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见人都齐了,沈文素便正色道:“时候不早,今日是夫子他老人家出关的大日子,所有弟子都要前往主峰恭候。”
“我们也走吧!”
“是!!”
在沈文素的带领下,几人离开了药庐,沿着那片桃花林下了山,直向那七星山脉主峰而去。
林默跟在几位师姐身后。
慕容秋实就走在他前面,多行了半步。他抬起目光时,还能见到对方那如雪俏脸上残留的几分没能及时消退的羞涩红晕。
回想起方才慕容师姐当众说喜欢自己的那番话……当时,慕容师姐说的当真只是玩笑话吗?
林默不知道。
只是此刻回想,还是让他心头忍不住微微一荡。
慕容秋实这故意放慢了半拍步子,和林默并肩而行。
她想要说些什么。
毕竟经过了这么个事儿,二人之间的气氛和关系,着实有些尴尬了。
可……
心里的羞涩之情无法消散,她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甚至,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她脑子里一团乱,想东想西走神时,殊不知脚下却一个不留神,险些被石快绊了一下。
“师姐小心!!”
林默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上了她的手臂。
多亏了她,慕容秋实才没摔跤。
“多谢……”
慕容秋实轻声道,声音细如蚊呐。
那手腕间传来林默掌心的炙热触感,让她的脸颊也不禁跟着升温了几分。
不知为何。
方以前再寻常普通不过的触碰,此刻却能扰乱了几分人心。
“咳……”
在她站稳后,林默才轻轻松开了她。
随后轻咳一声,打破了二人之间近乎尴尬的平静气氛:“师姐,谢谢你为我准备的新衣服。这衣服……应该不便宜吧。”
“让你破费了。”
慕容秋实不太敢看他,低着头往前走着,却恰好和林默的步伐保持一致的频率,小声道:
“不值多少钱,谈不上什么破费,而且上个月我的灵石还剩了不少。”
“对了……”
“这衣服,还合身吗?”
“当然!”林默眼神温暖,感激道:“大小合适,正合身。而且这料子也不错,穿在身上很舒服。”
“师姐有心了!”
听到他满意,慕容秋实心里也不禁高兴:“嗯……你喜欢就好。”
“对了……”
林默这时又好奇问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穿衣的尺寸,师姐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还买的这么合适?”
这话一出,顿时让慕容秋实手心一紧。
心里,一阵不好意思。
她……到底该如何回答呢?
难道她要说,自己平日对他的关注细致入微,甚至早就买好了这件衣服,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而不好意思送。
因此,只能和二师姐她们撒谎,说是今日一早才买来的?
“我……”
踌躇了好半晌,慕容秋实才红着脸颊道:“我说了你的大概身高,衣铺的掌柜让我拿回来给你试试,若是不合身……还是可以去换的。”
“也没想到,刚好就这么合适。”
“只是运气好吧……”
她羞于启齿自己心底对林默的关心和偷偷藏起来的感情。
甚至,有些羞于面对。
可林默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这话里的含蓄?
虽然,他不知此前慕容师姐当着苏浅和白荷面前说喜欢自己的那番话究竟是不是玩笑,可对于自己穿衣的尺寸……
那一定是她体贴入微所了解而来的结果。
林默没有说什么。
虽然只是笑笑,却把慕容师姐的这份温柔和关心,深深藏在了心里。
不多时。
林默和几位师姐来到了书院主峰。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巍峨庄严,飞檐如翼。远远望去,透出一股慑人心魄的压迫气息,若隐若现,尽显神秘崇高。
此为书院主殿。
平日里,几乎所有的事都由书院高层在此商议决策,因此这里也是整个书院最为庄重的权力中心。
而在那大殿之后,山雾之中,一座摩天高楼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远远望去,朦胧而又缥缈,仿佛通往天穹。
举目去看,也望不到尽头。
正是摘月楼。
谁都知道,摘月楼是夫子他老人家的居所。据说其高达万丈,若站在顶楼,甚至真能伸手够到那九天之月。
但摘月楼也是众所周知的禁地,所有书院弟子,未经许可皆不可靠近摘月楼半步。
就连身为高层的几位峰主们,未得召见,也不得擅入。
夫子清修,不可打扰。
而就在大殿之前,便是一片宽广的百丈石坪。
虽不知历经多少年的风吹雨淋,每一块石板都依旧光滑如玉,不见半分丝毫的的磨损,在朝阳下熠熠闪光。
而此刻。
石坪之上,已是人山人海。
书院六峰,三千弟子皆已到齐。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将诺大的石坪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莫名的躁动的情绪。
只因,今日是书院的夫子,这位书院最高掌权者出关的日子,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期待见到夫子出现。
而人群中,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太好了!”
“夫子他老人家终于出关了!”
