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收进鞘。右臂传来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看见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渗着血,染红了半片衣袖。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林羽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贴身的内衬已被冷汗浸透。
他踉跄着靠向身后的古松,树皮粗糙地硌着后背。妖狼的尸体横在三步外,银灰色的皮毛沾满泥污,那双琥珀色的兽瞳还圆睁着,倒映着破碎的星光。林羽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嗤”的一声,橙红火光在林间跳动起来,照亮了狼颈处那道致命的伤口——匕首精准地切断了动脉,此刻血已凝固成暗褐色。
远处夜枭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这场惨烈的厮杀。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已是本月遇到的第三头妖狼,自从踏入这片黑风林,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腰间的水囊空了大半,干粮也所剩无几,必须在天亮前找到溪流和安全的宿营地。
林羽艰难地撑起身子,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断裂的树枝作为支撑点。微弱的火光从火折子里透出,摇曳不定,映照出他那双布满血丝、疲惫不堪的眼眸。
在不远处,躺着一具庞大而狰狞的妖狼尸首。它的身躯周围还散落着几撮漆黑如墨的鬃毛,这些毛发仿佛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正是靠着它们,林羽才得以拼尽全力死死压住狼头,并最终将其击毙。
然而此刻,胜利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喜悦或轻松。相反,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太久,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于是,他强打起精神,最后一次凝视着眼前这具尚未完全冷却的尸体,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步踏入更深处的无尽黑暗之中。
林羽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在茂密的树林和斑驳的月光下显得如此渺小而孤独。时而被树影遮蔽得严严实实,时而又在月色的照耀下若隐若现,宛如一株顽强不屈却又逆风中前行的枯藤……
时而被月光割出一道银边,像幅残缺的剪影。他的脚步很轻,踩过积了半掌厚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又格外孤单。风从树梢掠过,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擦过他的肩头——他没躲,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月光恰好落在他紧抿的唇上,像蒙了层薄霜。
再往前,树影更浓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掉。偶尔有枝桠斜斜伸过来,勾住他的衣角,他低头解开时,指节泛着青白色。远处不知哪棵树上栖着夜鸟,突然扑棱棱振翅飞走,惊得林羽顿了顿脚步。他抬头望向天空,枝叶间漏下的月光碎成星子,落在他眼底,却没映出半分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茫。
林羽他继续走,背影在树与影的交错里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被这无边的夜色融化。最后一片月光被厚重的树冠彻底挡住时,他的身影终于缩成一个模糊的小黑点,隐进了更深的黑暗里,只余下那串渐远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慢慢消散。
他的身影被吞没时,世界彻底坠入墨色。林羽的脚步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像谁在暗处磨牙。他抬手拨开垂落的藤蔓,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意,才发现不知何时起了雾。
雾气漫过脚踝,带着腐叶的腥甜,缠上他的裤脚。怀里的布包却始终抱得很紧,里面是给山下阿婆的药。他记得出门时月亮还挂在东边,此刻却连方向都辨不清,只有风穿过松针的呜咽,时而近得像贴在耳边喘息。
忽然有流萤从眼前飘过,绿光微弱得像将熄的烛火。林羽下意识伸手去拢,那光点却倏地升高,掠过枝桠间的蛛网,转瞬又没入更深的树影。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涧声,叮叮咚咚,像谁在数着散落的银钱。
他紧了紧衣领,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领口沾着的野菊香还没散尽,是下午在田埂摘的,本想给莫文杰插在窗台上。此刻那香气混着雾气,倒添了几分寒意。
前面忽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不是他脚下发出的。林羽猛地攥紧了布包,指节泛白。雾霭中,有个模糊的黑影正从斜前方的树后探出来,像一截被风刮歪的枯木。他屏住呼吸,看着那黑影缓缓站直,比他高出一个头,轮廓在雾里时隐时现。
是山魈吗?还是迷路的樵夫?林羽想起村里老人说的,老林子里有会模仿人声的精怪。他往后退了半步,脚下却踢到一块石头,闷响在雾中荡开。那黑影顿了顿,忽然朝他这边动了动。
林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怀里的药包仿佛有千斤重。他摸到腰间别着的柴刀,刀柄被汗水浸得发滑。就在这时,那黑影忽然低低地“哞”了一声——是头牛。
他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那牛大概是山下农户走失的,正甩着尾巴啃食雾中的嫩草。林羽绕开它继续往前走,雾气却越来越浓,连牛的影子都很快消失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光。不是月光,也不是流萤,是昏黄的灯火,从浓雾深处浮出来,像沉在水底的星子。林羽加快脚步,那灯火却仿佛总在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引着他穿过层层树影。
直到看清那是山神庙的破窗里透出的光,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他推开门,昏黄的油灯光里,阿婆正坐在草席上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她的白发。
"文杰,我来了……"林羽轻轻地开口说道,声音仿佛一阵微风拂过耳畔。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布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慢慢地解开包裹着它的绳索。
当布包被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原来,里面装着一束鲜艳欲滴的野菊花。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林羽怀中的这束野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压坏了,有几片娇嫩的花瓣悄然飘落,宛如点点繁星般散落在莫文杰那只小小的药碗旁边。
莫文杰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那束花,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转为心疼,“兄弟,难为你还记得给我带花。”说着轻轻捡起一片花瓣。
莫文杰虚弱地从床上坐起,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谢谢林兄弟。”林羽走到床边坐下,看到莫文杰憔悴的模样,心里一阵揪痛。
“这一路凶险,你受伤了吧。”莫文杰注意到花。”说着轻轻捡起一片花瓣。
林羽摆了摆手,“小伤而已,不碍事。”他从怀里掏出给莫文杰的药,递到莫文杰手中,“这药能治好我的病。”莫文杰接过药,眼中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山神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林中横冲直撞。林羽警惕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柴刀。莫文杰也挣扎着下了床,站到林羽身后。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群妖狼冲了进来,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林羽握紧柴刀,准备迎敌。然而,就在他要动手时,一只妖狼突然开口说话:“人类,我们不想与你为敌,只要你把那束野菊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们离开。”
林羽和莫文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林羽问道:“这野菊对你们有什么用?”妖狼说:“这野菊是我们狼王疗伤的圣药,我们找了很久才发现你带着它。”
林羽犹豫了一下,想到莫文杰的病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花我不能给你们,它对我的朋友也很重要。”一场恶战,似乎在所难免……
月光透过老槐树的缝隙,在林羽手捧的青瓷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碗中那株凝露草正舒展着淡紫色的花瓣,每片叶尖都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对面的两个黑衣人往前逼近一步,为首者面罩下的声音冷得像冰:"林先生,我们老板愿意出这个数。"他比出三根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足够你在城西买套带院子的宅子。"
林羽将青瓷碗往怀里紧了紧,指腹摩挲着碗沿冰凉的纹路。莫文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突然清晰起来——苍白的脸,微弱的呼吸,还有医生那句"唯一的希望就是凝露草的晨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说了,这花不能给你们。"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身后的同伴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的短棍。夜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伴奏。林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铁锈味,也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碗中那株柔弱却承载着希望的凝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