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王海约了一个时间碰面，提醒对方注意分寸，天楼宗还在发展阶段，莫要急于求成，急切地给宗门打上某些标签。
王海公公有点懵，似乎没听懂。
“掌门可否明示？”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真不懂。”王海公公真诚说道。
陈观楼气笑了，“你能不懂我在说什么？十三个亲传弟子，一半都是太监，你怎么想的？天楼宗绝不能沦为皇室打手，更不能沦为宫斗工具。”
“我也在努力控制弟子成分，然而天楼宗草创，想要吸引年轻有天赋的弟子，何其艰难。这才动了几个小太监，先打个样的心思。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虽说咱们太监身份遭人诟病，但是练武效果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不愁没人动心。”
谁跟你是咱们！
陈观楼很是嫌弃。
他又不是太监，哪来的咱们。
不要胡说八道。
“既然已经有了样板，以后严格控制太监数量。不用我提醒，你也该知道，若是太监多了，终究有一天天楼宗会沦为宫里某位贵人杀人的工具。你也不想亲手创立的宗门，成为别人的打手吧。”
“多谢掌门提醒！”王海公公受教，“这两年我已经非常克制，我在宫里头看见好几个资质出众的小太监，都没有将他们收入宗门。此事掌门可以询问伍长老，他最清楚。他也见过那几个天赋特别出众的小太监。”
“天赋出众的小太监能让你随意收入宗门，你当宫里的人都是摆设吗？”
陈观楼嗤笑一声。
皇帝是天底下最没有安全感的人。皇帝真正能信任的人，也只有身边的太监。只因为太监是家奴，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安全感需要强大的武力。
宫里头有成熟，经过数代人改进的培养模式，专门培养武道强者。天赋出众者，从一开始就会被人关注。
王海公公嬉笑一声，“掌门有所不知。我在宫里头好歹有几分脸面，背后还有魏公公撑腰。要几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魏无病那个阉货，他肯替你出头？”
“不重要。但我可以扯虎皮做大旗，魏公公就是那尊虎皮！”
“想得挺美！当心有一天死在姓魏的手里。”
王海公公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要我对魏公公还有用，他就不会杀了我。”
陈观楼却没对方那么乐观。
他好心提醒对方，“这几年，你在魏无病那里领到的差事，比早些年少了一半不止。你就没意识到，你对他已经快没用了。当心些！天楼宗离不开你。”
王海公公闻言，咬着牙，森冷一笑，“我自身的处境，我心知肚明。然而，如今除了维持，我做不了别的。若是有一天，姓魏的真要杀我，我只能指望掌门救命？”
“如何救你？如果皇帝下令处死你，你当如何？你敢反抗吗？”
王海公公瞬间语塞，说不出一句话。他紧皱眉头，一脸烦躁的样子。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找机会主动退下来！”陈观楼给他出主意，也是好心劝他，“别舍不得。宫里人才济济，你并没有那么重要。不想死，就要学会取舍！寻个危险的差事，搞点伤势出来，趁机出宫休养，自此远离宫里纷争。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王海公公肯定不甘心。
他还想再进一步。
如果没有魏无病，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有魏无病在旁盯着，他心头也发虚！他自个也意识到，对于魏公公而言，他越来越不重要，终究有一天会成为多余的那个人。
他紧皱眉头，“让我想想。”
陈观楼知道他的想法，“当天楼宗的大总管，并不会埋没你的才华。天楼宗虽小，然而，宗门权力却大。你不至于如此！”
并非完全失权，并不会沦为一个没有用的死太监。继续掌权，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
这番话，对王海公公略有几分安慰。
他抹了一把脸，“我会慎重考虑！”这是一句承诺！
陈观楼顿感欣慰，顺便提出小要求，“帮我关注一下魏公公的行踪。他如果出发去见了无大师，记得告诉我。”
王海公公内心瞬间感到不安，“掌门，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放心，不会牵连到你。”
“我根本窥探不了魏公公的行踪，你太高看我。”
“无需窥探。只要他出宫，你通知我一声就行。”
王海公公有点心虚，有点为难，“我尽量！”
事情商量妥当，王海公公连夜赶回皇宫。他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可他不敢实施，甚至不敢深入去想。
他怕想得太多，太投入，会下意识流露出一二痕迹。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完完全全喜怒不形于色，任何时候都不会流露出内心真实想法。就连最老奸巨猾的老狐狸，都不敢保证。
其实，越是老狐狸，越是受不得气。当场就能将脸垮下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抹了一把脸，努力甩掉脑子里疯狂的想法，尽量保持平和。他如今是体面人，无论宫里宫外，不能整天急赤白脸的样子。
陈观楼想要捡漏，把握不大，但他愿意尝试。万一呢？
凡事就怕万一！
魏无病决定跟了无大师见一面，他反复斟酌，决定带上周墨白。
他走进书房，按下机关，走进密室。
自了尘和尚过世，周墨白就不曾露过面。
私下里，不少人都在猜测，周墨白是不是已经死了。就连元鼎帝也曾悄声问过，周宗师是否还活着。得到肯定的答复，才放心下来。
周墨白情况不算好，也不算太差，有一战之力。
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好似鬼怪一般，脸色清白无血。不用化妆，大白天可以直接装鬼吓人。身形看起来至少瘦了一圈，眉眼五官倒是不见老。
宗师驻颜有术。
魏无病直面盘腿坐着的周墨白，“老周，明儿随老夫一起，去见了无和尚。”
周墨宝的反应不太对劲，先是抻了抻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紧接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披头散发，衣衫敞开，既像鬼，更像食人的野兽。
“魏无病，你终于肯放我出去。你就不怕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