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今日叫我过来，所为何事？还望大师直言相告！”
陈观楼微微躬身，身为晚辈，他很有礼貌。
了无大师撩了撩眼皮，双目不再是孩童一般的清澈。内有光芒闪烁，分明是一个饱经沧桑，看透世间万般的精明老者，甚至透着一丝丝愤恨和贪婪。
陈观楼心下大骇，身体绷直，丝毫不敢放松，随时都能暴起逃命。
拼命？
那是妄想！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知之明。
眼前这位老东西，修为远高于魏无病。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大宗师境界。
大相寺藏得够深。
必须承认，大相寺有着相当深厚的底蕴。
隔壁报国寺跟大相寺比起来，就是稚子。
“施主莫要紧张！”了无大师看着老，声音却如洪钟大吕一般，直透陈观楼脑门，令他脑门嗡嗡嗡作响。
他咬紧牙关，“大师以大欺小，莫非这是佛门招待宾客的做派？”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生机源源不断，似不死不灭。还请施主为老衲解惑。”
陈观楼面上不显，内心却大惊失色，慌得不行。
此生，第二个令他慌乱无措的人。
前一个，他还是小虾米时期的周墨白。那个疯子，随时都想杀人。
如今，他身为宗师，再次体会到那种慌乱无措的感觉。他竟然被对方三言两语压制。
对方的功法好生厉害，能以言语眼神影响一个人的情绪思维。当真是佛祖慈悲，杀人都不见血。
当年的安平王，一眼看穿他的秘密，他不曾慌乱。
今日，他遇见了世间第二个能看透他秘密的人，而且，对方修为在自己之上。
陈观楼冷笑一声，大不了拼一把！
“大师当真慧眼如炬。我修炼的功法《升天录》，不知来历，不知何年何人所创。据魏公公判断，有可能出自前朝早期仙人之手，颇为神奇。修炼此功法，便能随心所欲遮掩自身，还能修复自身。所谓生机源源不断，或许是来自于功法。”
他坦坦荡荡，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不怕人查。尽管去查！
功法他早就交给了魏无病周墨白，这门功法究竟奇不奇，这二人最有发言权。
了无大师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此刻看起来，似乎更加愁苦。
“阿弥陀佛，感谢施主为老衲解惑。老衲的师弟了尘，早年的确做了许多坏事。当年，老衲亲自度他出家，只为消弭他心中恶念，还世间一片宁静。”
终于说到了主题。
陈观楼轻笑一声，“大师，还世间一片宁静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作恶之人杀了，脑袋砍下来，以祭亡灵！而不是度恶人出家，让良善之人承担一切恶果。这不是因果报应，这是在替恶人恶事保驾护航。在民间这种行为称之为伥鬼！”
了无大师拨弄着佛珠，“阿弥陀佛，施主一番话，略有几分道理。然……”
“无论大师说什么，我坚持除恶必尽！以杀止杀！大师莫要试图说服我，我也不会试图说服你。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
陈观楼坚持己见，甚至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唇舌，纯粹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了无大师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如此说来，我那个不争气的师弟，了尘，确实是你杀的？”
“非也！十二年前，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武者，哪有本事杀得了宗师。大师，你莫要高看我，更不能捧杀我。当日之事，早就调查清楚。”
陈观楼矢口否认。
尽管被对方看透了底细，看穿了身上最大的秘密。
只要他咬死不承认，他就不信，对方能杀了他求证。
他好歹也是宗师，有一战之力。别的不敢说，逃命他有信心。
了无大师低眉顺眼的样子，慈悲为怀。
陈观楼却感受到了处处杀机。
茶杯突然飞起，悬停半空。
禅房瞬间变成了练武场，杀戮场。
陈观楼以自身修为硬扛，确保茶杯悬停不掉落。
茶杯是暴风中心，前进后退，上升跌落，都是两人比拼的结果。
守在外面的净难与伍名，却感受不到丝毫风暴，反觉云淡风轻。
一切的争斗，都被控制在小小的禅房内，力量不曾泄露分毫。
施展力量很简单，任谁都会。
能随心所欲控制力量，才是真正的修为高深。
茶杯终究落在了桌面上。
了无大师率先主动撤回。
陈观楼紧随其后，吐出一口浊气，死死压着心头的不适。
一场无声无息的比拼，令他心脉受损，身体几乎要爆炸。若非长生道果救命，他已经交代在这里。
此刻，他还要防着了无，控制长生道果修复身体的速度，保持心脉受损的状态。
一口血自嘴角流出。
他不甚在意的擦拭掉血迹，“大师想要取我性命，直说就是。在大师面前，我勉强有一回合之力。”
“阿弥陀佛，施主误会了。老衲并无取你性命的想法。”
陈观楼嗤笑一声，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算是看明白了，若非他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波攻击，并采取了反击，了无和尚绝不会轻易罢手。
对方显然意识到，想要杀他，不会像碾死蚂蚁那般容易，还是要费一点心思，甚至可能受伤。
他盯着对方，自他进门，了无和尚一直端坐在席上，不曾挪动一下，也不曾起身，甚至不曾伸展身体，莫非身体有损伤？
难道这就是对方无法立时杀死他，不得已放弃的原因？
“大师如果是为给了尘大师报仇，我必须说你认错了仇人。了尘大师圆寂，我跟其他人一样至今不敢相信。还望大师明鉴，莫要杀错了人。”
了无大师继续拨弄着佛珠，干巴瘦老头看起来无比愁苦。
一阵风从桌面卷过，卷起书桌上的翻开的书页，卷起窗棱嘎吱嘎吱作响。
陈观楼感受着耳边的鬓发被风卷着，乱糟糟，他没有抵挡，任由对方施为。
“施主果然很坦荡！阿弥陀佛！”了无大师道了一声佛号。
陈观楼一本正经地说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没做过的事，纵然你杀了我，依旧没做过。”
言罢，又吐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