“说来,我都入了书院四年了,可直到如今,竟还无缘见过他老人家的样子,说来真是惭愧!”
“四年?我都入门八年了,见他老人家的次数也还屈指可数呢!”
“他老人家本就是南牧州修行界的巅峰至强,也不知此番潜心闭关修炼,修为究竟又达到了何等恐怖地步!真是让人期待啊!!”
“说来,上回我下山入世,居然听到外面江湖上传出谣言,说夫子他老人家并非是在闭关,而是早就已经驾鹤西去了……真是荒唐!!”
“可不是吗!哼……那些宵小之徒,哪里知道夫子他老人家的厉害?他可是与天同寿,怎么会死呢?”
“此次出关,必定能狠狠震慑那些土鸡瓦狗!!”
“……”
就在弟子们一片暗藏欣喜的激动议论声中,林默、沈文素、慕容秋实、苏浅、白荷五人也到了。
沈文素作为大师姐,走在最前面,其余几人依序而行。而林默和慕容秋实,则走在最后面。
今日,他们代表忘忧峰出席。
“哇。”
苏浅看着眼前人满为患的石坪广场,忍不住眼神一亮:“都到了这么多人了?看来,咱们还是晚了一步!”
“大家对夫子他老人家出关,都很期待嘛!”
“不晚。”
慕容秋实则轻轻一笑:“听先生说,夫子出关时,也要看吉时的。虽然我们来的晚了些,可吉时还未到。”
“我们也没有错过什么。”
此刻。
林默一边跟着几位师姐们前行,一边好奇打量全场。
虽说他入了书院也有一阵了,可此前他失去修为,也失去了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亦无法看清一个修者身上的灵气波动,猜不出对方境界。
如今,他在落云宗遗迹历经九天雷火洗礼,枯萎的灵根已经重新焕发生机。
他的修为,都回来了。
而且他还因此得到了好处,修为再度上涨一截,甚至抵达了半步逍遥境这等足以为傲的强大境界。
低阶修者,往往看不透高阶修者的实力。
可向林默这样的高阶修者,只是目光在场上扫上一圈儿,就能透过那些人的灵压波动,准确判断出其实力。
可谓,一览无余。
而一遍扫过去,林默也对书院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厉害。
书院,当真厉害。
一般来说,在江湖上能修炼到碎虚境中后期的,都无疑称得上是高手了。若修炼到飞天境,则更是绝对的天骄!
可眼下,林默只是一眼扫过去,便发现整个石坪广场上,修为几乎都没有低于碎虚境中期的人。
个个,都是高手。
而其中,还有不少人都修炼到了飞天境初期和中期!
想来,这等飞天境的年轻一辈修者,若是放到外面任何一个宗门里,那可都是整个宗门心尖儿上的宝贝。
必定要被当成绝世天才来培养,倾尽一切资源,不计代价。
或许,运气好的还能混个宗门圣子当当。
但……
在书院,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林默就已经见到两三百个飞天境初中期的,堪称是绝对天骄的弟子了。
而这些天骄,在书院里也不过都只是普通弟子身份而已。
林默看在眼里,心头也不禁感慨。
到底是书院啊。
早就听说这里高手如云,人才济济,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也是。
书院弟子数量始终维持在三千,只有学成离去,下山入世的弟子空缺处了位置,才会举行入门考核。
至于名额,那更是少的可怜。
一般的杂鱼和小角色,根本就过不了那严苛的入门考核。
这一点,不久前才参加了书院的入门考核,并且亲身经历体验过了一番的林默,可是深有感触。
恐怕也正是如此,书院才能这么多年来一直维持着天下第一大宗门的名头。
也因如此,二十年前还能把百里鬼林都给生生踏平一层。
这么多年轻天骄倾巢而出……
恐怖如斯!
只怕去哪儿,哪儿都要寸草不生!!
但……
如今林默的修为回来了。
以至于这些书院中的所谓“天才”,“天骄”们,在他眼里也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和他掰手腕的资格都没有。
若说他是天,那么这些书院弟子们就是地。
天差地别!!
此刻。
林默和几位师姐们正穿过人群,朝石坪前方,视野更宽广的地方而去。
如此拥挤的地方,可谓是寸步难行。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快看!”
“是忘忧峰……忘忧峰的人来了!!”
这话一出,堪比巨石入水。
“轰”的一下。
原本喧闹一片的石坪上,更是立刻掀起更大的浪潮。
“唰唰唰唰!”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弟子的目光,都立刻齐刷刷朝着林默等人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而五人,也立刻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弟子们,无不侧目。
而紧接着,更喧哗的议论声传来。
“这就是忘忧峰弟子?!”
