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呼呼的，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晚上住哪？”俞飛鸿问，声音闷在他胸口。
“你说住哪就住哪。”
“不住酒店。”
“好。”
“我找一个安静的公寓，不让人知道你来北京了。”
“好。”
俞飛鸿从他怀里直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朋友之前跟她提过的一套公寓，在东四环边上，房主常年在国外，钥匙放在物业那里。
她打了几个电话，把事情办妥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走吧。”她拿起桌上的包和钥匙。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赵磊从技术区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朝陈浩挥了挥手。
陈浩也朝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俞飛鸿说：“赵磊猜出你是谁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种眼神。”
“你不怕他说出去？”
“他不会。”俞飛鸿说，“他不是那种人。”
陈浩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公寓在东四环边上一栋高层住宅的十六楼。
物业的人把钥匙交给俞飛鸿的时候，多看了陈浩一眼，但没有问什么。
电梯上了十六楼，房门打开，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沙发、一个小茶几、一个开放式厨房，锅碗瓢盆都是新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我先去买菜。”俞飛鸿放下包，转身就要往外走。
陈浩拉住她的手腕，“你买菜？”
“对。
我做饭。”
“你会做饭？”
“不会。
但我可以学。”
陈浩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去了楼下的超市。
陈浩戴上了口罩，推着购物车走在俞飛鸿旁边。
俞飛鸿在蔬菜区挑了很久，拿起来看看，又放下，又拿起来，旁边的售货员阿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问她到底要买什么。
“番茄。”俞飛鸿说。
“番茄你挑红的就行，捏一捏，不要太软也不要太硬。”阿姨伸手帮她挑了两个，装进袋子里。
陈浩站在购物车后面，口罩上面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们买了番茄、鸡蛋、青菜、一块猪肉、一小袋米、一瓶酱油、一壶油、一包盐。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陈浩拿了一包瓜子，俞飛鸿看了他一眼，他把瓜子放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拿起来了。
“你别吃瓜子，上火。”俞飛鸿说。
“就吃几颗。”
“你上次说就吃几颗，结果一包全吃了。”
“这次真的就几颗。”
俞飛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瓜子留在了购物车里。
回到公寓，俞飛鸿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陈浩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你真的不需要帮忙？”他问。
“不需要。
你坐着去。”
陈浩没有去坐着，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俞飛鸿洗番茄、切番茄、打鸡蛋。
她切番茄的时候刀工不太好，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
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碗里了，她用手把蛋壳捞出来，手指上沾了蛋液，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又继续打。
油锅热了，她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油溅出来，她往后跳了一步。
陈浩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因为俞飛鸿已经自己回到了灶台前，用锅铲把鸡蛋划散，盛出来，然后倒番茄进去。
番茄炒蛋，炒青菜，青椒肉丝。
三个菜，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饭桌上，三道菜摆在中间，两碗米饭放在两边。
陈浩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俞飛鸿紧张地看着他。
“好吃。”
“真的假的？”
“真的。
番茄的酸和鸡蛋的香都出来了，就是咸了一点点。”
俞飛鸿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是咸了一点。
但她不打算承认。
“我觉得刚好。”
陈浩笑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这个青菜炒得也好，脆的。”
“你是不是在哄我？”
“不是哄。
是鼓励。
第一次做饭能做成这样，很厉害了。”
俞飛鸿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终于笑了出来。
两个人吃完了整桌菜，米饭也吃得干干净净。
俞飛鸿要洗碗，陈浩不让，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系上围裙去了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俞飛鸿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这个画面像是在梦里见过。
洗完了碗，陈浩从厨房出来，拉起她的手。
“去阳台看看。”
阳台不大，摆了一把椅子和一个小圆桌，圆桌上有一盆干枯的植物，不知道多久没人浇过水了。
两个人靠在栏杆上，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北京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的环路上一串串车灯在流动，像是一条发光的河。
“飛鸿。”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携程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
俞飛鸿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城市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鼻梁的线条很直，眼睛里有远处的灯火在闪。
“想过。”她说，“但我不太敢想太远的事。”
“为什么？”
“因为太远了会害怕。
怕自己做不到，怕你失望。”
陈浩转过身，面对着她，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你怕的事情，每一件都没有发生。”
“但以后可能会发生。”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陈浩伸出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俞飛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浩哥。”
“嗯。”
“你说携程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我相信。”
“为什么？”
“因为你相信的东西，最后都成了。”
陈浩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夜风从阳台外面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味——尾气、灰尘、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真实。
就像他们正在做的这件事，不够完美，不够顺遂，但每一步都是真的。
俞飛鸿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远处的灯火在她的眼皮上投下一片暖红色的光，风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飘起来，蹭在陈浩的下巴上，痒痒的。
他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住什么东西。
天上的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不是满月，但足够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阳台的地面上，一长一短，靠在一起。
“浩哥。”
“嗯。”
“你明天做什么？”
“明天陪你。
后天上午的飞机回横店。”
“那明天你想去哪？”
“哪都不想去。
就在这儿，跟你待着。”
俞飛鸿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嘴角翘起来。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是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每亮起一盏灯，就有人在那个灯下做着什么——也许在吃饭，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吵架，也许在等一个人。
而在这栋楼的十六楼阳台上，有两个人靠在一起，什么也没做，只是站着，看这满城的灯火。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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