穿上了,这件宝贝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最后他用力系上绳扣,眼中没有一丝退缩和后悔。
“决定了?”
玄仙子挑了挑眉:“你终究,还是要赌?”
“不错。”
林默忽然笑了笑:“我这人从小就不安分,我也喜欢赌。”
这就是林默的选择。
常言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路虎。
反正如今他修为都没了,一副凡夫俗子之躯,就算夹着尾巴碌碌无为地活四年,又能如何呢?
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做,虚度这四年光阴,就为了多活一日算一日,像一只把脑袋缩进壳里的乌龟一样……
这又有什么意义?
对林默而言,这么个活法,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他愿意用这短短四年,来一次惊天的冒险,去搏一个机会——搏一个能让他逆风翻盘的机会。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还没能救出母亲,还没能找到叶无珠,还没能把她们都毫发无损地平安带回华国去,他还没和那些敌人算账……
太多太多了。
若这次赌赢了,如果他能恢复修为,他会把这些想做的事一件一件全部完成。
哪怕四年后寿元耗尽一样要死,可他也已经了无遗憾。
那就够了,那就值得!
望着林默那眼中的决绝和一身惊人勇气与胆魄,玄仙子的目光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但,却没有太多的惊讶。
仿佛她多少也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也知道林默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好。”
玄仙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平静道:“那,就祝你好运。”
“我会的。对了……”
临行前,林默从腰上摘下一节青翠竹筒。
这竹筒近来一直挂在他的身上,走到哪带到哪,只因这是云儿那丫头亲手为小白做的小房子。
那小丫头说忘忧峰人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可是小白没有,太可怜了,所以她亲手做了这个。
而眼下,小白那个嗜睡的家伙还在那竹筒中呼呼大睡,那叫一个香。
小家伙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即将面临什么。
更有可能……
它将再也没有主人了。
“替我照看一下。”
林默微微一笑,将那个竹筒亲手交到了玄仙子的手里。
毕竟他即将深入雷场,用自己的身躯去硬扛九天落雷,自然不能把小白带上。
否则……
这小家伙只怕在睡梦中变成“竹筒焖蛇肉”了。
玄仙子将小白睡觉的竹筒接了过来,捧在手心,接着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你若不能活着回来,我可要拿它去煲蛇汤了。”
“天阶灵兽煲的汤,一定很补。”
“你说呢?”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默,配上那慢悠悠的平静语气,竟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可林默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女人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因为她吃素。
“走了!”
林默挥了挥手,转过身,向那片汹涌的雷场而去。
毅然决然。
他每往前走出一步,空气中的雷电之力就越是强大,温度也持续升高。明明还没有走入雷场中心,皮肤却已经开始感到烧灼般的刺痛。
在他脚下,竟是一片漆黑的焦土。
死气沉沉,不见生机。
虚空中,那雷霆暗云中的紫色闪电还在零星的持续落下。
每一次轰击大地,都让这片天地都猛烈颤抖。林默行走在一片焦土之中,脚下的感觉犹如地震。
那些落雷还没有规律,只是随机性地在这片焦土中落下,可看起来依旧是凶险无比、险象环生。
因为有好几次,那落雷就降临在距离林默不远的地方。
每一次爆炸,都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纵横的雷电之力仿佛能湮灭一切。
若是换做寻常人,只怕早就已经被吓得双腿发抖、肝胆俱裂。莫说往前踏出一步,只怕得连滚带爬往后逃。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稍有不慎恐怕就死无全尸、灰飞烟灭!
可林默却昂首挺胸,一步一步的坚定向前。
他几乎无视那些降落在周围的恐怖闪电,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带着一股极为深重的执念。
他那幽沉的双眼,也被那道道雷霆照耀成了一片深紫之色,而那眼底,却写满了倔强与无畏。
仿佛他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赌上一切的打算,决意要用这场凶险无比的冒险换来一线生机。
不多时。
林默就穿越了那片焦黑的大地,来到了雷电气息最为浓烈、空间也最为炙热的雷场中央区域。
只见他抬起目光,遥望向头顶之上那纵横十里的雷云。目光如炬,犹如顶天立地的英雄般仰天长啸——
“来啊!”
