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谷雨这两日养懒了身子,大敌当前他反而没有往常那般紧绷,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沉静。用服部三郎的话说,是因为谷雨伤及脑颅,反应越来越迟钝,对周围的感知、思考能力随着时间越来越低。
胡小玉唤了几声不见他醒,又听到服部三郎的分析,心中烦躁,甩手便是一耳光。
谷雨这才睁开惺忪睡眼,茫茫然看着胡小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骨碌爬起:“怎...怎么,打雷了吗?”
胡老丈的房中,胡小玉、服部三郎、谷雨和彭宇两个先后走了进来,胡老丈沧桑的脸上多了一层喜色,不待众人坐定,忽道:“有光海君的消息了。”
谷雨一惊,迟疑地看向胡小玉。
服部三郎露出笑容:“看来大人运气着实不错。”
胡老丈长出了一口气:“自从我组织人马偷袭光州,这光海君数次在我的视野中,又数次侥幸逃脱,没想到长生天还是眷顾我的,光海君船翻后顺着水流往南,恰被一艘商船所救,这船是来往大明与朝xian的运粮船,因见海上爆炸的火光,为了避险原则绕路而行,恰好将光海君救了。”
谷雨道:“马文焕将军如何了?”
胡老丈瞥了他一眼,自顾自说道:“那商船上的主事见光海君会说汉话,便将他救上船来,随船一道赶往唐津。”
“唐津?”服部三郎皱了皱眉:“岂不是就在水原左近?”
胡老丈点点头:“正是。”
胡小玉却道:“那商船既然运送军粮,怎么不送去前线,反而来了京畿道?”
胡老丈道:“因为唐津留有明军守军,朝xian人要大明帮忙打仗时理直气壮,筹集粮草时却推三阻四,经常造成作战部队忍饥挨饿,明军将领气不过,便从国内运粮补给。”
他顿了顿又道:“那商船受官家所托,给在唐津留守的明军送粮。靠岸后本想将光海君一并交由部队,岂料光海君竟然趁人不备逃脱了,明军见其形迹可疑,缩头藏尾,断定其必为敌国奸细,正全城搜索,咱们的人从商船船老大的口中套得情报,衣着样貌正是光海君无疑。”
胡小玉也不觉来了精神,两拳一碰:“太好了,咱们自光州追到此地,断不能教他跑了。”
他们这厢兴高采烈,谷雨和彭宇却相顾骇然,原本在大明,虽然两人也经常陷入困境,但好歹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此地举目无亲,甚至连语言都不想通,又如何救下光海君呢?
谷雨想不到办法,他垂下眼睑,低头沉思。
胡老丈冷冷地打量着他:“光海君也不是傻子,他既然能脱逃,便有办法藏起来,人家是朝xian世子,还怕没有人帮助吗?这件事要着落在小谷捕头身上了。”
“谁?”谷雨霍地抬起头:“我...我吗?”
胡老丈面无表情地道:“想让我放了你们俩,这便是最后的机会。”
谷雨还未说话,彭宇插言道:“我们怎么知道找到了人,你会信守承诺?”
胡老丈笑了:“我不会给你任何保证...难道你们就不会找了吗?”
谷雨叹了口气,胡老丈深谙人心,他知道谷雨决计不会拒绝的,即便不是为了自己活命,任由光海君在外逃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最终影响的仍是战场走向,他沉声道:“我们去找。”
服部三郎是个干练的主儿,主意既定,他便命人准备好快马、干粮,以及各人官凭,朝xian经过数年战争荼毒,官府治理已经乱成一团,想要找个假身份比大明要容易得多。
客栈前,胡小玉、服部三郎和谷雨、彭宇四人翻身上了马,胡老丈站在门口,目光阴沉。
服部三郎道:“我已经安排手下守在客栈周围,大人一旦发现危险,便高声示警,伊贺忍者绝不会令大人失望。”
胡老丈两手背在身后:“快去快回,看好他们两个,要是敢耍花样,你知道该怎么做。”指的是谷雨和彭宇两个。
服部三郎点点头,一磕马腹,扬长而去,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出了城。
官道泥泞不堪,马蹄溅起烂泥,服部三郎边催马边道:“小玉姑娘,唐津距此不过数十里地,正午出发,不待天黑便可到达。眼下路程不是问题,可如何找到光海君却是个大难题。”
胡小玉愁眉不展,扭头看向谷雨:“你有什么想法?”
谷雨被刺目的阳光晒得睁不开眼,他驱马凑近胡小玉:“让明军来找。”
胡小玉和服部三郎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茫然,谷雨解释道:“凭咱们四个,人生地不熟,怎么能找得到,不如假明军之手,行自己之事。”
“这倒是好主意。”胡小玉思索道。
服部三郎却露出冷笑:“只要你进了明军军营,怕是再也不会出来了吧。”
谷雨硬邦邦地回道:“那咱们便绑在一起,找他个一年半载,等日军全军覆没,兴许咱们便能找到了。”
胡小玉看看谷雨,向服部三郎道:“三郎大叔,你放心吧,他不敢耍花样的。”
“你当真了解他吗?”服部三郎撇撇嘴:“关西姑娘,你们统统都是直心肠,少不得被人骗。”
胡小玉扬了扬眉:“你知道我来自哪里?”
服部三郎道:“很难吗,你说话的语气让我经常想起炙热的海风。”
胡小玉笑了笑,张口说了句什么,谷雨和彭宇听不懂,服部三郎却乐了:“当然吃过,吉备团子是我家乡的特产嘛,我曾用它收服狗猴鸡三个同伴。”
胡小玉喜笑颜开:“你将自己比作了桃太郎吗?”
谷雨似乎很久没有看到胡小玉笑了,也许和服部三郎的交谈能给予她片刻错觉,这里不是朝xian,不是冰冷的战场,而是她的故土,可以放肆谈笑的地方。
他安静地看着她,心中忽地涌起一阵难过。
服部三郎说得不错,夕阳还未落下山,几人已来到唐津,进了城寻了个客栈落脚,谷雨起身要走,胡小玉一把将彭宇按下,谷雨沉下脸,胡小玉冷笑道:“只是提醒你,尽快回来。”