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虽然声音虚弱。
但语气却出奇地恳切。
“陈兄,你此番救我性命,这份恩情,我皇甫煜记下了。”
“我皇甫煜不是恩怨不分之人,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必当厚报。”
“以后你到青云宗,想要什么——功法、法宝、灵石、丹药——”
“尽管跟我说。”
“只要我皇甫煜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客气,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
这不光是因为他此刻虚弱无力。
更是因为他亲眼见识了陈二柱的实力。
那火焰,那丹炉,那翻手灭杀元婴残魂的手段。
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
绝非自己以前认为的那种可以随意欺压的散修。
能拥有这等至宝、这等手段的人。
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散修。
他皇甫煜虽然傲慢,却也懂得什么时候该低头。
陈二柱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干瘦虚弱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眼中的冷意缓缓褪去了几分。
他能看出皇甫煜这番话虽有几分自保的成分。
却也不算虚情假意。
此人确实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傲慢是真。
记仇是真,但记恩也是真。
这样的性子,倒也不算太令人厌恶。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记住你的话。”
说完,他不再看皇甫煜与柳清颜,转过身,对梦璃道。
“走吧。”
梦璃立刻跟了上去。
她从他身边走过时,下意识地又看了他一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中依旧满是崇拜与依赖。
两人并肩朝大殿出口走去。
那扇原本紧闭的石门,在干尸被灭杀之后。
禁制已然自行消散,此刻正敞开着。
透出外界明亮的天光。
大殿之中,便只剩下了柳清颜与皇甫煜两人。
柳清颜蹙着眉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而从容。
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大殿出口的天光之中。
那道背影在她的视野中一点点变小、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而他离开之前,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从头到尾,除了最初那冷冽的一瞥。
他再也没有将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
柳清颜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她柳清颜,青云宗第一冰山美女。
多少男修对她趋之若鹜、百般殷勤。
连皇甫煜这样的天骄都对她死心塌地。
从青云宗追到云梦秘境。
可此人——从始至终,仿佛眼中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便是她假意离去又折返算计了他。
他似乎也毫不在意,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那是一种完全的、彻底的漠视。
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意。
刚走之前,他竟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难不成我柳清颜,在你陈二柱眼中,就如此不堪?
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虽对我有救命之恩,但你坏了我的清白。
我便不能恨你了吗?
可你,却连恨的机会都不给我。
她咬了咬嘴唇,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是柳清颜,是青云宗的天之骄女。
她不该为一个散修动摇心绪。
可脑海中,却始终挥之不去那道挺拔的背影。
挥之不去那翻手之间灭杀元婴残魂的从容与果决。
两道影子在她脑海中反复交错。
一个是在石头空间中与她肌肤相贴、以双修之法救她性命的男人。
一个是方才挥手间灭杀元婴残魂、面对元婴储物戒指说送便送的男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恐怕再也不会忘记这个人了。
皇甫煜此刻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瘫靠在青石上,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额头上满是冷汗,手心都是湿的。
他喃喃道,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这杀神终于走了——”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你是不知道,他那朵火烧过来的时候。”
“我的灵魂都跟着颤了一下——太可怕了。”
他缓了几口气,才勉强抬起眼皮。
虚弱地对柳清颜说道。
“清颜师妹,烦你护法片刻——”
“我需要打坐恢复一阵。”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颤巍巍地摸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
费力地塞进嘴里,闭上双眼。
艰难地运转起残存的灵力,开始恢复精血。
他的气息依旧虚弱至极。
但至少已没有了生命危险。
柳清颜蹙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在他对面的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
面若冰霜,却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落在殿顶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上。
脑海中却依旧在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那朵暗金色的火焰。
那尊紫金色的丹炉。
那道挺拔从容的背影。
他的身姿,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再也难以挥去。
洞府之外,天光正好。
陈二柱与梦璃并肩走出云梦洞。
外面的聚灵大阵依旧运转不衰。
浓郁的灵雾在山谷间缓缓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灵药与泥土混合的清香。
远山如黛,云雾缭绕。
溪涧潺潺,鸟鸣幽幽。
——这片洞天世界依旧如同他们初到时那般宁静祥和。
仿佛方才在洞府中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不过是幻觉一场。
陈二柱驻足,回望了一眼那座古朴的洞府。
洞口的石门依旧敞开着。
门楣上“云梦洞”三个字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收回目光,对梦璃说道。
“算算时间,距秘境关闭之日,也就剩下三五日了。”
“此地灵力浓郁,乃是外界数十倍,浪费了可惜。”
“不如我们找个清静地方,修炼夯实修为吧。”
“你这几日随我奔波,灵力消耗也着实不小。”
梦璃自然点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烁着几分雀跃与期待。
“公子说的是。”
两人当即在洞天世界中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清幽之地。
那是一片位于溪涧之畔的平坦草地。
背靠一面青翠的石壁。
石壁上长满了不知名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过。
水中偶有几尾银白色的灵鱼游弋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