“有种的往这儿劈,我接着!!”
话音一落。
那虚空中雷电流转的暗色雷云,仿佛感受到了林默的存在,更像是目睹了他那不避、不畏、不惧的挑衅一般。
就在林默头顶正上方,其中一团暗云雷电之力更是纵横奔走,变得躁动不安,仿佛在汇聚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下一刻!!
“轰!轰!轰!”
三道纵横百丈的紫电划破虚空,仿佛一条能吞噬凡尘的恐怖巨蟒,扭动着从那暗云中直劈而下。
气势毁天灭地,如巨蟒出巢。
而目标——正是林默!!
“轰隆——!!!”
三道闪电应声而下,先后劈在了林默的身上,爆发出团团紫色火花。
火星四射,温度也瞬间提升到了上千度。
威力,恐怖无比!!
正如玄仙子所言,这虚空中的九天惊雷的确是威能恐怖,甚至足以堪称是天阶法术的威力。
随着这三道闪电落在林默身上,林默立刻觉得浑身上下都仿佛瞬间承受了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
“噔噔噔!!”
在雷电的打击之下,他胸口发闷,脸色狂变,双脚更是向后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深深在那焦黑的地面上踏出一个深坑。
鞋底,都被摩擦出炙热的黑烟。
这三道雷击,仿佛就是那虚空中的苍天给林默的“下马威”,似乎想让林默认识到自己的卑微与渺小。
想让林默臣服,甚至想把他毁灭!
但林默没有倒下。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扛过这三道雷电的打击,随后赶紧查看起身上的镇岳甲。
灰扑扑的镇岳甲上,虽然承受了三道天雷的轰击,可是却只留下了三块焦黑的区域,看起来就像是被烙铁的高温烫过一样。
好在,没有发生破损。
非但如此。
林默甚至还能隐隐感觉到,镇岳甲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其中暗暗流淌、奔走着。
那力量不仅保护着镇岳甲,让它不在天雷的轰击之下遭受损伤,同时也保护着林默,让他的肉体免遭天雷的毁灭。
“果然!”
林默眼神一亮,心头稍定。
看来,玄仙子那女人果然没有忽悠他。
这么一件看起来朴素到了极点、也不起眼到了极点的老旧之物,竟还真能替他顶住九天惊雷的轰击。
虽然当天雷落下那一刻,他的身体还是遭受了快要被焚烧撕裂般的巨大痛苦,但他还是毫发无伤!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宝贝。
而对林默而言,只要身体不被毁灭,他就能凭借那顽强的意志,坚持到最后!
下一刻。
林默稳住了身形。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还向前一步踏出,抬眼望向那虚空中雷霆滚滚的无边暗云。目光如炬,气势如龙。
“就这?!”
“不过如此……再来!我可是要领受九百九十九道!!”
他的身体,站的笔直。
笔直的就像是一柄能刺破青天的长枪,是一座永不坍塌的巨岳。而他眼中的执念,就像一团火焰般的燃烧着。
仿佛,永远也不会熄灭!
此刻。
那天穹上的雷云,也仿佛因为林默的叫板而陷入了生生的震怒。
更强大,也更恐怖的雷电之力开始在暗云中纵横奔腾,仿佛在孕育着一股能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
“轰!”
“轰!”
“轰!”
“……”
霎时间,紫色闪电越来越猛,越来越密。它们从雷云中持续不断地猛然劈下,犹如一片能毁灭苍生的天罗地网。
一道接一道闪电劈在林默身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而那四射的火花和层层爆出的闪电气浪,也犹如巨石入水,一圈又一圈的猛烈向四周方圆扩散开去。
林默的身影消失了。
他被一片电光火石彻底笼罩,吞没进去。
山崖上。
玄仙子目光凝重的看着这一切。
她那一袭红衣,被疯狂股动,翻涌而来的雷电怒浪吹拂的疯狂飞舞,猎猎作响。
而她的身形,却是稳如磐石。
纹丝,不动。
此刻,连她也看不清林默了。
她大约只能看见那一片惊天动地的电光火石中,隐约显现出的一道虚影。而那道虚影,也在接连上百道闪电的持续轰击下一阵明灭,模糊不清。
“这小子,还真有种。”
玄仙子眼神闪过惊讶之色:“就算有镇岳甲的加持,可雷击所带来的痛苦却是依然存在的。”
“可他……竟一声都没吭?”
