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脸色白得像是死人。
他看着那座遮蔽天穹的剑阵,看着那个站在万剑中央的白衣青年,忽然意识到一件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
方才那一剑,江尘根本就没用全力。
不!
或许连五成力都没用。
若是方才那一剑,再加上这座剑阵的加持...
他不敢想下去了。
其余的杜族强者更是心神颤栗,战意全消。
几十个人联手,甚至可以轰杀一般的界皇中期,可面对这座万剑朝宗的剑阵,他们连半分胜算都看不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尘下一剑就要将那些杜族强者绞杀殆尽时...
“小友且慢!”
远处天际,一道身影沐浴金光,横空而来。
那金光炽盛到了极点,如同第二轮太阳从地平线上跃起,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人还未至,那股威压便已经如同苍穹压迫般滚滚而来。
帝尊!
而且是帝尊后期的无上大能!
那股气息太可怕了。
仅仅是余波扫过,方圆万里之内的灵气便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杜族城池的灵兽神禽更是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十九古祖!”
老者第一个认出了那道身影,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族古祖杜茂!我等有救了!”
那些杜族修士纷纷大叫,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纷纷朝着那道身影跪拜下去。
少妇原本都已经绝望了。
瘫坐在废墟之中,浑身颤抖如筛糠,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可在看到那道金色身影的刹那,她整个人都从地上弹了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十九祖!是十九祖亲自来了!”
她声音尖利,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
“恭迎十九古祖!”
无数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恐惧和压抑都宣泄出来。
那可是十九祖。
杜茂乃是帝尊后期的无上大能,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即便是在杜族这样的庞然大物中,也是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这样的存在亲自出面,别说一个小小的江尘,就算是那些一流大派的宗主掌门,也要恭恭敬敬地行礼。
帝尊后期,擒下界皇,还不是手到擒来?
少妇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她死死盯着江尘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小杂种,你方才不是很狂吗?不是要杀我吗?现在古祖亲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等江尘被擒住之后,要如何折磨这个胆敢打伤自己儿子的恶徒。
杜辛忆看到杜茂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她父亲在世时深受杜茂器重,当年父亲战死之前,曾将她托付给了十九祖照拂,早年她还未大道断绝之时,十九祖确实对她颇为照顾。
可后来她大道崩碎,又被族中上下视为不祥之人,十九祖便再未露过面。
她没想到,今日竟然会是他亲自来了。
杜茂踏在金云之上,周身金光流转,面容威严如岳,一双眸中仿佛蕴含着岁月气息,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惨烈废墟,眉头微皱。
而后目光又落在了那位老者身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被称为三堂叔的老者名为杜洪,界皇中期,族中也勉强算个高手,竟然被伤成了这般模样。
杜轩更是躺在深坑中奄奄一息,胸骨塌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虽然有太上杜凡衣的法旨在身,知道这个叫江尘的年轻人不能动,可亲眼看到族中子弟被一个外人打成这样,
身为杜族古祖的杜茂,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十九祖杜茂必然会强势出手,将江尘擒下问罪之时...
杜茂却悬停在了虚空之中。
他与江尘隔空相对,那双蕴含着无尽沧桑的眸子打量着江尘,似乎在端详着什么。
片刻沉默后,杜茂的嘴角忽然浮起一抹笑意。
“你就是江尘?”
“果然不同凡响。”
此言一出,全都傻眼了,
那些正准备看江尘如何被擒拿的杜族族人全都愣在原地。
十九祖...在夸他?
他不是来擒拿这个擅闯杜族、打伤杜族子弟的狂徒的吗?
江尘踏在万剑之上,白衣猎猎,与杜茂平视。
他的脸上有一丝冷漠,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容淡然,没有丝毫慌乱,
“你是何人?”
江尘的声音平静如水。
“大胆!”
杜洪第一个暴喝出声,他虽然右臂断裂,可此刻有古祖撑腰,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见到我杜家古祖,还敢如此放肆!江尘,你是当真不知死活吗?”
“区区一个后辈,仗着几分天赋便目中无人,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少妇也跟着尖叫起来,眼中满是怨毒与得意,
“古祖面前也敢放肆,简直找死!”
