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念闻言,默默垂下了目光,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又或者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等于泄露了无我的隐秘。
当然。
他越是这样,杨垂皇就越是好奇,直接对危天衡说道:“危岛主,要不你还是把他放出来,让杨某再和他玩玩。”
杨垂皇抓住金色长棍,皮笑肉不笑道:“杨某觉得这种人就是贱骨头,如果不给他打服了,他还觉得自己可以嘴硬到底。不过嘛,我对付这种人还是有一套的。毕竟,这天底下就没有人是真正不怕死的我。”
起念没有任何反应,危天衡也是摇了摇头,没有依言把阵法撤去。
倒是常相拱手言道:“杨先生先别急,起念师兄这个人,虽有些顽固不化,却是对都天岛极为忠诚,想让他主动开口泄露都天岛的秘密其实不太可能,但还有种法子,对他最是管用。”
“哦?”杨垂皇微微偏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常相道:“只需要用一个更深层的秘密,一个更大的损失盖过去即可。”
这句话一出。
不光是杨垂皇眼睛微亮。
就连危天衡都忍不住朝他看了过去。
两人算是有交情的,危天衡自诩对常相也算是有五六分的了解,却不曾想,这位无常护法,如今竟是能说出这般诛心之言。
只能说,这会儿常相已经算是被逼到了绝路了。
无常东家至今未能离开剥衣寺,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剥衣寺故意将人给扣下了,即便不是,今日无常主出了任何差池,他身为无常护法也是绝对难辞其咎的。
到了这种时候,常相哪里还管什么各司之间的关系?又哪里顾得上所谓的‘情谊’?
“你说的有道理啊,那有没有什么建议?”杨垂皇咂摸了一下,感觉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常相看了起念一眼,随即就毫无顾虑道:“很简单,只需要打破剥衣寺大殿附近的阵法禁制就是了,比起无常东家的事,我觉得,起念师兄更不愿意让大殿里的情况暴露在外人眼前。”
起念顿时抬起头,蓝色双眸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常相,好像是在审视他,但更像是在警告他。
如果他没这样的反应倒还好。
越是如此,杨垂皇就越是确定,常相这话的确说中了起念心底最薄弱处。
他立刻将金色长棍提了起来,手腕翻动,将其舞了起来,笑呵呵道:“原来这么简单就行了,那还何必费什么力气?那阵法只是用来遮蔽武夫感知、以及三品武夫的天地观。倒也不算多么棘手,要想破它……”
这么说着,杨垂皇已是停止舞动长棍,将其平举起来,直指剥衣寺的方向,“一击?不,也许没必要那么麻烦。”
只见磅礴的天地之力迅速朝着金色长棍的棍头凝聚而来,化成了肉眼可见的旋涡状。
常相这会儿也是背生冷汗,没想到杨垂皇动手这么果断,而且如此凶狠!
这么庞大的天地之力,一旦释放出去,那怕是要把整个剥衣寺都夷为平地了。
这哪里是要跟起念商量?根本就是把威胁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偏偏起念还真的最吃这套。
正如常相所说的。
他关心的从来都不是无常东家,也不是其他两司。他只关心、在乎无我司,以及这座剥衣寺里的佛门法器。
若是有人威胁到了这二者,他也只能选择放弃一部分坚持。
比如,对寂静的承诺。
“够了。”
果不其然。
就在发现杨垂皇绝非简单威胁时,起念突然缓缓开口说道:“只要与佛门法器的秘密无关,不论你们想知道什么,老僧都可以告诉你们。”
杨垂皇脸上顿时露出微笑,但并没有放下手臂,“你先继续往下说。”
起念的语气平静,但语速却比方才快了不少,很显然,是害怕杨垂皇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当时无常东家进了大殿,应是正常经历了剥衣镜的映照,但很快,他就利用某种手段,强行引动了剥衣镜中的神异,从而导致法器出了问题。”
“之后,当时负责诘问的大掌柜,也就是闻是法师想要阻止无常东家破坏法器,二人应该动了手,至于后面的事,就不是老僧所能感知的了。”
杨垂皇眯了眯眼,“老和尚,我看你还是有点不老实啊,这点废话,难道就想救你口中的佛门法器?”
话音刚落。
他非但没有停下撬动天地,反而以入微法将那天地之力不断压缩,威力骤增数倍。
“我们猜一猜,这一击落入那寺里,你口中的佛门法器能不能扛得住?”
说着话的时候,杨垂皇的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落在几人眼中,却是不同的意味。
似是狰狞、戏谑。
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冷漠。
从始至终,杨垂皇都没有提及那剥衣寺里的人,更不在乎这一击下去,是否会波及到更远的范围。
在他眼中,根本就没有那些人的性命,更也不会在意许多。
常相嘴唇翕动,忍不住与危天衡交流眼神,似是在质问这位万象岛岛主,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邪性的帮手?
危天衡却目不斜视。
因为他没法解释,同时,自己也是受限于这个‘疯子’。
而且危天衡发现了。
少了那位大离夜主的压制,杨垂皇骨子里那漠然无情的一面才是真正暴露了出来。
“就算你威胁老僧……”
起念这会儿已是回应的有些艰难,“老僧也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呵。”
杨垂皇笑了一声。
随后便是一挥手,金色长棍狠狠砸落,同时那道被压缩到极限的天地之力,更是化成一道虹光飞出。
而它的落点,正是剥衣寺的大门前。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升起的烟尘迅速化作数十丈高的大幕。
稍一凝滞后。
可怕的劲风才是从远处袭来,吹动了几人的衣袍与发丝。
这时候,杨垂皇淡淡道:“这一下应该震死了不少和尚,当然了,我知道你应该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但你放心,我下一击,肯定不会再打空了。”
起念与杨垂皇对视半晌,口中似乎是念叨了什么,最后还是合十双手,垂下头道:“因为剥衣镜内的神异,遮蔽了老僧的天地观感知,此事千真万确,即便你打破了阵法禁制,也无济于事。只会得到与老僧所言相同的答案,那大殿里的情况,早就不是人力所能干涉了。”
他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语速,将这段话说完。
然后就对常相道:“常相师弟,你应该知晓老僧所言非虚。如若不信,便与这两位贵客一同进入寺中探查吧,莫要再滥杀无辜了。”
常相没有言声,更不会评价杨垂皇此举。
因为如果是他来选择,也会做出跟杨垂皇差不多的决定。
“师兄所言极是,此一行,师弟终究还是要亲自入寺一观。”
说着,他对杨垂皇和危天衡微微点头,“两位可愿与我同行一趟?”
“那这老和尚怎么办?”杨垂皇瞥了起年一眼,试探道:“要不还是宰了?”
“留着终归是个麻烦,等他破解了宝钱阵法,必然会再追上来拦着咱们。趁现在,我们三个一同出手,杀这老东西,不比杀条狗麻烦。”
“杨先生莫要说笑了。”
危天衡果断道:“危某此行不为杀人而来,更别说是杀一位都天岛护法。”
常相也道:“保护无常东家才是我的任务,而且,杀了起念师兄,寂静同样不会放过我。”
见这两人都不愿意,杨垂皇虽有些遗憾,但还是垂下了手臂,对起念道:“算你这次运气好。”
起念不言不语,只是合十双手诵念经文,像是在为‘枉死’的寺中僧人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