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跟着赵老四往板房门口走去，走到板房门口，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铁柱，抬头看看他的个头，又拿手在他肚子前面比划了几下，“大傻个子，吃多少大米，长这么高？”
“不知道大个吃亏么，自己扎你肚子！”
铁柱没说话，只是冲二东憨厚地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他这一步迈出去，二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大刘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兄弟，他不爱说话，你别逗他。他这人有个毛病，一紧张就爱攥拳头，一攥拳头就爱找人握手。”
“你要不要跟他握个手？”
二东看了看铁柱那拳头，又看了看大刘，嘴角抽了抽，没接话，退回到赵老四身后去了。
赵老四走进板房，干笑了一声：“小军兄弟，你这些工人，看着不像干工地的啊！”
小军给两人倒了茶水，之后抬手一比划，“哥哥好眼力，都是朋友，这不是没事过来玩的，都是实在人，不会说话，赵哥别见怪。”
“赵哥，您今天来，是有什么新指示？”
赵老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军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上回我跟你提的那事，你回去跟你老板汇报了，你老板说要走什么招标程序，让我把资质材料送过来。”
“我回去跟勇哥一说，勇哥当时没吭声，可这两天他问了我两回，说小军那边怎么还没动静？我没办法，今天只好再跑一趟。”
小军呵呵一笑说：“赵哥，我上回在电话里跟您说了，材料递上去了，我们老板也没动静了，我也等信呢！”
“再说了，这眼看着过年了，谁心还放在工作室，这样，您等年后的，我催催他们。”
赵老四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沉了下来：“小军，你这话跟我说了两回了。头一回说优先审核，第二回说材料递上去了，今天又说再等几天。”
“你当我是傻子呢？你们老板到底什么意思，你给句痛快话。”
小军脸上的笑收了收，可语气还是平稳的：“赵哥，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们老板什么意思，我上回传达得很清楚——想合作，走正规渠道。”
“勇哥要是把资质备齐了，我这边优先往上递，能帮的我一定帮。可您让我现在就拍板把活给勇哥，我没那个权力。”
“您在社会上跑了这么多年，您说，我一个办事的，能替老板做主吗？”
赵老四盯着小军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冷不热的：“小军，你一口一个办事的，一口一个没权力。那我问你，外头站着那二十几号人，也是你们老板安排的？”
小军笑着点点头，“赵哥，您说对了！大家都听说我们老板在沈城买了两块地，这不没事，过年来玩玩。”
赵老四哼了一声：“你放屁！你今天这阵势，摆明了是给我看的。”
“我赵老四在沈城跑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你以为门口站二十几个人，我就怕了？”
小军哈哈笑着，从桌面上拿起烟盒点燃了一根：“赵哥，您这话说的，我哪敢让您怕？”
“我就是个办事的，您带这么多人来，我要是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那传出去，不说我不懂事么？”
老四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身后二东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瞪着小军，手攥成了拳头。
二东这一动，铁柱站在小军身后也动了，往前直接上了一步，这时候旁边大刘说话了，嗓门挺大：“你干啥？人家老板谈事的，你现在想出去抽烟呀！”
“在这老实待着！”
铁柱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嗯。”
二东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铁柱冲他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二东看来大概跟熊瞎子招手差不多。二东攥着的拳头松开了，退回到赵老四身后，嘴抿得紧紧的。
板房里安静了几秒，赵老四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语气缓了缓：“小军兄弟，咱们别绕了。”
“我今天来，勇哥就交代了一句话——这事到底能不能办？你给个准话。”
小军也把茶杯放下了，看着赵老四，一字一顿地说：“赵哥，我也给您一句准话，能办，绝对能办！”
“可办有办的规矩，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的估计，活就是勇哥的，这是我能给的最准的话！”
赵老四还没开口，二东先憋不住了，“你在这说屁话呢！我们勇哥什么身份？在沈城干了多少年土方了？”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好好干了！”
小军看了二东一眼，没接他的话，只看着赵老四：“赵哥，您手底下这位兄弟说话挺冲，我跟您谈事，作为小弟，他老插嘴，这不太合适吧？”
“你也没拿我当回事呀！”
赵老四回头瞪了二东一眼：“二东哥，您看......”
“哎呦！”小军听到赵老四叫二东哥，不由笑了，“合着您在这逗我玩呢？”
二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眯了下眼睛，还是忍住了，起身拍拍赵老四的肩膀，“他说了算！我出去抽根烟去！”
“铁柱，你不是想抽烟么，还不快去！”小军笑呵呵斜着眼睛看着二东说道。
“嗯！”铁柱重重点点头，也跟着二东走了出去。
两人都走到走到板房门口，二东故意用肩膀去撞铁柱，想把他撞到旁边去。然而他用力撞在铁柱身上，铁柱连动都没动，反倒是二东自己踉跄了几步，向后退了好几步。
赵老四等二东出去了，才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小军，咱们说句交底的话，这事我是帮勇哥办的，这二东就是勇哥的人！”
“勇哥在沈城什么地位，什么手段，你绝对听说过，你别难为我呀！”
说着，赵老四用手点点桌面，“兄弟，我跟你说实话，我也不想干这个活，这不没办法么？”
“勇哥为什么盯上你这块地？就是因为科美集团准备投资在这里建厂了，他手里资金流动不开了，想趁着科美集团这机会，捞一笔！”
“我的好兄弟，你们能拖，但勇哥等不了呀！”
小军听了这话，心里动了一下。赵老四这个信息很重要——勇哥手头紧，急着周转，这事得告诉陈老板。
想到这里，小军抬头看了一眼赵老四，“赵哥，您把这话跟我交底了，我也跟您交个底。”
“走流程是我们老板定的规矩，我改不了。可流程怎么走，快还是慢，我能在中间使点劲。”
“既然你不想掺和，我劝你也赶紧抽身，”说着，小军一指板房外面，“今天这些兄弟，都是我老板派来的，你觉得我老板能在乎他么？”
赵老四盯着小军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这回那笑比刚才真了不少：“行，你这话我信。我回去跟勇哥说。不过……”
他顿了顿，“外头那十几个人，是我带来的，我得带回去。可勇哥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安排，我不敢打包票。”
“你也知道，勇哥手底下不止我一个。”
小军点点头，轻轻一笑：“行，赵哥，你就回去跟勇哥说，年前我这儿天天有人，他什么时候想来看看都行。”
“可要是再来，最好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准备茶水。”
赵老四站起来，把皮夹克拉链一拉，随后轻轻摇摇头，“你呀，还有你们老板，还是年轻呀！”
“小兄弟，跟你们老板说，拖不是办法，勇哥的耐心有限。你今天拖明天拖，拖到哪天是个头？”
“万一勇哥等不及了，下回来的可就不是我了，带多少人来，我可就说不准了。”
小军也站起来，轻蔑的一笑：“放下，他带多少人来，我这儿都坐得下。可我刚才那话不变——走流程，能办；不走流程，谁来也办不了。”
赵老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板房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小军：“我在沈城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们这么硬气的，敢和勇哥这么硬碰硬的！”
“好自为之吧！”
小军一抱拳笑着说：“赵哥过奖了，我就是个办事的，硬气不硬气，得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