在她看来,江尘再强也不过是个界皇初境的后辈,面对帝尊后期的古祖,应该立刻跪地求饶才对,可他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说话,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杜茂抬手,制止了众人的鼓噪。
他看向江尘的目光中并没有怒意,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换做寻常界皇修士,面对一位帝尊大能的威压,就算不跪地求饶,至少也会紧张局促,可这个年轻人却始终从容淡定,这份气度,确实不同凡响。
“老夫杜茂,杜族第十九古祖。”
杜茂微微一笑,语气竟颇为客气,
“早就听闻江小友天资绝世,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这话一出,那些等着看江尘倒霉的人彻底懵了。
少妇脸上的狞笑僵在了嘴角,她张大嘴,满眼瞠目,
杜洪也愣住了。
他原以为十九祖出手,必然以雷霆手段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拿下,可听十九祖这语气...怎么反倒像是在示好?
“老祖!”
少妇终于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扑向杜茂所在的方向,声泪俱下地哭嚎起来,
“老祖您要为轩儿做主啊!这个贼子擅闯我们杜族领地,打伤了轩儿,三叔阻拦,也被这贼子重伤!老祖您看看,看看他把这里都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她指着周围那片废墟,哭得撕心裂肺,
“这里可是我们杜族的领地啊!一个外人在这里屠戮我族族人,这是对我们杜族最大的挑衅!老祖您绝不能放过他!”
杜茂扫过下方那片惨烈的景象,目光最后落在了深坑中奄奄一息的杜轩身上。
杜轩的伤势确实极重,半边身子的骨骼都碎了,经脉也断了不少,图腾法相更是被彻底摧毁,就算养好了伤,根基也难以修复,
这样的天骄,杜族损失不起。
这片外围区域,在大战中几乎化为了废墟,至少有几千名族人波及,死伤惨重。
他虽然得到了太上法旨,务必拉拢江尘,可看到这一幕,脸色依旧有些阴沉。
“老祖!”
一个清脆却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璎珞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老祖明鉴!是他们要抢夺小姐的神剑!江少侠是看不过小姐被人欺凌,这才出手的!”
杜茂眉头微皱,目光转向了杜辛忆。
那个倚在断墙边的女子,浑身是血,狼狈到了极点,可她的那双眼睛,却依旧倔强地看向自己,
他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杜辛忆的父亲杜凌云,当年是他最看重的后辈之一,惊才绝艳,不到十万岁便踏入了帝尊之境,所有人都认为他有望冲击准圣,成为杜族又一位擎天之柱。
可惜天妒英才,杜凌云在一次外族入侵时遭遇不测,临死前将女儿托付给了他。
那时他答应得好好的,说一定会照拂好杜辛忆。
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
杜辛忆年少成名,天资绝艳,不到万年便踏入了星主境,甚至比其父当年更加耀眼,那段时日,他对杜辛忆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族中上下无人敢怠慢。
可一切都在那个所谓的“承诺”之后改变了。
杜辛忆为了一个凡间男子,不惜触怒黄金家族的使者,最终大道断绝,沦为废人。
这件事让他震怒不已。
他恨杜辛忆不知自爱,更恨那个害得她大道断绝的凡间蝼蚁。
从那以后,他便再未见过杜辛忆,任由她在族中自生自灭。
可他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那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凡间修士,竟然飞升天界,并且在短短数十年间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斩杀远古神灵,劈碎天道法相,连黄金家族都拿他没办法。
就连太上长老,都亲自降下法旨,务必与江尘交好,不可怠慢,
而今日,江尘更是直接杀到了杜族门前。
这份恩怨,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杜茂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少妇,少妇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段时日,你太过分了。”
杜茂的声音中满是寒意,
“那把剑是辛忆的父亲留给她的遗物,你怎么能带人来强抢?”
少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杜茂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当众责骂自己。
“古...古祖...我...我都是为了家族啊...”
她连忙辩解,声音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凌霄试炼界开启在即,轩儿若手持那把神兵,必然能够夺取更高的名次,为家族争光!可那丫头死攥着不放,我也是没办法才...”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的是为了家族着想,才做出这种事情。
“那丫头的根基早就断了!那把剑在她手中不过是暴殄天物!”
