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餐店工作就是有这点好处,吃饭不用愁。
快餐店主要消费对象是对面收容所的人,伙食卫生上算是比较严格,剩下的饭菜都不会留到第二餐。
这就便宜了禹乔。
她端着自己的大饭盒,亮着眼睛,在后厨的各个地方来回穿梭。
板栗烧鸡,要!
辣炒鸡翅,要!
……
后厨的一堆老师傅们也很喜欢这个大食量的女孩子。
“哎呀,就是要多吃点嘛,别学那些动不动就减肥不吃饭的人。”阿姨乐呵呵地将偷偷留下一勺香辣牛腩全浇在禹乔的饭盒上了,“给你和安妮都留了一勺牛腩,今天的牛腩香嘞!”
“谢谢姨。”禹乔没有吝啬自己的笑容。
离开快餐店的时候,她的肚子和巨无霸大饭盒都装得满满当当。
受家庭原因,禹乔这种遗孤享受着免费住房待遇,同怪物收容所的工作人员一起,被统一安排在不同小区居住。
只是禹乔所居住的小区离快餐店和收容所近,距离一公里,走个十二分钟的路就差不多到了。
她心情很好地哼着小调,走在街道上。
不是没有察觉到身后紧跟的步伐,但禹乔却还是假装自己没有听见,继续走着路,只是路线渐渐偏移,往摄像头少的巷子里钻。
她的步伐有些加快,身后跟踪的人也没有了耐心,生怕禹乔溜走,急匆匆地跑到前来,特意拦下来。
“为什么要故意避开我?”关既明长腿一迈,堵住了禹乔的去路,他的表情很受伤,“如果我没有出现在这,及时堵住您,您是不是都不愿意和我相认呢?”
禹乔护着自己的饭盒,尴尬一笑:“这位先生,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现在已经没有闲杂人和摄像头了,”关既明眸中浮现出一丝委屈的雾气,“您还不愿意认我吗?”
“您是不是芥蒂我曾在睡觉时将您的化身踢到了床底?”
“您是不是不满我没有替你找来好的贡品?”
“您是不是怄气我的无能,没办法将您光辉的形象为世人皆知,没办法替你招揽更多的信徒?”
关既明哽咽着。
他缓缓跪在禹乔面前,像其他神明虔诚的信徒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的手指轻轻捏上了神的衣角,抬起头来,痴迷且偏执地仰视着他的神,带着一种奇特的依赖,流下了透明的眼泪,哽咽道:“您不要您唯一的信徒了吗?”
他说完就连磕了三下响头,声音之大把禹乔的怜悯都吓了回去。
哦,可怜的——靠,邪教徒!
禹乔心情复杂。
关既明小时候磕头,她还带着一种对方在玩过家家的良好心态。
可现在成年后的关既明磕头,却让禹乔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老态龙钟、即将驾鹤仙去的错觉。
她脸色都变绿了,不敢去看他那磕红的额头:“好了好了,别磕了,没有不要你。”
“当真。”
“真的真的,起来吧。”禹乔唉声叹气。
当中二病的最怕遇见较真的人了。
她说她是宇宙之王,对方就立马信了并开始创办邪教,拿着毛巾鸡蛋在小区大妈大爷中试图传教
“可您为什么不看我?”关既明的声音听起来太有破碎感了,语调颤抖,“您讨厌我了吗?”
哦,可怜的、误入邪教的、精神不正常的小蝼蚁人啊。
禹乔觉得那该死的超高情感值让她的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以往这种情况,她都是直接开踹的。
“没有。”禹乔叹气,“快起来吧,你不起来怎么帮我拎盒饭?”
一听敬爱的神明阿萨托斯大人下达了任务指令,关既明的头也不磕了,泪也不流了,欢欢喜喜地起来拎起了禹乔的巨无霸大饭盒,顺手还接过了禹乔的斜挎包。
禹乔瞥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
她还记得七岁的关既明老是因为思念爸爸妈妈而躲起来偷偷掉眼泪。
关既明不好意思地擦去泪痕,心里很是满足,轻声道:“您还记得啊。我还以为您早忘了我呢?”
他的后一句话幽怨感极重。
“您还记得我就行了。”他又补充了这一句。
禹乔敷衍地笑了两声,便没有再管他。
禹乔只能领着他先回到自己目前所住的地方。
关既明默默记住她所住在的小区名字、楼栋层数等信息,又在进门时发现了禹乔家对面的902没有人居住。
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关既明一进门就很有自觉地去找扫把抹布。
禹乔在阳台上继续吃饭盒里的东西,他就拿着清洁工具认认真真地把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您是神,”他有着他自己的坚持,“让您住在这,已经足够委屈您了。”
“还好吧。”禹乔对这个房子还挺满意的。
光线充足,空间大,还有超大落地窗。
虽然只有使用权,但却可以不要交房租、物业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关既明看着他的神坐在老旧的沙发上吃着东西,心里一阵刺痛。
“您是至高无上的,您怎么能随便将就呢?”打扫完的关既明洗干净了手,又跪在禹乔面前仰望着她。
他惭愧于自己的能力:“其他神都有属于自己的宫殿,只有您还住在这钢筋水泥之中。怪我不好,买不下合适的地皮,没有给您建神庙和宫殿。”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禹乔懒得继续夹菜吃,直接把整个饭盒送进自己的肚子里。
等从凹陷的肚皮里扯出干净的饭盒,她倦怠地将饭盒递给了关既明:“拿去洗洗吧。”
吃吧喝足,就想要睡觉。
禹乔微微阖上眼,正打算小睡一下,却冷不丁地听见了关既明说出的话。
“我看见了。”
关既明的衬衫末端有一粒没有系上去的扣子。
他用拇指和食指扣住这粒扣子,压抑着那些奇怪又反复重复的情绪:“我看见你在可乐里滴了一滴你自己的血。”
禹乔打了哈欠:“哦,这个呀。”
她说了这四个字又忽然间不说话了,整个人都安静地闭目躺在沙发上。
关既明找到了一条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禹乔的身上。
他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神自有她的安排。
无论她想要做什么,关既明想他都会选择支持。
他正打算就这样静静地再看看她,她却突然睁开眼了,笑着续上了之前的话——“我救过他,你不觉得他很适合成为我第二个信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