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天光大亮,
随着吱呀一声,江尘的身影,也从底部舱室走了出来,玉床上的虞紫鸢早已沉沉睡去,望着那道身影,
江尘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暖意,
随着房门关闭,甲板上的两道身影也同时弹了起来。
楚狂更是两眼放光,上上下下把江尘打量了十几遍,
“怎么样?”
他压低嗓子,挤眉弄眼,“拿下没有?”
霍冲霄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也在等待答案,
江尘面色一冷:“什么拿下没有?”
“嘿,还跟老子装!”
楚狂嘿嘿直笑,可随着不断打量,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僵住了。
“不对啊...”
他绕着江尘转了半圈,眉头逐渐皱紧,满脸匪夷所思:
“这都一天一夜了,你怎么...还是半步帝尊?”
“那可是神女级别的玄姹阴力!哪怕一两成,也够你平步青云,直接踏入帝尊了!”
他心里猛地一惊:
“难道...那女人体内的玄姹阴力,因为被囚禁太久,彻底散去了!?”
“别猜了。”
江尘淡淡地道:“我根本就没碰她。”
甲板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狂僵在原地,霍冲霄双眉也骤然蹙起,就连甲板下方偷听的荆恬儿,一双美眸睁得滚圆,差点惊呼出声。
“你...你说什么!?”
足足过了三息,楚狂才惊声道:
“一天一夜!你跟一个被下了情毒的绝色神女,在舱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你告诉老子,你没碰她!?”
“江兄弟,你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隐疾?这可是大事,千万不能讳疾忌医!我知道一个偏方,专治这个。”
“...”
江尘额角青筋跳了跳,懒得理他,靠在船舷上,声音淡漠:
“我虽然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
“她中了雪姚的毒,神智尽失,生死不能自已,这种时候碰她,与禽兽何异?之所以一天一夜在舱室中没出来,是为了给她解毒。”
江尘的话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凶险并没告知,
一天一夜中,他一拳拳砸穿舱板、一掌掌震伤自己,在万蚁噬心的欲火中,死死守着一线清明,
他更没有说,在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事实上,连他自己,也只记得昏迷前的最后一幕...玄霜凝魄穿胸而过,他栽倒在虞紫鸢怀抱当中,
再醒来时,他躺在舱室的玉榻上。
胸口那道前后通透的剑伤,已经愈合结痂,体内原本躁动反噬的毒气,被彻彻底底镇压了下去。
而在他的气海深处,静静蛰伏着一缕温润精纯的灵力,正是经过转化的玄姹阴力。
只有一缕,却让他的根基,在不知不觉间,凝练了数成。
他当时就明白了,
在他昏迷之后,这个已经陷入绝望的女子,是怎样压下自己所有的骄傲与屈辱,以唇度力,将一缕玄姹阴力送入他的体内,
又是怎样拖着道基破碎的残躯,以仅存的神女功法,一寸寸引导着他,将残余情毒炼化,抚平他浑身的伤。
她本就修为尽废,度出这一缕玄姹阴力,几乎是在抽她的命,做完这一切,她便再度昏死过去,只是黛眉舒展,像是终于还清了一笔债。
两人的恩怨,到了此刻,似乎也已经有了结局。
“一天一夜,就为了给她解毒!?”
楚狂还在原地转圈,痛心疾首,
“那可是玄姹阴力啊!万古难遇的造化!你就这么放弃了!?”
“完了完了,大好的机会,丧失了!“
荆恬儿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江尘错失了天大的机缘,
唯有霍冲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江尘的身上,
他看到江尘的衣襟之下,胸膛、手臂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虽已愈合、却依旧残留着余迹的伤痕...
甚至在右侧衣衫上,有一道前后通透的窟窿,
霍冲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这些伤痕的来历。
那是自残,
是这个男人,为了压制焚心的情欲,为了不伤害身后那个女子,一拳一拳、一剑一剑,亲手留在自己身上的!
一天一夜,
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与一个中了情缠六欲、赤身裸体、主动投怀送抱的绝色神女,同处一室。
他宁可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油尽灯枯,宁可一剑刺穿自己的胸膛...
也没有,碰她一根手指。
“天下男儿...”
霍冲霄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试问普天之下,坐拥这等绝色与造化,又有几人,能忍得住?
又有几人,能为一个“不忍“,把自己逼到这步田地?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足以赢得他的认可和尊重,
“江兄弟。”
良久,霍冲霄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江尘一怔:“霍兄有话,但说无妨。”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霍冲霄扫视了一圈四周,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沉声道:“跟我来。”
。。。
半刻钟后,霍冲霄的舱室,
门窗紧闭。
霍冲霄抬手,一道光幕荡开,将整间舱室层层笼罩,连气息都彻底锁死在内,他又取出一枚玉符打入舱壁,布下第二重隔音禁制。
如此郑重,让江尘都颇为意外,
他沉默片刻,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霍兄,不必如此。”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盛会上是我冲动了,我救人心切,结果杀了牧神一,又连累你们当众与皇天关、玄甲城撕破脸...这场泼天大祸,可以说是因为我一人而起。”
他站起身,对着霍冲霄郑重一拱手,
“你放心,等虞紫鸢伤势稍稳,我立刻带她离开,绝不连累九霄城。”
“至于恬儿...”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目光柔和了几分,“可能还要暂时托付给霍兄。”
“江大哥!“
荆恬儿脸色一白,急得眼眶通红。
然而,霍冲霄却像根本没听见这番话,
他死死盯着江尘,忽然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话:
“江兄弟,你和恬儿姑娘...”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逾千钧,
“到底和万古之前的屠圣一族,有什么关系!?”
轰...!
江尘的眸光,骤然一凛!
这段话如平湖落入巨石,在他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屠圣一族,这四个字,在太初古关,绝对是最大的禁忌。
他们又被称为...遗罪一族,
荆苍云曾和他说过,
万古之前,荆家镇守太初古关,族中更是天骄辈出,剑镇异域,称之为威压诸天也不为过!
可后来,却被安上一个“勾结异域、背叛诸天”的罪名,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地狱,成了诸天万界得而诛之的罪族!
一旦暴露,所引发的滔天大祸,甚至比斩杀十个、百个牧神一,还要恐怖万倍!
霍冲霄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逼近,只是缓缓伸出手,
一块铁片,静静躺在掌心,
那铁片巴掌大小,通体锈迹斑斑,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当霍冲霄将一缕灵力,缓缓注入其中时...
嗡...
铁片之上,骤然亮起一道剑纹,嗡鸣不止,其上隐约可见屠圣二字,极其古老苍茫,
“这是屠圣一族,当年分发给各大家臣的信物。”
霍冲霄声音沉凝,
“只要体内流淌着屠圣一族,也就是荆家的血,这铁片,便会生出感应,剑鸣不止。”
“在玄甲盛会中,我曾给恬儿姑娘试过,她虽然姓荆,铁片却没有半分波动,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天下姓荆的人,未必都是荆家后裔。”
“可是...”
他的声音陡然一重,目光如剑,直刺江尘眼底:
“你斩杀牧神一用的十万剑落,在那道无上剑意当中,我看到了屠圣剑的影子!是荆家圣人剑镇异域时,才有的气象!”
“而这道剑意,被我霍家先祖刻在族谱最深处,代代相传,做梦都不会认错!”
“所以,我才冒昧,特来相问。”
他死死盯着江尘的眼睛,不肯放弃一丝一毫的细节,
“江兄弟,你和屠圣一族,到底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