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的呼吸急促起来。
“有什么比教育更重要的事业呢?”
道格拉斯直起身子,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福吉部长的任期已经很久了。各个部门的领导都在发力,争取民众的支持。”
“而您,多洛雷斯,如果能在教育领域交出一份这样的答卷——”
他没把话说完。
但乌姆里奇已经懂了。
她那双外凸的眼睛里燃起病态的野心。
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
这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我明白了。”
乌姆里奇死死抱着那本蓝皮书,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福尔摩斯教授,您果然最懂大局。”
“我会立刻着手准备。”
就在这时,城堡侧门传来一阵吱呀的响声。
费尔奇推着一辆手推车过来。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手推车上堆满了东西。
长柄铲子。
黄铜测量仪器。
卷尺。
水平仪。
还有几箱标着“标准化检测工具包”的木箱。
费尔奇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
“副主任女士。”
道格拉斯伸手指向那辆堆的满满当当的手推车。
“这是配套的标准化实地检测工具。”
“全部是按照蓝皮书附录H的要求配置的。”
“总重量大约——”
道格拉斯歪了歪头。
“一百二十磅。”
乌姆里奇看着那堆沉甸甸的铜制仪器跟铁铲,脸上的笑容裂开一道缝。
但她忍住了。
她咬紧牙关。
“没问题。”
乌姆里奇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这就开始。”
道格拉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三步之后,他又停了下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回过头,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分不清善意还是恶意的微笑。
“对了,副主任女士。”
道格拉斯的声音轻飘飘的。
“我还需要提醒您一件小事。”
“在这些报告全部提交并通过审核之前——”
“按照标准体系第二章第九条的规定——”
“任何人,包括您自己,都不能以安全隐患为由接管或关闭任何一处训练场地。”
“因为场地的安全状态尚处于‘待评估’阶段。”
“在评估完成之前,现有的使用安排将维持原状。”
乌姆里奇的身体僵住了。
她终于听出了这套规则里那根埋的最深的刺。
她不能关停训练场地了。
因为她自己启动了审查。
而审查还没有结论。
没有结论,就没有依据。
没有依据,就不能行动。
她被自己挖的坑给绊住了。
道格拉斯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
又凑近了一些。
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道格拉斯再次推心置腹的提醒道。
“副主任女士。”
“福吉部长已经任期很久了。”
“各个部门的领导都在削尖脑袋往上爬。”
“谁能在教育这块拿出真正的政绩,谁就能在下一轮洗牌中站到最有利的位置。”
“有什么,还比教育更重要的呢?”
“只是不停止而已。”
“卢平教授已经被您暂时停职,为了维护您的威信,就没必要着急让他回来。”
乌姆里奇死死盯着道格拉斯那张温和的脸。
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果然,她猜对了。
卢平干的事,已经让道格拉斯不满了。
所以她停职卢平,敲打那家伙,道格拉斯很高兴,才乐意把这套执行标准交给自己,这是回报。
“您说的对,我们应该按照标准来。”
乌姆里奇的声音沙哑又坚定。
她把那本蓝皮书紧紧夹在腋下,转身朝费尔奇的手推车走去。
她的步伐很重。
每一步都踩出了决心。
道格拉斯站在原地,目送那个粉色的身影消失在城堡的阴影中。
朝着学生们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离开了。
赫敏站在人群最后面。
她看着道格拉斯转身离开的背影,终于松开紧攥的拳头。
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甲印。
“我怎么感觉教授说的这些都有问题。”
罗恩凑过来,声音发飘。
赫敏闭了一下眼睛。
压低声音。
“她刚说训练场地有安全隐患要关停,然后赶走了卢平教授。”
“现在,教授把一整套场地安全标准塞给了她。”
“她是审查发起者,所以她必须亲自完成验收。”
“但验收没完成前,场地不能关停——因为安全状态是待评估,不是不合格。”
罗恩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那本书有多厚,你也看到了。”
赫敏压低声音。
“三万七千件教学器材。一百四十七座会动的楼梯。一千年的古堡。”
“她这辈子都验收不完。”
罗恩发出一声窒息般的声响。
“那训练——”
“训练照常进行。”
哈利从旁边走过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
“她亲手启动了审查程序,然后被自己的程序困死了。”
“训练场地处于待评估状态,她没有任何理由关停它。”
“而她又不可能放弃验收官的头衔——因为那意味着放弃她在魔法部面前最大的政绩筹码。”
哈利抬起头,似乎想到了自己悲惨的暑假经历。
“教授把她最想要的跟最怕的东西,装进同一个盒子里。”
“唉,这就是教授厉害的地方,永远让人难受又没办法拒绝!”
赫敏眨了眨眼。
“别忘了,扫把室的扫把都是老古董,说不定我们勤劳的副主任会换一批质量更好的教材。”
罗恩嘿嘿一笑。
“一切为了安全!”
纳威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枚银灰色的负重训练环。
环上的炼金符文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他重新把训练环扣紧。
“所有人。”
纳威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晰的像石头砸在水面上。
“回到起跑线。”
“继续跑。”
周四早上。
猫头鹰群准时在七点半涌入大礼堂。
几百只灰褐色角鸮裹着初秋的冷风,翅膀拍出沉闷气流,将一捆捆有新鲜油墨味的《预言家日报》精准的投向各自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