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空?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季渊心里忽地一动,似隐隐想到了什么。
“在现世被分割之前。”
“在我无数次观察现世框架的时候,曾经远远看到过一枚原点。”
“那原点……”
“高悬于框架之巅,光芒之璀璨,道蕴之恢宏,气息之霸道……让我根本难以靠近。”
看着顾寒。
他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意,好奇道:“莫非,便是他?”
“万道成空,我道独煌。”
顾寒点了点头:“此人,便是莫长空?”
“独煌?”
季渊眉头一挑,眼中奇异之色更甚,追问道:“此人何德何能,能凌驾于古今未来,能让三哥和父亲都吃了大亏,能……压在我的头上?”
“从某方面来说。”
顾寒想了想,认真道:“他比你更疯,更狠,也更没底线。”
“这样么?”
季渊闻言,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微妙之色,“那就很有意思了啊。”
“三哥放心!”
面色一肃,他保证道:“我一定会干掉他,去那终局之战,陪一陪三哥!”
“不着急。”
顾寒笑了笑,道:“现在的他,同样是一根手指头,就能杀掉一万个你,而且……”
语气一顿。
他目光投落在了远处,似乎看向了某个冥冥不可知的位置。
“他,也不在这片现世。”
“不在?”
季渊微微一怔,联想到顾寒,苏云,莫长空……其实都不在这片现世,眼神顿时一亮。
“那,可就更有意思了。”
“所以说,这是所有人的机会。”
顾寒似知道他心中所想,提醒道:“而且你想现在最应该想的,是怎么先把四祖干掉。”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还有你附赠的那个。”
“三哥放心!”
季渊顿时打起了包票:“我心中早已有了一个大胆周密而不失稳妥的计划!”
“来日不久!”
“必能给三哥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么?”
顾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
“事不宜迟,我先回去早做准备!”
连续的试探之后,季渊似乎对杀他不再抱任何希望,当即便要离开。
“对了。”
似想到了什么,他又是指了指景尧,笑道:“这小子太年轻,不懂事,冒犯了三哥……三哥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怎么样?”
“若我不想呢?”
顾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似笑非笑道:“若是……我让你现在就杀了他,你怎么办?”
此言一出。
景尧心里忽地一沉,下意识看向了季渊!
眼底深处。
充斥着紧张,不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答案的恐惧。
季渊突然叹了口气。
“三哥的意思是,杀四送二?拿这小子当搭头?”
“不行么?”
“……”
季渊突然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幽幽一叹,道:“那样的话,我会很痛心的。”
闻言。
景尧的心又是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窟!
他听出了季渊的言外之意。
就算是痛心,也大概率是会动手的。
这个结果。
让景尧心中一片冰凉,更有一丝茫然和不解。
他不理解,印象中那个算无遗策,心高气傲,连四祖都敢算计,仿佛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师父……在顾寒面前,会表现得如此忌惮?如此服从?甚至……如此卑微?
正想着。
却见顾寒正在盯着他,平静的目光里,更隐隐带了几分微妙之意。
“你……”
“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顾寒打断了他,笑道:“我若是想让他死,就不会等到现在了……人,你可以带走了。”
不知为何。
听到这句话,景尧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越发有种看不透顾寒的感觉。
“三哥果然宽宏大量!我没看错人!”
季渊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拱手道:“既如此,小弟便告辞了。”
“自便。”
顾寒也没有挽留之意。
“还愣着干什么?一会三哥改了主意,连我都救不了你了!”
拍了拍景尧的肩膀。
季渊转身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景尧默默跟上。
不再看顾寒,也不再看向那片喧嚣的战场。
眼见师徒二人渐行渐远。
身影即将消失在焦土与血色的地平线尽头。顾寒的目光,也重新变得平静而幽深。
也在此时。
季渊似想到了什么,身形忽而一顿,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三哥若是有空,不妨去见见六伯。”
“什么意思?”
“根据我这么多年的观察,我三伯玄策,可能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他跟六伯关系最好……若是能把他策反,咱们要杀的人便会少一个,我那计划实施起来,会更顺利。”
“……”
顾寒没有回应,可心里却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
三祖,玄策。
……
一路前行。
一路无话。
季渊似乎并不着急赶路,步子也并不快,如同信步闲庭一样。
相比他。
景尧却有些心不在焉,思绪纷乱。
耳边。
不断传来极道生灵乘胜追击,呐喊厮杀,以及四大天溃军绝望哀嚎的声音。
这些……
原本该属于他的荣耀,该由他主导的胜利,该由他享受的欢呼与崇敬……
此刻。
都归于了沈浪,归于了那数十万极道生灵,与他再无丝毫关联。
换做先前。
他心里大概率会很不舒服,会嫉妒,会不甘,甚至会谋划着如何夺回这一切。
可如今……
他已经懒得关心这些了,满脑子都是季渊和顾寒那场看似荒诞随意,实则却远超他认知的对话。
犹豫了许久。
他下意识看向了季渊。
“师父……”
“终于舍得开口了?”
季渊瞥了他一眼,笑骂道:“这一路跟个闷葫芦一样,把老子都等烦了!”
景尧一怔。
突然反应过来,季渊走这么慢,就是等着他问问题。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季渊又道:“趁着我现在还有点时间……赶紧问。”
“师父,我不明白。”
沉默了半瞬,景尧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就算曾经的他再可怕,可如今他毫无修为,您……为何要被他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