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安。”
“起来吧,梦璃怎么来了?”
秦至从奏折中抬起头,搁下笔,舒腕,活动十指。
一年到头,十年如一日,秦至发现自己就没几天是能辍政单纯休息的,不是在批折子,就是在和群臣浪费口水。
虽然每天就两三个时辰,可这是因为他的效率高,而不是事情少。
为什么他的妃嫔、皇子和公主们能那么闲?
看不惯。
秦至的矫情劲上来了,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点脾气,“若是要推辞代掌凤印之事便不必开口了。”他起身,往一旁的美人榻走。
“臣妾此来,并非是为了宫权一事,臣妾已领了圣谕,又怎能出尔反尔?难道在陛下心里,臣妾就这么不懂事吗?”傅梦璃眉头微蹙,琥珀色双眸里的迷惑不解明晃晃的。
“这难道能怪朕吗?”路过傅梦璃时,秦至拉过她的手,牵着她一块在美人榻坐下。“还不是我们贤妃娘娘,谁不知道我们贤妃娘娘向来爱躲懒。”
秦至将头枕在傅梦璃膝上,傅梦璃熟练地用指腹轻揉秦至的眉心和太阳穴,“是,都是臣妾的错,都怪臣妾给陛下的第一印象太过疲懒了。”
“对。”秦至轻笑。
“对了,不论凤印轮到谁代掌,宫中四时赐宴宴请外命妇的事,照旧由你负责,你做惯了的。”秦至闭上了眼,看着似昏昏欲睡。
这份宫务因为秦至的恶趣味而起,表面上只是给外命妇定座次、排尊卑、拟赏赐。
外命妇的位阶早已划定,尊即是尊,卑即是卑,座次只能照章排布,赏赐的大体规格也不能随意更改,乍看不过是依例行事。
然,绳墨之间,腾挪之余,就是权力彰显之处。
谁家亲眷能多一分体面,谁家有意无意受到些冷落?
细微之处,全凭手腕。
既能借此拉拢欲亲近之人,也能试探各方势力的亲疏动向。
宫权就藏在这些循旧例的宴席里,如果不能看见,宫权就只是宫务。
不直接涉及被宴请的外命妇的,宴席所用食材、绸缎、器物、礼乐、宫人调度,皆由贤妃经手,有油水、有人情、有调度权,实权不外如是。
眼看着不声不响的,贤妃在位阶上虽不如懿贵妃,在外命妇中的威望,已经不输懿贵妃了。
之前宴请外命妇有皇后坐主位,有皇后压着。
现在皇后闭门静居,掌四时宴请外命妇之权的贤妃声望定然会迎来暴涨,朝野都不会再轻视她的分量,贤妃轻松就能压过高一阶的懿贵妃。
当时把这一份宫权交给贤妃的时候,有意见的人不少。秦至下了明旨,才没有人敢提。
皇后不在,六人轮流代掌凤印的时机,人心浮动是必然的,想抢这份宫权的人估计不止一个两个。
但是她们能让爱卿们生嫡女吗?
不能。
所以秦至不会让其他人动傅梦璃的这份权力。
“至于其余的,你们到时候再一起商量,既然朕和皇后将凤印交给你们六人,是六人,不是五人,可懂?”
秦至睁开眼睛,目光清明。
“是,陛下,臣妾不会将陛下的信任和自己的责任推给旁人的。”
“说吧。”秦至坐起身,斜倚在美人榻上,自是一派恣意风流。
“臣妾此来想问问今年的圣节是否大办。”傅梦璃挪动身子,直面秦至,目光清泠泠的,“开春至今不过数月,诸事不顺,风波迭起,恐是今年流年不利。”
“臣妾很担心明璋,若是圣节不大办,陛下能否叫明璋暂缓回京?臣妾虽然想他念他,但身为母亲,更希望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