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炎笑道:
“确实远超预期。”
原本来到这里,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解决帝炎圣体无法继续承载帝火的问题。
而如今,体质重塑,太一离火也完成蜕变,修为更是一口气踏入准帝七重,怎么看都已经算得上满载而归。
火灵却忽然道:
“可还没完。”
姜炎神色一顿。
“还没完?”
姜寒也抬眼看来。
火灵转过身。
“仙炎源髓,只是帝主坐化之后,由此地孕育出的灵物。”
“你能够取走,是因为通过了考验,可当年帝主设下考验,真正想留下的东西,从来都不只是它。”
姜炎心中微动。
“前辈的意思是……”
火灵抬起右手,向前轻轻一招。
唰——
火光浮现。
一枚通体赤红的玉简从中飞出。
火灵伸手一引,玉简缓缓飘到姜炎面前。
“这是帝主当年留下的火道传承。”
姜炎心中微惊。
还不等他开口,火灵便继续说道:“按照帝主生前留下的规矩,凡能通过守殿之关者,皆有资格观阅。”
“当年赤阳如此,如今你也一样。”
姜炎面露恍然。
旋即伸手接过玉简,朝火灵拱手道:“多谢前辈。”
“谢本座做什么。”
火灵摇头。
“这是你自己闯过来的。”
姜炎也不再客气,立即催动神识扫过玉简。
下一刻。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火有形,亦无形,世人见其烈,便以焚烧为火道根本,实则失之于浅。”
“烛火可照夜,地火可养脉,天火可炼神,帝火可焚界,强弱虽殊,其理同源。”
“修火者,初时御火,继而养火,再往后,便该知火、明火。”
“若只知求其威,不知其性,纵有万般神焰在手,也不过借外物逞凶,真正的火道应随心而生,随念而变。”
“烈时可焚山海,静时一灯亦可照万古.......”
姜炎心神渐渐沉了进去。
短短几句话,却让他对火道生出了许多过去从未有过的想法。
尤其最后那一句,一灯照万古。
看似平淡,可越想,越觉得其中意味深长。
他修火多年。
一路炼化异火,追求的更多是更强更烈。
如今太一离火初成,再回头看这些话,感受竟与过去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
姜炎低声自语。
旋即继续往后看去。
这越看,心中惊讶便越深。
玉简中很多地方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像是在问后来者。
何为火?
火为何能生?
为何能灭?
为何同为火焰,却有截然不同的火性?
这些问题看似简单,真要深究,却牵扯到火道最根本的东西。
姜炎一时看得入神。
直到神识扫过其中某一段时,才停了下来。
“嗯?”
那一处内容之后的文字,与前面字迹明显不同。
【前辈所言,火之强弱不在其形,晚辈昔年不解,证道之后再观此篇,方知当年见识浅薄。】
姜炎目光微凝。
继续往后,没过多久,又出现一段。
【纯阳一路,胜在至烈,可若执于至烈,反会受其所困,火既可盛,亦可藏,收放之间,方见真意。】
再往后,类似的注解越来越多。
有些只是寥寥一句。
有些则会在焚阳大帝留下的推演后,补上另一种见解。
“这是......”
姜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之后,他收回神识,重新看向火灵。
“前辈。”
火灵看向他。
姜炎举了举手中的玉简。
“后面的那些注解……可是赤阳前辈所留?”
火灵微微颔首。
“不错。”
姜炎暗道果然。
火灵望着那枚玉简,陷入追忆。
“当年,赤阳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已是证道多年,以他的修为,放眼那个时代,已无敌手。”
“可他看完帝主留下的这枚玉简后,却在这里坐了整整三个月。”
姜炎有些意外。
“三个月?”
“嗯。”
火灵说道:
“那三个月里,他就那么一直坐着,后来他起身离开,本座原以为他已经看完,谁知半年后,他又回来了。”
“也是从那一次,他开始在玉简中留下这些东西。”
姜炎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简。
“所以这些注解……并非一次留下?”
“自然不是。”
火灵摇头。
“前后许多年,他每有所悟,便会回来一趟,有时补上一句,有时改上一处,到了后来,这枚玉简中属于他的注解与推演,已经不比帝主原本留下的少多少。”
姜炎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感慨。
两位相隔无数岁月的火道大帝,竟以这种方式,在同一枚玉简中留下了各自对于火道的理解。
一人在前开路,一人在后续上自己的见解。
此从未真正见过,却隔着漫长岁月,完成了一场论道。
就在这时,火灵忽然笑了一声。
“赤阳最后一次回来时,还说过一句话。”
姜炎抬头。
“什么?”
火灵缓缓开口:
“他啊,说焚阳前辈留火照后人,他既借这盏火看清了自己的路,自然也该给后来者……再添些灯油。”
“灯油么?”
姜炎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火灵笑道:
“怎么?”
“你也想添些灯油?”
姜炎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现在还早。”
“焚阳前辈与赤阳前辈皆已证道,我如今不过准帝七重,今日虽然刚刚走出了一条新的路,可其中还有太多东西没有真正弄明白。”
说到这里,他掌心微微亮起一抹火光。
太一离火一闪而逝。
“等以后吧。”
“若有一日,我真能将这条路走得远一些,也有些值得留下来的东西……”
姜炎抬起头。
“到时候再回来给后来人多添一点。”
火灵闻言,愈发欣赏起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之后,它开口道:
“灯油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眼下这份传承,你怕是还得花些时间。”
“毕竟赤阳当年来时,已是大帝,可即便如此,他第一次观阅帝主留下的这些东西,也在此坐了三个月。”
“你如今刚走出自己的火道,很多地方正好能与其中印证,若只是粗略扫了一遍便急着离开,未免太过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