她的声音愈发激动起来,
“与其让那柄神剑在她手中蒙尘,不如让轩儿拿着它为我杜族争取荣耀!古祖,我这都是为了家族啊!”
“可以了!”
杜茂猛然打断了少妇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情世故看不透?
这位侄孙媳妇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不过是贪图那柄神剑的威能,想据为己有罢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
杜茂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杜轩有这种蛮横霸道的性格,与你这个当娘的不无关系,恃强凌弱,欺凌同族,抢夺遗物——这就是你教给儿子的本事?”
少妇被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半句。
“带着杜轩退下吧。”
杜茂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失望,
“凌霄试炼界开启之前,不许踏出宅院一步,至于你...逐出杜族核心区域,千年之内不得入内!”
此言一出,少妇如同被雷霆劈中,整个人摇摇欲坠。
禁足千年?
这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虽然不算太长的时光,可意味着她将在千年之内无法见到自己的儿子,无法享受族中的修炼资源,更无法在族中走动交际。
这几乎等于将她流放了。
“古...古祖...”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求您开恩...轩儿还小,他离不开娘亲...”
正在此时,一直躺在深坑中的杜轩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急切:
“古祖息怒!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知错了!娘...娘您也不必替孩儿顶罪...”
他的态度忽然转变得如此诚恳,让在场不少人都有些意外,先前那个嚣张跋扈、肆意欺凌杜辛忆的杜轩,此刻却像是一个悔过自新的至孝之人。
杜茂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
“也罢。”
杜茂沉声道,语气缓和了少许,
“念在杜轩也为族中立下不少功劳的份上,禁足百年,以观后效,不过你...逐出核心区域的决定不变。”
百年时光。
对于一个半步星主的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少妇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虽然自己要被逐出核心区域,但至少儿子只被禁足百年,待到凌霄试炼界开启,说不定还有机会。
她连忙跪下,感激涕零地道谢。
江尘一直站在虚空中,冷眼旁观。
从始至终,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自然发现了这一点...
杜轩那看似悔过的眼神深处,分明藏着一抹怨毒,尤其是当他看向杜辛忆的时候,那眼底深处的恨意,阴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这样的人,百年禁足,只会让他心中的仇恨发酵得更加浓烈,待他离开之后,杜辛忆势必会遭到更加残忍的报复。
杜茂的处理看似公允,实则不过是在和稀泥。
他当然明白杜茂的意思。
当众处罚杜轩母子,给他江尘一个交代,然后再将他引荐给杜族太上长老,拉拢他入杜族的阵营。
可这份“交代”,在他看来一文不值。
“我让你们走了吗?”
就在这时,江尘的声音忽然响起。
平静,淡漠,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开。
少妇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尘,杜轩眼底那一抹怨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惶恐。
杜茂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已经当众处罚了杜轩母子,还主动示好,以他帝尊后期的身份,可以说是给足了江尘面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按照太上的法旨,拉拢住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可他没想到,江尘竟然如此蛮横,连他这个古祖的面子都不给。
“江小友...你是何意?”
杜茂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冰冷,
江尘瞥了他一眼,
从江尘的眼神中,杜茂却感觉到了一种被轻视的屈辱,一个界皇初境的后辈,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一位帝尊后期的古祖。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来,辛忆说不准已经遭遇不测。”
江尘的声音沉静,字字如刀,
“她身为你们杜族嫡系,父亲是杜族战死的功臣,却遭遇这种委屈和磨难...区区禁足百年就能抹去?”
他的目光转向杜茂,没有丝毫畏惧,
“你这不是包庇是什么?”
杜茂的脸色愈发阴沉。
“况且,辛忆大道断绝,杜轩恃强凌弱。”
江尘继续说道,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冷意,
“待我走后,他再行报复怎么办?今日他敢当众抢夺神剑,明日他便敢直接杀人。”
杜轩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连忙摇头,急切地辩解道:
“不会的!古祖,我真的知错了!绝不再犯...”
“呵呵...敢不敢那是你的事。”
江尘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满是讽刺,他看向杜轩,眼中满是蔑视,
“你既然仗着大道压人...”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自然该断了你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