痛苦之下的惨叫,乃是人的本能。
那是不可抗的。
极度的痛苦,根本不是什么所谓顽强的意志力能控制,因为身体本能的就会让人痛苦惨叫出来。
就算林默能在镇岳甲的保护下,保全心脉和身体,可痛苦却是实打实的。
寻常人,根本撑不住。
甚至保不齐还会因为极大的痛苦,而当场晕厥过去,失去意识。
可……
林默却一声不吭,也没有喊疼。
要知道,他可是在这短短瞬息间,就承受了上百道天雷的全力轰击!
眼前这幅画面,让她的心里都忍不住掀起波澜。
而她对林默的意志,也有了新的认识。
这小子,是个人物!!
此刻。
接连上百道的天雷轰击的震天巨响,响彻方圆百里。整片废墟残垣,也都随之一次次猛烈颤抖。
大地,都在震荡!
“啾……”
这时,玄仙子手中的翠竹筒中,却传来一道慵懒的鸣叫声。
下一刻,便见一个胖乎乎的脑袋瓜探了出来。
正是小白。
它如今正是幼年期,吃了睡睡了吃,正在那竹筒中陷入休眠,睡得正香。以往,哪怕是地震都吵不醒它的。
可许是那雷场中的天雷爆发出的声音太过惊天动地。
连它,竟是都被惊醒了。
只见它似乎还有些茫然,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似乎因为被这不停歇的噪音吵到,看起来竟有些不满。
好像,打算出来看看是怎么个事儿,又是谁敢扰了它的安眠?!
玄仙子目光一沉。
她看着小白那探出来的脑袋瓜,圆滚滚,胖乎乎的,温润如玉,简直就像是一件最上等的艺术品。
一时,玄仙子忍不住伸出玉指,轻轻摩挲在了它的脑袋瓜上。
“啾……”
小白还有些迷糊。
只是那柔软指腹的爱抚,让它觉得十分舒服受用。那红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了几分,似乎一脸享受。
甚至还主动用脑袋蹭了蹭那只手,一副撒娇的样子。
着实,憨态可掬。
常言道,女人对可爱的东西总是没有抵抗力。
玄仙子也是女人。
亦是如此。
看着这个会撒娇还会卖萌的小玩意儿,她竟也觉得十分可爱讨喜。
“呵。”
“小东西,你醒了?”她挑了挑眉。
“啾……?!”
小白明显愣了一下。
那胖乎乎的身子,也不禁一僵。
因为它此刻才忽然从迷糊中回过神来,旋即发觉——这声音,这陌生的冷香……这好像不是主人?!
意识到这点,小白这才抬眼看去。
顿时,傻眼了。
因为它骇然发现面前之人竟真的不是主人,而是那个叫玄仙子的危险女人……
“啾!!”
小白吓的不轻,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下意识就想要跑。
可玄仙子却眼疾。
还没等那小家伙落跑,玉指轻轻一捏,就捏住了它那肉嘟嘟的小尾巴。力道不重,却让它无法挣脱。
小白吓坏了。
它一遍做无畏的反抗,一遍焦急的叫嚷着,望向玄仙子的眼神也明显是带着畏惧,也带着惊吓。
这女人……
她的气息很危险,也很可怕,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女人手里?!
主人!
它的主人去哪儿了?它要主人!!
“别吵。”
玄仙子玉指贴近朱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冷声警告它:“你主人,把你暂时托付给我了。”
“在他回来之前,我照看你。”
“乖点儿!”
什么?!
小白听的一愣。
主人……它的主人林默,去哪儿了?明知这个女人很可怕,为何还要把自己托付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