“忘忧峰的弟子玄仙子,本就是人间绝色,而据说她座下的几个女弟子,更个个是人间绝色!”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都是仙子般的人物啊!”
“真是个个花容月貌,堪称极品尤物啊!!”
“……”
随着忘忧峰这几位女弟子的到来,几乎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些男弟子们看的眼睛都直了,一副痴迷的模样。
就连不少女弟子,都忍不住一阵嫉妒。
赞美惊叹之言,不绝于耳。
场面热闹了起来。而众人的目光,众人谈论的焦点,也几乎全都集中在了几位师姐的身上。
对于与她们同行的林默,竟是被彻底无视了。
仿佛,成了透明。
倒也不怪。
书院虽共分六峰,可其中忘忧峰却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别的五个峰门中,个个都是弟子数百,高手如云。可唯独忘忧峰,多年来却只有区区五个女弟子。
只因,那位神秘的玄仙子从不轻易收徒,哪怕就连每一届的书院入门考核,正是几位峰主争破头要为自己的峰门抢夺人才的时候,玄仙子也从不参加。
几乎,次次缺席。
甚至就连书院所谓的“三千弟子”,也并不将忘忧峰的这几位包括在内。
因为这些女弟子,都是玄仙子下山入世时自己“领”回来的。
按规矩,不通过考核,便不作数。
而她们之所以如此出名,除了都是玄仙子那个特立独行,神秘难测的女人的弟子外,她们的美貌也早已经名声在外。
书院弟子都知忘忧峰几个女弟子个个都是人间绝色,万中无一。
此事,无人不晓。
林默见到周围那一片炙热的眼神,忍不住笑道:“几位师姐还真是人气高,一出场,就全场瞩目了。”
可谁知。
沈文素、慕容秋实、白荷、苏浅四女的表情,却都有些漠然。
甚至,还有几分不满。
“哼。”
苏浅还冷哼一声,语气不爽道:“一群无聊的人,别理他们!”
“咦?”
林默倒看的奇怪。
他忍不住问道:“他们都在夸你们美,可你们为何还不开心呢?”
“开心?”
苏浅轻蔑又不屑:“这些人,有眼无珠,别看现在夸的好听,实际上心里却看不起我们呢!”
“看不起?”林默越听越纳闷:“不至于吧,怎么回事?”
“哎……”
慕容秋实轻叹一声,这才向林默解释:“平日,书院里的庆典、比武、排名……先生从不让我们参加。”
“我们呢,也从未当众之下出过手。”
“以至如今在书院弟子眼中,我们忘忧峰的几个女弟子,都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罢了。甚至还有人,在背地里暗讽我们是花瓶。”
“总之……说的很难听。”
说到这里,慕容秋实又叹息一声:“可殊不知,我们更想以自己的真正实力赢得夸赞,而不是外表。”
“而这外表,也似乎被他们戴着有色眼镜看着。”
“让人,很不舒服。”
原来如此!
林默听了这话,才总算明白了。
不过他的目光望向走在最前面的沈文素那清冷肃然的身影,又问道:“不对啊……可大师姐在书院不是挺出名的么?”
“而且,她可是公认的书院鬼才,实力远在所有弟子之上,甚至各峰的首席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应该没人敢轻视吧?”
“那是自然。”慕容秋实微微颔首,可随后却又道:“可你知道,大师姐如今的位置,是怎么得来的吗?”
“她心高气傲,不愿被人看轻,因此便时常主动去替书院执行一些最为困难,甚至九死一生的任务。”
“她如今的威名,和书院第一鬼才的名号,也是她用手里的剑,一次次用生死证明出来的。”
“如若不然……”
“这些书院弟子,又怎会对她服气?”
慕容秋实很了解沈文素。
她比任何人都深知,大师姐一路走来的辛苦和不易。说到此处,她也不禁轻叹一声,眼神多了几分唏嘘,几分无奈。
林默全明白了。
也不怪。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他来忘忧峰这么些日子,倒是看的很清楚。
且不说,能一人一剑镇压以血煞老祖为首的一众鬼林魔道的大师姐沈文素了。慕容秋实和白荷,也都是飞天境的高手。
就连忘忧峰最不争气,最吊车尾的苏浅,修为虽不及师姐师妹,可她在医道方面的天赋却是无人能及。
就连以救死扶伤为本的青木峰首席弟子,也未必能赢得过她。
除了云儿那个七岁的小丫头。
他这几位师姐,那可都算得上是真正的天之骄女,也有足以为傲的本事和实力。
但……
就因为她们不是以书院考核入的门,就因为她们是女人,长得漂亮,因此就要被人当做空有皮囊,不堪大用。
甚至,还辱其为花瓶……
着实荒唐!
如此想来,也难怪师姐们对这些人关乎气质容貌的肤浅称赞如此反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